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无论是汉军帅帐中的刘远风、蓝宝音,还是燕军帅帐中的季先,都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一个大燕禁卫军的军官骑马来到大汉战旗禁卫军的营地里,替季先传话,请刘远风与蓝宝音正午时分再次阵前一叙,商讨燕军投降事宜。
红日当空,汉、燕两军再次在燕军营地外相对列阵,不过,这次双方为了展示诚意,都没有排出复杂的战斗阵型,都只是简单的列了几个方阵。
季先今天没有穿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儒衫。他也没有骑战马,而是坐在了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辆马车上。
在两军都已经站定后,不等汉军那边有什么表示,季先就站在了马车上,看着对面的刘远风和蓝宝音,缓缓开口说话了。
“大汉皇帝陛下、蓝元帅,你们猜的没错,我是黄族人,而且,我还是姚氏皇族子弟!但我这一支姚氏血脉,世代都生活在炎黄大陆,我心里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一个炎族人!可是,我的命运,从出生的第一天开始,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
我和我的历代先祖们一样,一生都要为黄族反攻炎黄大陆做准备,我必须永远戴着虚假的面具生活,即便对我唯一的朋友和兄弟,我也不能告知身份,而且因为他是大燕帝国的太子、皇帝,我还要时刻小心谨慎!
我这一生,只有在风扬书院的那两年,是唯一一段开心的日子!我们兄弟七人都抛开原本的身份,用新的名字生活。我们的身份都是普通的学生,我们在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闲聊,一起与元堂的学生斗智,一起探寻古迹,同生共死!
那是我整个生命中唯一感到轻松和温暖的日子,也正因如此,我同样一直把你们所有人都视为真正的兄弟,真心不愿与你们为敌!
可是,事与愿违,黄族在东海上沉寂了三千年,竟是让我赶上了他们决心反攻的日子,以至于有今日之事,还害死了二哥……
如今既然事已至此,我愿意投降,只希望,你们能放过大燕的将士们,不要伤害他们,他们不知道此行的真实目的,他们没有背叛炎族,一切的罪过都在我一人身上!”
季先说到这里,突然大喊了一声:“四哥!”
然后季先竟当众痛哭了起来。
刘远风见状,脸色当即大变,嘴里叫了一声:“不好!”
然后他大喊道:“老六,听我的话,现在我们坐到一起好好聊聊,我们兄弟间没有解不开的结,你不要做傻事!”
蓝宝音不明白刘远风为何是如此反应,便疑惑地问道:“什么不好,什么傻事?”
刘远风一脸担忧地答道:“季先一身傲骨,又极为看重外表形象,此时在两军阵前商讨投降事宜,他绝不会喊出‘四哥’二字,这会让人以为他是在示弱,是在唤起兄弟情义以图保命,至于当众大哭,就更是绝不会!可他此时喊出了‘四哥’二字,必是自知……”
“自知什么?”蓝宝音焦急地问道。
“必是自知,他自己命不久矣……”刘远风叹了口气说道。
刘远风的话音刚落,就见季先突然站立不稳,倒在了马车上。
“老六!”
“六哥!”
“丞相!”
……
刘远风和蓝宝音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季先的马车冲了过去。
孙如海等燕军将领也第一时间冲到了季先身前。而这一次,燕军上下无人阻拦刘远风和蓝宝音。
刘远风把轻功施展到极致,直接冲入人群,来到季先身前,扶着季先坐起来,一边大喊医官,一边向季先体内疯狂地注入内力。
季先则艰难地开口说道:“不用叫医官白费力气了,四哥,你也别再浪费内力了!在早上出营之前,我已经服下了由我自己配置的毒药!我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我配置出来的毒药,这世上无人能解!”
刘远风没有放弃注入内力,同时又急忙开口问道:“我们都相信你的本事,但别人解不了,你自己肯定会解,你一定有解药的,快告诉我,解药在哪?
老六,你好好的,咱们兄弟之间什么都好谈,没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我们什么都不管了,你现在把毒解了,我们回风扬书院继续当学生去!好不好!快告诉我,解药到底在哪?”
“四哥,晚了,解不开了!那么多的炎族百姓无辜惨死,那么多的两族将士血洒疆场,尤其是二哥他……这一切已经发生了,解不开了……我的命是二哥救的,如今就必须给他偿命……”季先摇着头说道。
“解的开,只要想解,就一定能解的开,这个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结!你二哥的死不怪你,他不需要你给他偿命,他也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好好活下去,你快告诉我!解药在哪,解药到底在哪啊!”刘远风一遍遍急切地喊道。
“这毒药是我此生配制的所有毒药中,最满意的一种,我给它取名叫白**,不仅此毒全天下只有我有,而且,我服下的已经是最后一点了,解药,也已经都被我毁掉了!从此以后,天下再无白**!
四哥,你是世上最聪明的人,我也怕,怕你有办法能让我又不想死了,所以,才在服毒前,先毁掉解药!这样一来,不管你有什么办法,都不可能救活我了!我们兄弟中,谁都赢不了你,你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赢,但今天,我也让你无能为力了!”季先微笑着说道。
“你怎么这么傻啊,这些事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才是最难的人,你才是日日夜夜饱受煎熬,时时刻刻身不由己的人,这些怪不到你头上啊!”刘远风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四哥,你真的很聪明,还记得在咱们逃离沙漠的时候,你根据一些蛛丝马迹作出的猜测吗?其实你当时都猜对了!
我们姚氏一族的始祖叫姚重君,是他开创了黄族的基业,但到了三千年前,我们姚氏一族作为整个黄族的统治者,内部其实已经是分成了两个分支,一支执掌神权,族长是土神大祭司,另一支执掌世俗政权,族长是黄族的皇帝!
这两支虽然都是姚氏子孙,表面上也还过得去,但因为对权力的争夺,暗地里已经是势同水火!
当日,你们炎族派出刺客聂离刺杀了在外巡视的皇帝姚望。随后,你们大举进攻,姚望所领导的那一支姚氏族人大半被杀,少数漏网之鱼则被炎族先祖放逐到了大海上,这些人的后代也就成了如今的大虞圣皇一族!
而另外一支姚氏族人,当时都一直生活大地圣城之中,姚望被杀之时,他们正在地下祭坛里面精研土神的神启。可突然之间,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就让整个大地圣城在一夜之间被沙漠封死,而且狂风还一直在刮,几个月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土神大祭司带领族人和城内的黄族百姓想尽了一切办法,却终究没能找到活着离开的办法。
城内储存的粮食很快就没了,人们一个个被饿死,最后,土神大祭司召集城内所有剩余的黄族人,决定冒险从地下离开。
他们逃离大地圣城的路线跟我们一模一样,咱们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痕迹,也都是他们在逃离时留下的。
当时的土神大祭司已经年岁很大了,他在跳进地下河之后,没能活着上来,幸存的族人们重新推举了他的弟弟接任新的土神大祭司,在新的大祭司带领下,最终有一小部分族人活着走出了大漠,进入了梁郡。
可那个时候,整个大陆已经完全变了,炎族人彻底成了大陆的主人,黄族人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这些从大地圣城逃出的黄族人就隐姓埋名地生活在炎族人中间,这些人后来又渐渐联络上一些侥幸隐藏在炎族民间的黄族人,最终他们成立了光复教,意图光复黄族对整个大陆的统治。而后来的历代土神大祭司也就成了光复教的教主。
三百多年前,光复教想尽办法,与被放逐到东海蛮荒岛上的黄族后裔取得了联系,我们双方决心摒弃前嫌,内外联手,夺回这片大陆。
于是,圣土大陆,哦,就是你们炎族人所说的蛮荒岛,上面的人会定期派人到炎黄大陆上充实光复教的实力。
原本,光复教与蛮荒岛两支黄族后裔只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我们并没有臣服于他们的圣皇。可是,毕竟光复教的实力已经远远比不上蛮荒岛上的大虞圣皇国,那些从蛮荒岛过来充实到光复教内的人也更听那圣皇的命令,而不怎么把光复教的教主放在眼里。
所以光复教就渐渐分成了故土派和圣土派,故土派是我们这些一直留在炎黄大陆上的族人后裔,圣土派则是那些从蛮荒岛上过来的人和他们的后裔。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圣土派在光复教的实力也越来越强。最后,虽然光复教名义上还是与圣土大陆平等合作,但实际上已经成了附属和臣下,只能负责帮他们搜集炎族情报,至于何时反攻,如何反攻,也就都只能听从他们那边的指令了。
四哥,我们这一支的姚氏后裔,为了不忘继承先祖的遗志,也为了便于在炎族隐藏身份,便都在名字中间加上了一个‘继’字,对外,则隐藏‘姚’姓,自称姓‘季’。
所以,我对外的名字是季先,真实的名字其实是姚继先,我就是这一代的光复教教主,黄族的土神大祭司。”
季先一口气揭开了几乎所有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