孟长生拉着着小灵儿的手一路往上，踩着一地金黄的落叶，眼里望着半山腰的木屋，心道这书院的夫子倒是一个会挑地方的老人。
来自雪山刮来的山风，便是再酷热的夏天都不会觉得炎热。
座落在半山腰间，便是再严寒的冬天，也不会被大雪压倒树枝而封堵山道。
用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煮出来的灵茶，应该是世间最美味的吧？
孟长生突然想起了洪荒世界里的天山，当时跟龙破天一起在山脚下用雪水煮茶，哪滋味到现在还时不时要回味一下。
看来今天，又可以在夫子的木屋里煮一壶雪水清茶了。
二人爬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木屋前的小院外。
小灵儿拍响了院门，拉着孟长生的手走了进去。
坐在屋檐下的夫子跟孟长生点了点头，小灵儿如一只蝴蝶一般飞了过去，挨着夫子身边坐下。
孟长生走上前，闻着院里紫竹的清香，跟夫子拱手见礼道：“晚辈孟长生，见过夫子，舍妹这些日子给夫子添麻烦了。”
说完将拎在手里的二壶酒放在桌上，淡淡地说着道：“这是晚辈在春天酿的高粱，剩下的不多，请夫子尝尝。”
夫子看着他笑道：“我说你在那偏僻的地方开一个酒坊能挣几个钱？还不如来书院里一边读书，在书院的门口开一家酒坊……”
小灵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看着孟长生说：“哥哥你要是在书院门口卖酒，我那些同学的爹娘都会来买酒哦。”
在她看来，哥哥只要来了书院，那便是挣不完的银钱。
孟长生知道书院的夫子不缺钱，自然不会把自己几千文钱的流水的生意放在眼里。
想了想，看着夫子解释道：“晚辈喜欢安静，卖的酒钱只要够妹妹读书吃饭就够了。”
他本不指望卖酒这事能挣几个钱，至所以如此只是想要在皇城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为自己在大秦无聊的时光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夫子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不爱钱财，甚至挣了钱也只想着送小灵儿来书院读书，心里不由得有些讶异。
一边给兄妹二人倒上一杯清茶，一边笑道：“难不成，你不喜欢读书不成？”
在夫子看来，象孟长生这么大的少年，哪个不是在书院里求学，哪有早早就想着开店挣钱的道理？
只不过，孟长生却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自己已经买了不少关于大秦地里风情和历史书卷，剩下的只要看看小灵儿学的书本也就差不多了。
既然小灵儿已经进了书院，他可不想再跟来凑热闹。
因为妹妹的原因，他也不想让夫子误会自己是一个只会挣钱的商人。
想了想，看着夫子温和地回道：“晚辈在市亭买了不少的书，改天再看看妹妹学的课本，自然能学到妹妹在书院中学到的东西。”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一心求学，又何必进到书院里来？
要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亲眼看看大秦帝国的变迁，见证那一场震惊后世的焚书坑儒事件。
关于六艺的书卷他买了不少，这些需要他花更多的时间去消化，眼下的他还要酿酒、学琴、开店做生意，哪有更多的时间来书院里求学？
小灵儿不知道内情，看着孟长生笑道：“只要哥哥高兴就好了。”
夫子在心里叹了一声，他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是这番心思，心道既然有这样的决心，又何必来书院里跟一帮不懂事的孩子们混在一起。
想到这里，忍不住问道：“要不要我给你提供一些书卷？书院里别的不多，就是书多？”
“哎呀，哥哥就是事多，小灵儿不管你了。”
小灵儿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夫子笑道：“老师，今天那些同学不听话，哥哥让小灵儿揍了他们一顿……”
心直口快的小灵儿，还没等孟长生跟夫子交流，便将自己在学堂里发生的事情跟夫子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
夫子也似乎看出孟长生的异样，有些不解问道：“原来如此，难怪我见你脸上带着一丝怒意，原来却是为了那些不省心的学生。”
“什么意思？”孟长生眉头一皱问道：“难不成书院将那些孩子放羊不成？这样书院对得起他们的爹娘吗？”
夫子一听略感诧异，看了一眼孟长生，生出些许沧桑之感。
静静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第一个敢在课堂里揍人的家伙，那些孩子也只是现在顽劣，之前被家里的爹娘惯坏了，我正想着如何让他们明白尊师重道的道理。”
在夫子看来，我还没想好如何去教那些野孩子，你倒是让妹妹先来了一个野蛮的教育，这下好了，学堂里多了一个女霸王，以后他们恐怕想闹事也不敢了。
孟长生哪里知道夫子的心思，看着他不免生出了一些不满。
看着他正色说道：“在晚辈看来，如果一个学生连尊师重道都做不到，即使是他的父母花了再多的钱，书院也不应该收下！”
话没有说完，但夫子也明白这意思，想了想回道：“我们也觉着奇怪，所以这些年，书院的先生一直不提这事，看来他们也只是想如何明哲保身。”
“如果是这样，还请夫子给我妹妹换一个地方吧，书院不应该只有那些孩子吧？”
孟长生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北门口上学时的光景，看着夫子说道：“如果书院做不到让孩子们尊师重道，我宁愿让妹妹回家，我来教她。”
在他看来，莫说大秦帝国的历史文化，光是空海那座书山，便够小灵儿读上十年八年了，他可不想让小灵儿最后在书院里变成一个十足的女霸王。
那样的话，他连回去见楚天风和梦姬的脸凤有，更不要说还有一个厉害的楚小燕了。
夫子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进屋取了一盆秋梨放在桌上，看着孟长生笑了起来。
小灵儿一见，当下取了几个去屋后的泉水处清洗。
夫子淡淡地笑道：“我喝了你酿的春酒真心不错，我只是这一个穷教书的，只有这山间出产的秋梨待客了。”
“秋梨便好。”
孟长生看着桌上的秋梨，回忆起跟才道士在灵山修行，山间寻找灵果的日子，一时间有些恍惚，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
转眼间，真的的一种今昔是何年的错觉。
看着夫子悠悠说道：“看着这秋梨，晚辈便想起了自己的师傅，若是他在这里，定然也要喝上一杯高粱，再吃上二颗秋梨，然后……”
正在这时，小灵儿端着洗干净的秋梨过来截断他的话。
捡了一颗给夫子，一颗给孟长生，自己抱着一颗放进中里啃。
然而她只是咬了一口，便忍不住吐了出来。看着夫子问道：“老师不是说秋梨最好吃么？为何这般又酸又涩？”
小姑娘摇摇头，有些疑惑地望着夫子，希望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夫子看着她的双眼，微笑着说道：“你年纪小，这个问题我让你哥哥来帮你解决。”
说完看着孟长生问道：“我不知道你吃过这种秋梨没有，若将求学比做吃一颗眼下的秋梨，你怎么看？”
“吃梨？”孟长生皱着眉头问道：“若将读书比做吃这眼前的秋梨？这作何解，夫子为何让晚辈来解月？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我可以尝试一下。”
说完将小灵儿递给他的秋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跟小灵儿不同的是，他没有立刻吐出来，而是尝试着将这一口梨慢慢地吃完，最后咽了下去。
然后又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接着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过去了半晌，才轻声说道：“不错！吃秋梨便是读书一般，遇到困难的苦涩也只有自己知道，或许经过时间的沉淀，或许会有想明白的一天。”
见夫子没有说话，便接着说道：“或者也可以去问先生，便在我看来，自己都想不明白的道理，便是先生给你解释了也不一定能完全明白。”
“就是这个道理。”夫子看着兄妹二人微笑回着：“就象这秋梨一样，你现在吃自然又酸又涩，但是你若是搁在米缸里放上十天半月，它便是人间美味。”
“若是你不怕麻烦，去山间寻一些蜂蜜拌着一起腌上……”夫子叹息道：“那便跟你从春天酿的高粱一样，是世上难寻的味道了。”
“原来秋梨可以拿蜂蜜来腌制？”
孟长生看着小灵儿笑道：“看来哥哥要去市亭买些秋梨和蜂蜜回来试试，等到下雪的光景再拿出来尝尝。”
“不错不错，你确实用不着来书院里求学了。”
夫子看着孟长生哈哈道：“往后我会让小灵儿给你带一些书回去读，你读过之后再还给我，这读书就象修佛，那有什么山野和俗世之分？”
夫子没想到自己只是轻点一下，眼前的少年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这在他看来实在难能可贵。
在他心里，孟长生不来书院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是他从孟长生的眼神里看出了少年的坚决，也不再劝他来书院一事。眼前的少年是有书便能读人的，只要给他书就好了。
而书院最不缺的便是书。
“我主张是有教无类，相信要不了多久，那些顽皮的孩子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夫子看着兄妹两人笑道：“你今日来书院，让小灵儿揍了他们一顿，却是将这时间提前了许多，我想明不着明年春天了……”
小灵儿拍拍手说道：“老师放心，小灵儿揍他产可没敢使真气，只是轻轻地锤了他们一顿，谁让他们不听先生的话？！”
孟长生摇摇头：“我不是书院的先生，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最多到春天，若是那些孩子还跟眼下一样，要么你给小灵儿换一个先生，要么我领她回家去。”
小灵儿一听顿时着急了，在她看来在书院自然比在家好玩多了。
想到这里，赶紧拉着孟长生的手说道：“哥哥放心，小灵儿一定会让他们变得乖乖听先生的话，不再惹先生生气了？”
说完这番话，小灵儿看着夫子紧张地问道：“老师，你去教训他们一顿么？小灵儿可是想留在书院里哦？”
夫子看着自己的二人，微笑着说道：“便如你哥哥说的那般吧，好好地留在书院里多学一些本事，将来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夫子的眼里，无论是孟长生还是小灵儿，都只是大秦的过客。在小灵儿来找孟长生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生命轨迹就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便是他，也不知道眼下这个女孩，能不能在她长大到某一天，再回到她出生的地方去看看自己的爹娘、姐姐。
“说说最近的形势吧。”
夫子端起面前微温的茶杯，缓缓地喝一口：“在我看来卢生在得知张良把他家的祖宅给了书院，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孟长生一怔，没想明白自己跟张良的事有什么联系，卢生也没来自己的杏花村闹事，所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会恨你的。”夫子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说道：“你在公堂上选谁都不帮，看上去没有得罪卢生，但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记恨着你。”
“只是因为他没有打赢那一场官司？”孟长生不解地问道：“他们打官司，关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