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流氓？？？
景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卫汐汐打人的力气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刚才的一巴掌，与其说是在打他，不如说更像是在抚摸他。一只黏糊糊、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不痛，倒是被她指尖擦碰到的那一小块肌肤泛起了一丝丝暧昧的痒。似乎，有点像是撒娇？
可即便如此，景麟依然觉得这女的简直有大病！
刚才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心疼他的伤势，叫他不要死，中间突然暴起给了他一巴掌，现在又继续哭哭啼啼。不过这回的哭声格外幽怨婉转，竟真有点像个被薄情郎始乱终弃的小妇人。
之前他说卫汐汐是黄历成的精，也是抬举她了，黄历好歹一天一翻页。听闻巴蜀之地有一门绝活，叫作“川剧变脸”。凭卫汐汐的翻脸速度，绝对能当上这项绝活一脉单传的传人。
景麟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大病就大病吧……民间俗话有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过来说，娶了鸡的不嫌鸡，娶了狗的不嫌狗。虽然景麟自认为与鸡或狗无关，但这惊心动魄的一吻过后，他与卫汐汐确确实实是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没错，道侣。
他低头吻卫汐汐并非一时冲动上头，而是一番考量之后的权宜之计。混沌之墟的宫殿里收藏有上千本灵法典籍，他一个人闲时几乎全部翻阅过，记得其中记载了一种名叫“道侣契约”的秘术：施法的二人相拥接吻，即可缔结契约，成为双修道侣，共享彼此的灵力和法宝。
本来作为堂堂混沌之主，景麟从来看不上这些歪门邪道。但到了生死关头，隔了另一具身体的灵魄石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同八爪蜘蛛抗衡。考虑太多或稍有迟疑，他和卫汐汐都会死在这里，成为蜘蛛精腿上两双不瞑目的眼睛，永世无法超生。
自己死，景麟于心不甘。让卫汐汐死，他于心不忍。
一吻印下，契约达成。那道从卫汐汐心口飞出、又没入景麟额头的红色虚影，正是被成功共享后、化出分身的灵魄石。
灵魄石的分身幻影周围**漾着一圈又一圈红色光纹，迅速释放出汹涌的灵力。景麟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处都泛起了隐隐的红光，筋骨重塑，血肉复生。不过片刻之间，那被剧毒的蜘蛛腿洞穿的心口，恢复成了光洁无瑕的肌肤。一颗崭新的心脏，正在里头砰砰跳动。
唯有黑袍上大片的血污和破损，记录了这里曾有过一场把他们逼入绝境的苦战。
灵魄石泛起的红光照亮了卫汐汐的眼睫。她怔怔地抬起头，眼眶里还含着一大包泪水：“你的伤……”
其实她打完那一巴掌，就开始后悔了。
景麟为了保护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上大小窟窿也不知有多少个，尽管自己没使多少力道，可万一这一巴掌成了压死混沌之主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得内疚一辈子？
卫汐汐盯着这些飞速愈合的伤口，无比认真地问道：“你的伤，没事了？”
景麟点点头：“无碍。”
如此，卫汐汐终于安心了：“哦，没事就好……”
景麟看着她一脸凝重的表情，还以为卫汐汐历经了一回生死，要发表什么高论。不料下一秒，卫汐汐紧紧揪住他的领口，一边左摇右晃，一边放开嗓子大嚎：“臭流氓，这可是人家的初吻啊！！！”
阿西巴，她不久前才嘲笑苟旺“亲一下又不会怀孕”，现在自己的初吻也丢在这蜘蛛洞穴里了！
按卫汐汐教育苟旺的理论，跟爱人亲亲才叫初吻，跟别人只能叫人工呼吸……诶呀，反正她不管，跟景麟接吻，怎么能叫人工呼吸呢！
卫汐汐委屈得两颊发烫，就差把景麟黑袍的领口扯下来，将自己挂上去了。
景麟锁眉道：“也是本座的。”
卫汐汐愣了一下：什么也是……啊？这也是景麟的初吻？
也对哦，遇到自己之前，他就是个混沌之墟里莫得感情的杀人机器，万年老单身狗了，只能跟乌漆嘛黑的混沌之气相依为命。
但账不能这么算！哪怕都是第一次，大佬你是个NPC，我卫汐汐再废柴，好歹也是个人啊！
卫汐汐继续嚎：“亏的还是我，我的初吻应该留给八块腹肌的小爱豆，或者家里有十栋楼的富二代小哥哥！”
听到这话，景麟可就不乐意了。他一把攥住卫汐汐不安分的手腕，低声问道：“怎么？你还惦记着别的男人？你可是本座的——”
卫汐汐：“诶，你的什么？”
景麟的喉结上下滚了三圈，仍然没能将“道侣”二字说出口。
他不想跟卫汐汐解释，与她接吻，是为了缔结契约——混沌之主竟然靠这种歪门邪道来获取灵魄石的灵力，实在是有损威仪！
而且，正因为怀里的是卫汐汐，他才会选择与她结为道侣。如果当初吞下灵魄石的是苟旺之流，接吻和死亡之间，他宁可选择死亡。
而她是卫汐汐，和别人不一样的卫汐汐，他在死亡面前选择的人。
可身为死傲娇，景麟会承认卫汐汐对自己而言有那么一丁点特殊嘛，绝不！
景麟轻咳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目光短浅，愚不可及！”
“八块腹肌，本座没有吗？”
“十栋楼？整个混沌之墟都归本座，你想建几栋便建几栋。”
话一出口，他就感到牙根发酸，觉得自己像个吃醋争宠的妒夫，有些后悔刚才冲动而出的话语。
卫汐汐瞪大了圆眼睛：？？？卧槽，景麟在跟我谈他的择偶条件吗？
混沌之主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这是哪门子狗血霸总言情小说的剧情啊？
卫汐汐小声答道：“不是因为这些……”
小爱豆和富二代也不过是她的一时口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这两个人。关键在于，大哥你是个NPC啊，NPC还能喜欢上玩家？混沌之主你清醒一点，出大BUG了！
然而，她越不说，景麟就越想知道。
卫汐汐迟疑的片刻工夫里，他已经在脑海里将那两个不知好歹的狗男人假想敌拿混沌之气捆了，一个丢进东极雪域给噬魄鲸当零食，一个扔到西极火域给石鲮龙做地毯。
即便这样，景麟仍不解气。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继续质问卫汐汐：“那是因为什么？”
卫汐汐被逼急了，头一扭使出耍无赖大法：“我不管我不管，狗boss你放开我！”
正在此时，一块碎石连带着一小撮灰尘，落到二人之间，中止了这对冤家道侣的拌嘴。
背后的山壁开始隆隆震颤，卫汐汐的瞳孔陡然缩紧——山洞要塌了！
景麟就着握住卫汐汐手腕的姿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即刻召来混沌之气。体型又增长了数倍的黑色巨龙扬起龙头，硬生生在石壁上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景麟抱起卫汐汐，身一跃，从豁口处跳了出去！
而那血肉破碎的八爪蜘蛛和穿着殷红嫁衣的白发骷髅，终究被一堆乱石埋葬……
卫汐汐再次进入银色天宫后，苟旺便蹲在重新合拢的蛛丝墙旁，向他的“南无如来佛祖太上老君孙悟空”祈祷，望二位股屁之臣平安归来。可直到天宫的幻境破碎，蛛丝墙变成了坚硬的岩壁，他也没见到景麟和卫汐汐的影子，都快把自己的尾巴毛给薅秃噜了。
“砰！”
苟旺被地动山摇的巨响吓得跌了个屁股墩，只见烟尘散尽后，景麟怀抱卫汐汐从乱石堆里走了出来。两人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神色里带着抹不去的疲惫。
苟旺一声惊叫，脑瓜子里展开了无比丰富的联想：“丞相、将军，你你你你们——！”
他在“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二师兄哒哒哒一溜烟小跑，咬住了卫汐汐的裤腿，却被景麟一个“今晚杀猪”的眼神吓退了。
猪猪害怕，嘤嘤嘤~
看到这一幕，苟旺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比出两个大拇指扮作小人，紧紧贴在了一起：“你们俩，莫非，鸾凤和鸣了？”
景麟和卫汐汐的脸登时都黑了。
卫汐汐小声嘟囔：“大佬你如果要就地弑君的话，我绝对不拦着你。”
景麟：“呵。”
混沌之气飞速涌出，缠住苟旺的尾巴，将他丢出了十几丈开外。
只有康英还算个正常人，提了两个正经的问题：“卫姑娘，那蜘蛛精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卫汐汐答道：“那蜘蛛精被大佬干掉啦！我们——”
卫汐汐说了一半，突然哽住了。景麟个高腿长，她窝在景麟怀里，就得俯视着康英说话，简直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岂可修，这什么奇怪的姿势啊！纣王与他的小妖妃妲己？？？
景麟似乎也察觉到了卫汐汐的不自然，只淡淡地答了一句“无碍”，就将她放下了。双脚落地的卫汐汐立马躲到了康英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巴巴地回望景麟。
饶是康英这种满心天下苍生的正经人，也看出了他俩之间的不对劲：“方才苟旺说你们鸾凤——”
“没有的事！别听阿狗胡说。”卫汐汐连忙拉住康英的袖子，“康女侠，我们从蜘蛛精手下救出的人怎么样了？”
一提到正事，康英便即刻丢了八卦的心思，神情严肃地答道：“我已与寨主清点完人数，此番共救出十七人，其中七人轻伤，十人重伤，土匪村的其他人都……都怪我修行不足，害了大家，还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命。此等重罪，康英将一人承担！”
“诶诶诶不至于！”
卫汐汐被她这架势吓怕了，心想：这些傻乎乎的正道人士咋什么锅都急着往自己身上背啊？连最强boss混沌之主都差点栽在那蜘蛛精头上，打不过又有什么丢人的！
可这么简单的道理，康英这认死理的一根筋却未必能转得过弯来。
卫汐汐想了想，挑了种对方最能接受的方式，劝道：“康女侠，你也是一片好心。事已至此，那害人的蜘蛛精也偿命了，既然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是多关心一下活人。大家赶紧分工把伤员送下山，可别没死在妖怪手上，却受伤太重给熬死了。”
“卫姑娘说得有理！”康英叫来大花臂的土匪寨寨主，开始前后奔走，忙活起来。但她全身还是一副新娘的装扮，满头珠翠叮当，每走一步，发髻上金步摇的穗子就跟着抖三抖。更别提那在地上拖了好几寸的红裙下摆，和宽大得好像能装下一整个二师兄的衣袖，即便一只已经断在了卫汐汐手里。
“滋啦！”康英嫌这身红妆碍事，利落地撕掉了另一只仅存的红袖子。
接着，她拿长鞭做了束腰，把宽肥的嫁衣外袍一收。又拔掉了金步摇，与头上的其他珠宝首饰一起随手一扔，及腰的如墨青丝倏然披散。康英从断袖上截下一指多宽的红布条，三下五除二地挽起了一个英姿飒爽的高马尾。
迎风飘扬的红发带上，甚至还染着一丝血迹。
众人都被她这嫁女成侠女的大变装惊呆了，花臂寨主击掌大喝了一声“好”，唯独卫汐汐蹲了下来，拾掇起了康英随地乱丢的鸡零狗碎。
康英忙道：“卫姑娘不必替我收拾，这些我都不要了。”
“你不要了是吧？”卫汐汐率先捡起了那看上去最贵的金步摇，“那给我行吗？”
众人：“……”
景麟默默扶额：这就是本座的道侣？现在解除契约还来得及吗？
康英疑惑道：“可这些……也不值多少钱吧？”
“不值多少钱！？”卫汐汐惊了，“康女侠，你家里是不是有好几座矿？这簪子光是黄金就起码值五百两，何况上面还镶了一颗这么大的东海珍珠，加起来都快一千两了！”
康英依然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愣愣的神情仿佛在问：一千两也算值钱？
卫汐汐心痛不已：呵，这该死的富二代NPC！
这趟土匪寨之行，她不仅白费了几天工夫，无偿奉献了一堆名贵丹药，还收获了喜欢上自己、甩也甩不掉的混沌之主一个，原本不富裕的生活从此更加雪上加霜。只能搞搞废品回收，来让自己回点血。
卫汐汐又往前爬了几步，靠近一对翡翠耳环：“康女侠，你看这水碧的成色，绝非凡品，拿去临渊城卖起码——”
卫汐汐的话戛然而止。
在她碰到翡翠耳环的那一刻，脚下本该是山间岩石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片银铃草！
一只雪兔追着凤羽蝶，蹦蹦跳跳地经过她身边。不远处的草地上，还立着一间小木屋。
卫汐汐十脸懵逼：这一幕为何似曾相识，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之前上山时见过，是蜘蛛精四个幻境中的第一个，景麟踹不开门的那个林间小屋。
等等，幻境！？
卧槽，怎么又是幻境？
难道那蜘蛛精没死，要跟他们二二三四、再来一次？
卫汐汐一把丢掉翡翠耳环，连连后退几步，本想抱住康英的腿嘤嘤嘤，转头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康英！
所有人都原地消失了。无边无际的银铃草地上只剩下一个景麟，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卫汐汐捏着翡翠耳环的手瞬间抖得像帕金森。她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问道：“大佬，你是真是假，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