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您先给这孩子瞧瞧吧。哎…”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中年人不愿看到这个善良的女孩受人诘难,主动让出自己的位置,转身去队尾重新排。
“可是…”小雪还没来得及阻止,中年人便已经走远。
妇人见状接连感谢,接着十分自然的来到最前面,动作轻柔的解开裹着孩子的薄布。
她眼中有歉意,更多的是一种坚决,似乎只要能救活自己的孩子,自己怎样她都不在乎。
小雪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也想拯救所有人,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
世界之大,一样有阳光无法照射到的角落,何况她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她能做的,唯有尽力。
她叹口气,圣洁的光芒从她掌心散发而出,轻轻的笼罩在孩子的胸口,顿时哭闹不停的孩子表情舒缓开。
没过几分钟时间,在光芒便消失后,孩子已经表情甜美的睡去。
小雪叹了口气,孩子的情况如她所料,只是受寒造成肺部的轻微炎症,有些基础常识的医生都能治愈这种病。
“谢谢!谢谢!对不起…”
妇人坚强的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温柔的抱起孩子,一起向小雪深深地鞠躬,随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愿雪山神保佑你们!”
小雪轻轻的说道,她不怪那个有些撒泼胡闹的妇人,也不怪那些无情的人们,要怪只能怪这场瘟疫吧,想到这,她心里不免有些沉甸甸的。
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下一个患者已经走来,小雪只能继续开始了诊治工作。她没给自己留任何休息的时间,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算结束。
无奈地后面等候许久的人群表示歉意后,她的脸上充满难掩的疲倦,转身进入张府中。
她用力的舒展着忙碌了一天的身体,后背靠着墙缓缓的坐下。
她用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张府外不时地路过神色匆匆的行人,与她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突然,小雪“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中散发着与周围颜色迥异的光芒,像极了那个消失许久的小男孩。
她猛地睁开眼,雪白的双瞳散发出一道道圣洁的光芒,淡淡的白光向四周扩散,很快便扩散到百米之外。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连一点可疑的气息都没有留下,似乎是…自己连起来的疲惫,导致出现了幻影吧…小雪自我安慰道。
她摇摇头站起身,闭上双眼后离开张府,来到外面的大街上。
远处,一双神色复杂的眼睛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故地重游,显然勾起了他许多的回忆。
离城外。
一道黑影在暗中监视着城内的一举一动,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看着那些无助的生命垂死挣扎,丑态百出。
看着他们的眼神一点点变黯淡,那种逐渐失去希望的神彩,让他倍感兴奋,他沐浴着死亡而壮大己身。
七年前的他,曾为毁灭离城出了好大份力,带来回报自然丰厚,那些惨死的生命让他从头到脚发生了质的蜕变。
只可惜没过两年圣猿族便遭到天宫的清算,就连圣皇子都被击毙在南门外,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再次变成了一个流浪的孤魂野鬼。
其实当初他也觉得自己死定了,天天在哪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一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无比幸运地逃过了天宫的清算,只不过在那之后,一直有一个碍眼的家伙,总在暗中追查自己,让他不得不小心的四处躲藏。
还有一个被称作“雪山圣女”的家伙,一个虚伪的“救世者”,总是喜欢对别人的事横叉一脚,恩是要跟自己作对,几次三番让他功亏一篑。
他一直在找机会做掉雪山圣女,瞬间让她认识到自己幼稚的行为有多可笑。可接连几次设局都以失败告终,这自然引起了他的警觉。
仿佛暗中一直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只要他设局准备对付雪山圣女,那个人就会凭空出现。
想到那个人,他感到一阵后怕…
他清晰的记得,曾经有一次自己险些得手,结果那个人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即使距离那么近,他都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但是,迷雾中那个人眼神中透露出的杀意却能穿透一切直抵心灵。即使是死过一次的他与之对视,都会感觉不寒而栗。
那种危险的感觉和天宫、圣皇子之流的气息都大相径庭,称不上是强大,却让他异常畏惧。
他无比肯定,只要那个人出手自己一定十死无生!
所以,他已经尽可能的绕道走,雪山圣女在西边,他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东边。
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可是那雪山圣女似乎把拯救天下苍生作为义不容辞的责任,像个牛皮糖一般满世界追着他跑,大有一股不揪出幕后黑手不罢休的架子,直让他叫苦不迭。
唯一值得的庆幸的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对自己斩尽杀绝的意思,只要不去寻那个圣女的霉头,他便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雪山圣女把火桑国跑了个七七八八,这次终于到自己的地盘踩雷。
离城可是他发迹的地方,重建离城时,他没少在暗地里动手脚,为的就是日后万一真被逼的走投无路,自己还能有条后路。
他偷偷的在离城护城阵法中给自己留了一个后门,这样他可以随意的出入离城,完全不受阵法的阻碍。
并且他还能依托于阵法中,完全掩盖住自己的气息,因为本质上说,他并不在妖的概念里,离城的阵法本就不会过于排斥他。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来…”
“哈哈哈…你的命,我收下了!”
他便是七年前起离城毁灭一事中,起着关键作用的瘟尸——谢广元!
起初发现小雪时,他并未急着动手,因为在猎物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之时,再当着她的面,将她所重视的一切彻底碾碎…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谢广元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当然,离城的不速之客可不是只有谢广元一人。
七年过去了,他的气质样貌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乌黑的长发挡住他的大半脸庞,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他就像是个移动的生命禁区,即便是他的“队友”平时都会躲他远远的。
这一次他回到离城倒不是因为任务,准确来说是“私事”。这些年来,他回火桑国为数不多的几次中,只去过两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自然是离城,这里沉睡着两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一个总喜欢满嘴跑火车,从来不会正式自己内心的感情的;一个身世来历成谜,效力于某个神秘的组织。
他们都是为自己而死的,所以当时他才会那般痛彻心扉。
他将师傅葬在张府那个平淡无奇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一个屋子,始终陈列着各式各样不同年份的酒坛。
有的已经积满灰尘,有的表面还散发着新酒的香气,光从酒坛的外观就能看出,有不少都是来从其他帝国不远万里搬来的…
屋子里只有一张案桌,看样式不像是张府的风格,倒是很符合离人阁那种醉生梦死的配色。
桌子上有一个酒盏还剩余半杯酒,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放在这蒸发掉的,要不然这等好酒谁会这么暴遣天物扔着不喝呢!
他知道小蝶最大的心愿是自由,当初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将张府翻了个底朝天,那道浴血之门自然也被他找到,包括一个画着小巧可爱蝴蝶的信封。
所以他带着小蝶一路北,去岐国看了海,最后将小蝶留在了她最想看的风景处——北原。
另一处便是给他人生带来第二个转折的地方——雪神山。
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行踪,因为龙王谷里卧虎藏龙,高手众多,他的那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每次他进入龙王谷的地界后,都会有几道神念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便在包容万物的龙王谷,他似乎也成了一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他在龙王谷内一处隐秘的角落立了两道衣冠冢。一个是仇满洲,另一个自然是他的“老师”,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雪神山他登了一次又一次,同样的话也问下一次又一次,只是每一次他得到的回复都如出一辙——
“圣女出门在外,至今未归,先生若有事情,可以留下话来。”
他的回答也从未变过,“我会再来的。”
岐国。徐州城外。许家村。
许宣没想到自己这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到了正午。
他揉了揉眼睛,最近是怎么了,一睡着就很难醒过来,看来是自己的作息太不规律,导致的身体疲惫啊…
趴在床边的许宣挣扎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抬起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想看看那少女情况如何。
谁知他猛然发现,**此时空无一人,被子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卷起来,靠在墙角放着,屋子里没有任何奇怪的痕迹,看起来是她自己离开的。
许宣顿时心急如焚,他赶忙跑出门,希望那个女孩只是睡醒了在院子里透透气,从未走远。
当他推门出来时发现,院子里的花草安静祥和,唯独她不见踪影。
许宣逼着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迅速闪过村子周边的环境。
她会去哪里呢?许宣一遍遍的问着自己。
在否定诸多不可能的地方后,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随后直接连门都来不及关,像道闪电一般往后山冲去。
“阿宣,三姨让我看看你在不在家,叫你吃饭——啊!”
小满看到神情慌张的许宣,朝着自己直奔而来,吓的发出一声尖叫。
“我…有点事儿,小满姐,抱歉啦!帮我跟三姨说一声,不用等我吃饭啦!”话还没说完,许宣人就已经跑没了影。
“好,你注意安全,天要黑哩!”
“奇怪…”
小满自顾自的说着,不过她也没有把这事放心上,阿宣这小子打小跟个猴子一样,喜欢成天到处乱窜,照顾自己肯定是没问题的,何况家仁还在屋里等着她照顾呢。
这一次,许宣只用了平时不到一半的时间,就来到了瀑布旁的石崖上,他感觉自己的胸口简直快憋炸了,一直在疯狂的喘粗气。
那道绝美的身影静静的坐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身上还穿着许宣那不合身的宽松外套,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面前的瀑布出神。
“恩…你醒啦?”
喘着粗气的许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结果脱口而出问了个明眼人都看出来的问题。
“嗯。”
少女的回答有些无情,能看出是她性格使然,并非刻意要与人保持距离。
“这里很危险的,山里遍地都是毒蛇,还好你没跑到那边…”
“不过这里上来的路也很危险啊,幸好你没事…”
许宣诚恳的说道,他动动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向前靠过去。
“嗯。”少女依然有些冷漠的回答道。
“你…身体是不是…还是不舒服?昨天你昏迷坠下瀑布,我把你救了回来…会不会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要不,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许宣有些语无伦次,他也搞不懂自己半天究竟在紧张什么,说话时嘴一直拧巴着,一句话半天都说不明白。
一个从二百米高空坠下瀑布能安然无恙的人,即使深入蛇娘子山,似乎也比他进去要安全的多吧…
“我,不知道。”少女冰冷的声音有一些茫然,她说话的音节有些古怪,看样子多半不是生活在周边的人。
“难道是失忆了吗?这可就麻烦哩,失忆的话就不知道你家在哪,虽然住我家也没问题…”
“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似乎,你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说这些的时候,许宣明显心跳加速起来。
“不清楚,那些,记忆,很模糊。”少女有些吃力的将这句话讲出,中间停顿了至少三四次。
“那就伤脑筋哩,不过没关系!要不,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我家吧?我叫许宣,就是下面许家村的人,大家都叫我阿宣!”
许宣热情的自我介绍道,他就像温暖的太阳,试图用自己的热情去融化面前的那块万载寒冰。
女孩一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许宣的问题,她的眼神反而比刚才更加茫然
她看不清瀑布表面映出的那道人影,亦不确定她是不是自己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这样聊起天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洛?似乎,是。”
“别人,是这么,称呼我。”
女孩神色痛苦地捂着额头,说起话来更加吃力,不过这份表情很快就平淡下来,再次恢复冷冰冰的样子。
“洛?好美的名字呀!那以后请多多关照哩,我可以过来吗,洛?”许宣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有些期待的问道。
“嗯。”
得到许可后,许宣凑上前,很自然的坐在洛的身边,既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不会引起她的不适感,又在无形中拉进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许宣坐下去以后,闻到她身上那股幽香开始口干舌燥、心跳加速,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昨夜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结果就变成了两人一齐对着瀑布发呆,一个是真的呆,一个是心不在焉的。
沉默半晌后,许宣率先开口道,“在想事情吗?”
“也许,是。我,不清楚。”
“没关系啦,过去很多的事,我也希望自己能忘掉,然后有一个从新的开始哩!”许宣笑起来,他的声音十分温柔,笑容也极具感染力。
“或许,是。”洛依然面无表情的回应着。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石崖上方又没有树木遮挡,许宣突然想到一个地方,顿时决定带她去看看,他猜那个地方一定能让洛心情好转起来。
“洛,我带你去个地方!见一个我的好朋友,怎么样?”
“嗯。”
许宣手一撑整个人便向前一举跃下石崖,他回过头微笑着朝着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邀请她一起去。
此情此景,洛有些手足无措。
脑海中的记忆仍然处在一片混沌的状态,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异常的陌生,自己似乎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岁月…
因为醒来时,她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了,再也找不到一星半点熟悉的影子。当然,更可能的,是所有熟悉的过往似乎并未在她内心留下什么…
五百年的岁月流转,却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看起来就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
六年前天宫的三位星宿闯入龙渊,无意间解除她身上的封印,结果又因为天星图与龙渊的对峙,她意外跌落一条贯通龙渊与岐山之间的时空隧道,一困就是数年。
提前出世造成了许多未知的变数,她像是一叶扁舟,一直在时空洪流中孤独地飘**着,就像一只孤魂野鬼。
混乱的时空中,更是掺杂着无数历史的记忆碎片,杂乱无章的记忆疯狂涌入,导致她直到现在依然头脑发昏,所有的记忆拧成一团混乱不堪,就连听面前这个人说话,也十分不真切。
“来吧,洛!我们一起去!”
许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以为是洛心中还有芥蒂,所以再次表达自己的善意,邀请她下来一同前去。
不知发自何处的信任,洛内心的迷茫感消失了很多,她点点头,身体轻盈的落下来。
由于衣服不合身,动作间不免春光大泄,看的许宣再次满脸通红,心想回去一定要先给她找一套合身的衣物!
绕着石崖行走不远,山体侧面出现了一条狭窄无比的缝隙,远处隐约有亮光照过来。
许宣小心翼翼的握住洛的手,率先挤进去。
狭窄的缝隙刚好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头顶不时会有冰凉的水花滴落,在他们脚边溅出欢快的声音。
她的手还是那么异于常人的冰冷,对于那双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洛本能的有些抗拒,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又让自己不由自主的感到心安。
几经犹豫,她还是没有选择挣脱,而是任由他牵着自己去往未知的方向。
摩挲在湿滑的石壁中间,许宣感觉自己的心跳被放大无数倍,耳边的石壁全是他咚咚有力的心跳声。
他从未觉得这条隧道的路如此漫长,却又让他觉得异常短暂,所以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希望时间慢一些,还是希望未来来的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