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咱们兄弟里面,过的最痛苦的,你实在是太钻牛角尖了,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事,哪有那么多解不开的结啊!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们的兄弟啊!”刘远风流着泪说道。
“四哥,我是黄族人,但是在炎族长大,今日虽然战败了,但我这一生为了黄族的大业,已经尽了全力,我不欠黄族的了!
可是……我欠炎族的,我对不住无辜死去的炎族百姓……对不起大燕,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兄弟们……尤其,对不起二哥……”
此刻,季先的毒性发作的越来越剧烈,说话已经越来越困难,刘远风输入的内力已经无法继续压制毒性在他体内的蔓延了。
刘远风立即说道:“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我们是你的兄弟,我们都会理解你,不管是我,还是大哥、二哥都不会怪你!”
“没错,六哥,这都不是你的错!我们没人真的怪你!”蓝宝音也在一旁流着泪说道。
“真……的吗?”季先努力睁大眼睛问道。
“真的!当然是真的!”刘远风使劲点头答道。
季先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然后看向一旁的孙如海,问道:“你们还认我这个丞相吗?”
“认!丞相,陛下信任您,我们也信任您,您还是我们的丞相!”孙如海也留着泪大声说道。
季先微微笑了笑,然后说道:“既然你们还认我是大燕的丞相,那么我下令……大燕东征军群……全军向大汉皇帝陛下……投降……任何人不得反抗,一切……听从大汉皇帝陛下吩咐!”
“是!”
孙如海含着泪施礼接令,然后转过身去安排投降的事宜。
另一边,一直在汉军阵前严密关注局势走向的邹华,得知季先已经正式下令投降了,便立即带着人上前与孙如海具体交涉。
不过邹华一直非常谨慎,自刘远风和蓝宝音跑到季先身边后,他就让大队的弓弩手前出,时刻关注着燕军的动向,此刻更是直接带着这些弓弩手来到了更近的地方监视燕军。
季先这时又看向刘远风,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一丝力气说道:“四哥,其实……大哥也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但……他还是同意了这一切的计划……我想,他一定是另有……专门对付黄族的办法……四哥……你……到时候……一定要跟大哥……好好谈谈!”
刘远风哭着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的!”
听到刘远风的回答,季先又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四哥……我从地下祭坛里……带出来的那把剑……就在这马车里……
那把剑……叫大地之剑……是黄族最高权力的象征……传说中……是大地土神赐予的……我原本……是想……用它来……制衡姚光……现在……送给四哥了……”
“我知道,我知道,在合适的机会,我会让这把剑发挥作用,尽早结束这场大战,减少炎、黄两族的死伤!”刘远风急忙说道。
季先再次笑了,开口说道:“我早就知道……四哥……虽然是咱们七兄弟中最懒的……但却是最聪明的……
我……多么想……一直留在风扬……多么想……一直做个普通的书生……多么想……能一直像在风扬那样生活……
四哥……我一生背负重任……一生精研毒功毒术……可是……你相信吗……我心中最想做的……其实是救死扶伤的大夫……我这一生……解救过的病人……比我用毒功杀死的人……要多得多……
四哥……你说……什么是兄弟……我算是你们的兄弟吗……”
“你就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一直都是兄弟!”刘远风抓着季先,大声说道。
“没错,六哥,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兄弟!”蓝宝音也抓住季先的手臂,坚定地说道。
“谢谢……如果……有来世……我们就做……真正的兄弟……普通人家的兄弟……好吗……”季先此刻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好!我们就做最普通的兄弟!”刘远风紧紧握住季先的手说道。
季先听到刘远风的这个回答,缓缓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嘴角还残留着一个微微的笑容……
“老六!”
“六哥!”
“丞相!”
刘远风和蓝宝音哭着大喊,可惜,季先已经再也听不见了。而孙如海等燕军将领们,则纷纷跑过来,摘下自己的头盔,悲痛地向季先的尸体行礼。
……
在季先自己的帅帐之中,刘远风让人运来大量的冰块,将季先的尸体保存了起来。
刘远风与蓝宝音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帅帐,他们俩站在季先的尸体前,默默无言。
过了许久,刘远风自言自语道:“白**,不愧是老六亲自配制的毒药,无色无味,中毒之后,身体不变色,不流血,干干净净的,死后就跟睡着了一样,完全与中了其他毒药死后的可怖样子不同!”
蓝宝音在一旁默默地说道:“六哥一生爱干净,最后到死也是这样……”
刘远风则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云翔服用白**自尽,不仅是为了干净,他也是为了告诉我,他一直当我是兄弟,没有对不起我!”
蓝宝音看向刘远风,面露疑惑之色。
刘远风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光复教的左护法李剑翔吗,在风扬书院的时候,他带人在夜里伏击刺杀我,我在影卫的拼死保护下才侥幸逃脱。
可第二天,我们却在风扬书院的山脚下发现了李剑翔的尸体,他被人毒死了。当时,谁都没有查出李剑翔是中什么毒而死的,如今看症状,跟这白**一模一样,所以,当日那李剑翔肯定是被这白**毒死的。”
“这么说,那李剑翔是被六哥毒死的?”蓝宝音惊讶地问道。
“是啊,云翔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不管是谁要伤害他的兄弟,他都会杀了这个人的!而张冰因他而死,他就也以死谢罪,云翔是真的当我们是兄弟!
他最后跟我说,燕凌云可能知道对付黄族的办法,这其实只是猜测,他真实的目的其实是想让我放过大哥。因为他知道,我要是跟大哥面对面的交谈了,就一定会念及兄弟之情而不会伤害大哥的。”
刘远风说到最后又是长叹了一声,他感觉自己这几天叹气的次数比之前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蓝宝音听完刘远风的话,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看着那好似在正在寝室**熟睡的季先,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六哥……”
……
血谷东谷口外,刘远风和蓝宝音骑着战马站在那里,眺望着眼前的狭长山谷。
在他们的旁边,是邹华、赵汉与一众披着蓝色披风的大汉将军们,后面,三十万大军在一面面威武的战旗下已经集结完毕,静静地等候着刘远风的命令。
“唉,大哥不惜与黄族人合作,还搭上了张冰和云翔的性命,为的就是让燕国的势力冲出眼前的这条山谷。
燕宗三千年被挡在血谷以西,可是我刘宗又何尝不是呢!自从孝怀皇帝战死血谷后,整整一千五百年了,刘宗的军队也再未能踏入这片伤心地,再未能去看一看血谷西面的故土。”刘远风感叹道。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大军进入血谷,可就真的是与大哥全面开战了!”蓝宝音忍不住说道。
“燕凌云是我的大哥,我也是他的四弟,可他派三十万大军出血谷来进攻我的时候,他没有收回成命,为什么呢?不是他不把我当四弟,也不是我不把他当大哥,而是因为,我们都坐在这身不由己的位置上。那看似至高无上的龙椅,其实就是世间最大的枷锁!
燕国引黄族人入侵,魏地上百万百姓被屠戮,大汉几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对于这些,风扬书院里的书生文源可以原谅他的大哥云飞,但大汉的皇帝刘远风必须要给天下的百姓一个交代。
我曾经也纠结过,是不是应该让聂闻天领兵伐燕,我自己去镇守炎河北岸,这样起码不必让我与大哥正面对决,但是,我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兄弟犯的错,还是由我们自己来解决!”刘远风语气凝重地解释道。
“好吧,你说的对,我听你的,既然这仗一定要打,那就不要假手别人。”蓝宝音叹了口气说道。
炎黄文摘:在风扬七杰中,姚继先的人生最为短暂,却也最为辛苦,他从小就失去了父亲的呵护,同时又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他的一生都活在阴影中,只有在风扬书院的时候才短暂的活在阳光下。他也是七杰中唯一至死都没有成婚的,有着严重洁癖的他甚至从未与哪位女子有过亲近。或许正是这些经历,让他的性格远比一般人更为偏执。最终,他用自己配置的毒药让自己得到了最后的解脱,也让他的人生和他配置的“白**”一样,成为了世间的一曲绝唱。——摘自西南出版社《“风扬七杰”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