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女帝大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投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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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山。

夜幕下的山景一片寂静。

漆黑一片的木叶显出一派森然的景象。

清风徐来,吹动山间的灌木,发出簌簌地声响。

偶有几声不知名的鹊鸟啼鸣,更让人不寒而栗。

……

惨白的月光下。

一道狭长的人影正晃晃悠悠地往山谷之中踉跄而来。

那人的面容似乎也和月光一般惨白。

五官眉眼被漆黑的夜幕遮盖,全然分辨不得。

只有几声断断续续地咳嗽之声,方能显出那人身体的衰弱。

那人寻找了一处清冷的高石。

缓缓地坐下身子,清冷的寒风吹过,那人周身战栗地抖了一个哆嗦。

忽然,似乎是山风骤了一些,穹顶的云彩被吹散半边。

皎洁的清辉瞬时间洒下。

那人的面容随之映出隐约的模样。

面黄肌弱,瘦骨嶙峋。

竟然是云兴安!

陡峭的山谷上,一块硕大光滑的巨石亮得好像一块洁白的玉石。

云兴安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半坐在巨石上。

眯着两眼,无力地望向远处的漆黑夜空。

“心儿,爹的好闺女……”

云兴安干涸的嘴唇微微触动,喃喃自语着。

目光接着流转至一片悚然的山林之上,云兴安仿佛在用尽全身的气力睁着眼睛。

可任凭自己如何用劲,那似阖似启的眼睫却不断地**着。

半晌,云兴安终于累了。

两眼也不再挣扎,任凭它们随着山风的呼啸而缓慢闭合。

“好美的山林啊,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沉沉的低语自云兴安的喉咙间挤出,带着一股哀伤和遗恨。

“月亮啊,你怎么就不再亮些呢?”

“怎么就不再亮些……”

咕咕噜噜地响动依旧在云兴安的喉头嘟囔着,却渐渐散落在风中,再也无法听清。

不多时。

云兴安的身子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渐渐地,身躯开始不停地颤抖,随着山风的呼啸来回晃动。

云兴安不愿就此躺下,便伸着两臂艰难地支撑着。

身下冰冷的石块传来锥心刺骨的痛楚,云兴安却全然感觉不到。

瘦弱的两条腿无力地搭在巨石之下,轻飘飘地摆动着,好像两条空洞的裤管。

“就到这吧,回家了……”

云兴安忽然嘴角一撇,自嘲一般地苦笑着。

脑海中回忆着往事。

这些年来,自己南来北往地到处求医,却到处碰壁,仿佛这世间除了自己的女儿云齐心,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自己的病症伤心。

横眉白眼,冷嘲热讽。

云兴安的心早已被无情的人世浇灭了仅有的一丝热情。

而玉裁的出现,却给了云兴安莫大的希望。

想到这,云兴安空洞的眼睛里似乎突然闪现出一丝光亮。

“玉公子……”

想到玉裁热心的模样,想到玉裁为了给自己治病,将云峰百岁功传授给自己的场景。

年纪轻轻的玉裁像对待自己的亲哥哥一般,手把手地教给云兴安运转真元的方法。

云兴安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真挚。

一抹欣然溢上云兴安衰弱的面容。

“谢谢你,玉公子,可惜老哥不能亲口道谢了……”

山中仅有的几日,恐怕是云兴安这些年来过得最轻松最惬意的日子。

那座庭院之中的欢声笑语,自己和女儿云齐心,还有玉裁与妻子木玲珑围坐在篝火旁的夜谈……都深深地印在了云兴安的脑海之中。

云兴安想着自己在玉裁的教导下,掐诀运转真元的窘迫模样,忽然变得有些忍俊不禁。

“禅元通气海,清明汇于心……”

云兴安支支吾吾地念叨着玉裁传授给自己的云峰百岁功的口诀。

三十余字的口诀,云兴安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可惜,现在都用不上了……

“师父……”

虽然玉裁一直以来都极力反对云兴安称呼自己为师父,但云兴安却一直不敢怠慢。

无奈,造化弄人。

当云兴安早已绝望的内心忽然被玉裁唤起信心之时,上天又再一次捉弄了云兴安。

自己被寂灭掌侵蚀肌骨,早已病入膏肓,陷入了无解之症的囹圄。

虽然玉裁极力要求要来无相宗寻找其他的法子,可云兴安自己心里明白,自己的身子已经无法撑到那一天了。

在得知了唯一的希望,清贤大师,也因为闭关而无法出山相助之后,云兴安反而有些释然。

终于,要结束了……

……

此时的云兴安正沐浴在九华山的月色之中。

身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渊谷。

“这山景,也只有我一个人在看吧……”

云兴安说着说着,支撑着身体的两臂似乎已经开始支撑不住。

一个不支,云兴安只得侧躺下身来。

瘦骨嶙峋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岩石。

石面倒映的月光将云兴安深陷的眼窝照得鲜明。

髅骨一般的眼窝竟然显得那般可怖。

云兴安歪斜着身躯,一手奋力地在自己面颊上摩挲着。

“好,好饿,好想,吃心儿做的,米糕啊……”

云兴安渐渐无力地闭上了双眼,粘连在一起的双唇仍然在不断地颤抖。

倏尔,一阵山风急促而过。

九华山上漫山的林木悚然翻涌,飒飒作响。

云兴安竖着耳朵,侧耳倾听着山中的响动。

看似寻常的自然之音,在此时的云兴安看来,却弥足珍贵。

……

渐渐地,漆黑的夜幕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光亮慢慢吹散。

天际映出一道狭长的光线。

那光线仿佛要将这浅色的夜幕横亘劈开,山中的一众景色也渐渐变得清明。

朦胧的雾气随之升起。

迷迷糊糊的云兴安感觉到周身的一阵湿濡之气。

云兴安奋力地抬起着手掌……

一脸欣然地望着掌心的澄明的露珠,云兴安的眼角随之流出两行浑浊的老泪。

天,要亮了。

云兴安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虽然云兴安迫切地希望能再看一次日出,能再看一次天光残照的人间世界。

可云兴安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濒死的关头,若是再不走,一旦被云齐心找到自己,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全然没有了意义。

想到这,云兴安嘴角一抿,两眼随之紧闭,挤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心儿,爹的好闺女,往后,爹不能再陪着你了……”

云兴安喃喃自语罢,便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翻转着身躯。

巨石上滚下了几颗细小的砂砾,如羽毛一般在山谷之中坠落。

一道瘦弱的人影随之而下,宛如一根不起眼的枯木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