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传说

第六十九章 不如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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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我明明知道病灶在哪,我的纳术也有显著的效果,为什么总是无法根治呢…”

“难道说…一开始我的思路就是错的,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该不会——又是那个好死不死的家伙在从中作梗吧?”

“怎么可能嘛!那个臭屁的家伙菜的要死,只能搞点小动作罢了…”

“而且,这种规模的瘟疫,怎么可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呢!如果真的这么容易,人类不是早就死绝了…”

“但是,我又没有有效的办法遏制,真是烦死了!”

小雪嘟囔着,似乎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能卸下防备,展露出那个原原本本的自己。

“啊啊啊——烦死了!”

“他是不是跟我八字不合啊,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难道说,这是’圣龙道’的手笔?不可能不可能…”

“不行,想不出办法,不能睡!要不然明天怎么办…”

“哈啊…可是,不睡的话明天没精神呐,你今天已经很辛苦了,别让自己那么累嘛!”

“你说的对唉,但是…”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只要你坚持,办法总比困难多!相信我!”

“好吧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一次!”

渐渐的,院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眼角因为呵欠挤出来泪珠。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似乎都有些倦了,悄悄的躲进云层中小憩起来。

阴影中等待许久的瘟尸缓缓地睁开眼睛,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向角落里的院子走去。

面对紧闭的房门,瘟尸撇撇嘴,他化做一团黑影,从各个缝隙钻进屋里,而后又汇聚成一团,最终恢复成人形。

比起之前那副腐烂的恶心模样,现在的他看起来可是“顺眼”多了。

虽说这些年他过的可是很不如意,但他现在居然还能保持这种接近人的形态,只能说当年那一晚,他真是捞到了天大的好处。

小雪并没有睡到**,出于礼貌她抱着自己的双腿蜷在床边,窗柩透进来的微光照在她脸上,形成一个绝美的画面。

瘟尸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驻足欣赏起这人间难得的美景。或者说,他在享受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满足感,因为很快她就是自己的了。

从身体,到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将被他剥夺、占有。

唯一有些破坏气氛的是,屋子里居然有股酒味,自从瘟尸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后,他再也没有碰过一口酒。

这点小事他也没多想,毕竟良辰美景可不等人。

紫黑色气息缓缓的将整个房间包裹住,那些微弱的光芒立刻被隔绝在外,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中。

他伸出干枯破败的手,轻轻地抚摸小雪吹弹可破的脸颊,就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那般仔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睡梦中的小雪猛然惊醒,睁开眼便看到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吓得大叫起来。

“鬼呀!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松软,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下意识的催动纳术想化解侵入体内的奇怪能量,谁知对方早有准备,自己的纳术还未催动前,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冰凉。

“如果你不想自己美丽的脑袋搬家的话,老朽建议你不要做什么小动作,圣女。”瘟尸阴翳的说道。

“你——”

“哼,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想对我下手么?你最好想清楚了,我身后的人是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回过神来,小雪不依不饶的说道。

“哦?老朽很好奇,要不你说来听听?要真惹不起,没准我就把你放了呢。”瘟尸惺惺作态的说道。

“知道怕了吧?赶紧把你的脏手拿开!”

小雪气势汹汹的训斥道,谁知面前这人不为所动,手上的力气反而更重了,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费力起来。

“我是雪山圣女,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你也该知道我的护道人是谁吧?”小雪故作镇定的说道。

“谁啊?”瘟尸非常配合的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哼,在你这种小喽喽面前提他的名字都掉价!”

“不怕你知道,他就是大妖排行榜第八的——天生杀星,仇满洲!”

小雪冷冷的说道,同时她的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黯淡。

“哎呀呀,你也不早说嘛,那个大杀星可是祖宗级别的存在,老朽自然得罪不起。”

看到对方居然这么知趣,小雪也有些意外,不过眼下脱身要紧,她不依不饶的说道。

“这会知道怕了?现在你还有机会离开,等他回来的时候,你连——”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她的脖子直接抵在**,她的头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重重地撞在床头。

“啊…”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后脑受到重击后她感觉天旋地转,连思考都无法维持下去了…

“你以为老朽真的不知道你在虚张声势么?”

“很遗憾,仇满洲早在七年前就是一个死鬼了!而且,就死在你们引以为傲的雪神山!”瘟尸恶狠狠地说道。

呼吸困难的小雪感觉四周的空间向自己挤压而来,眼前的人影也开始闪烁,就连对方的话都像隔着一扇门说的一样,听得不真切。

她挣扎着用手抓住那只扼在脖子上的大手,可凭她的这点力气无疑是在给瘟尸挠痒痒。

此消彼长下,她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目光逐渐涣散起来

看到小雪挣扎的模样,瘟尸啧啧嘴,那个被世人尊敬的圣女,此刻就在自己身下挣扎求存,他兴奋地浑身战栗,手中的力气不由的又加大几分。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状态下,小雪下意识的迸发出最后的力量,顽强的挣扎起来。

瘟尸感受到小雪这份痛苦的挣扎后,他手上的几道不禁再次加重几分。

很快,小雪的脖子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受到疼痛的刺激,小雪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下,随后很快又被无尽的疼痛和窒息感淹没。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眼前明明是一片黑暗,她却似乎见到了不存在的光芒,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扭曲成一团…

见到她陷入弥留之际,瘟尸放心地将自己的手移开,开始缓缓的游走在小雪身体的边缘,感受这份来自少女身体的活力与鲜美气息。

此刻小雪对外界已经彻底失去感知,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她看到许多闪闪发光的记忆。

一些曾经的画面像走马灯一般迅速闪过,她知道这些恐怕是自己最后见到的画面了。

一道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即使过去七年的时间,自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而他依然是少年,澄澈的眼神,青涩的话语…

看着曾经自己对他的百般**、抓弄,她一会觉得害羞,一会又觉得温馨,一会又感到更加绝望…

因为,这一切都离她越来越远,那些闪着光芒的画面也开始离她而去,她沉入到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

“我的护道者…你在哪呢?”

撕拉一声脆响,破财的小屋中露出小雪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瘟尸可不想再耽搁下去了,她的气息已经开始逐渐消散,现在可是“享用美味”的最好时机。

“嘿嘿,能趁热对雪山圣女做这种事,恐怕老朽是头一个吧?桀桀…”

就在瘟尸的手伸到小雪裙底时,一道冰冷而无情的通天光芒横扫进屋内,一下将瘟尸斩成两截,并且在接近小雪的身体时直接穿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身上燃烧着圣火的瘟尸发出凄厉的嚎叫,同时断成两截的身体化成两道阴影闪到一旁,重新凝聚在一起。

从他痛苦扭曲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一下可不好受,几乎磨灭了他三分之一的死气!

失去死气的支撑,他脸上的肉开始迅速腐烂,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再度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

“谁!居然在背后偷施暗算,为人所不齿!”瘟尸恶狠狠的说道,同时十分警觉的观察四周,寻找袭击者的位置。

他没有坐以待毙,身体不停地化作阴影来移形换影,迅速变换自己的位置,避免自己被对方锁定。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毫不犹豫的圣芒,即使他在高速移动中,却依然无法闪避。这一击精准的斩断了他的双臂,并在落地前将之燃烧成一缕黑烟。

这一次瘟尸真的感到怕了,他明显感觉到两只手的死气在那一击中直接被泯灭,那种被死亡包裹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起码,起码要让老朽死个明白!”瘟尸嘶吼道。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圣光,这一次将他的双腿斩断直接泯灭,撕扯灵魂的痛感让瘟尸忍不住咆哮。

“在下瘟尸…如有冒犯…还请…”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在下一条…贱命…”瘟尸此刻终于不再嘴硬,开始求饶道。

这一次在他说完话以后,没有圣光袭来,瘟尸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谁知接下来听到的声音让他浑身战栗,就连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

“我就是你嘴里的,那个死鬼,不记得了吗?”

“敢动我的人,我看你是想再死一次啊。”

那一道声音仿佛从幽冥地狱中传出,不带有任何感情,充满着无尽的杀机。

每一个字听到瘟尸耳朵里,都让他感到灵魂被冻结一般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你死了!我,我,我亲眼看到了!”瘟尸颤抖了半天,才将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

那道冷漠无情的声音似乎没有解释的兴趣,“天地生万物以养人…”

这一刻,瘟尸的整个人如同遭遇雷劈一般,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眼里充满着恐惧。

“人无以报之,杀——”

听到这句催命符般的话语,求生的欲望瞬间战胜了恐惧,瘟尸怒吼一声,整个人化成无数道阴影四散而去。

屋内终于恢复了一片宁静中,门外月光下,一道身影孓然而立,黑色的长发随风乱舞,露出他摄人心魄的眼神。

他有些犹豫,所以一直没有进屋的意思,犹豫再三,最终他还是迈开了脚步。

雪山神术此时已经自发的开始治愈小雪身上的伤势,看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圣洁光芒,他停下了靠近的脚步。

她的眼角依然挂着泪痕,一别七年,她更美了,身上的圣洁气息也更加浓郁,即便脖子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青紫指印,依然无法掩盖她的美…

他没有离开,默默地守在这里,看着她雪白的长发,思绪一瞬间被拉扯的很远。

身边的时光开始飞速倒退,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天,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许多埋藏在心底的名字也都一一浮现出来。

仇满洲…初望雪…

张讼…

小蝶…

他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那种遗忘许久的情绪再度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

仇满洲,死了…

老师,走了…

师傅,死了…

小蝶,也死了…

大家都死了…

为什么,我还活着!

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后,他便将那股情绪再次压制住。他缓缓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小雪身上。

注视着小雪倾国倾城的容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阵阵刀光剑影,记忆再次被拉扯的很远,很远。

一年浑浑噩噩的日子,两年忘我的军旅生涯,两年北原的苦修,一年的冒险生涯…

这七年来他见过无数血腥的场景,淌过尸山血海,手刃过无数恶棍;也曾一个人流浪到无人之境,把自己埋在雪地中七天七夜,躺在冰河中放任自流…

他知道死亡是什么味道,他也曾无数次濒临死境,但他就是这样一次次的活了下来,一次次变得愈发强大…

宛如一个幽灵,他在这片大地上赏罚善恶,断人生死,守护着心中的正义。

他早就将自己的内心彻底地封闭起来,从不与外界沟通,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些年来,当小雪孤身一人在天下行走时,每一次逢凶化吉、有惊无险的背后,都离不开他的身影。

他没有贸然的上前打扰,既然她选择不回雪神山,那便自然有她的原因。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渐渐出现一层厚厚的隔阂。

一个在不遗余力的救人,一个人冷酷无情的杀人,他们就像黑夜和白昼、日与月两不相见;又像是水和火,光明黑暗两不相合。

所以,不如不相见!

圣洁的光芒逐渐淡去,他能感觉到小雪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自己显然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何况还有善后工作在等着他。

他转过身,脚步轻盈的离开屋子,轻轻的带上房门,趁着一片月色悄然离去。

就在他转身迈开脚步离去的那一刻,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你对吗?”

易没有多做任何停留,脚下发力一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恢复意识后的小雪仍心有余悸,发现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环视四周后她又发现周围似乎一片平静,先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骇人的噩梦。

只不过身上的衣服提醒着她,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道,真的是差一点就交代在这了。

看起来那个做好事的家伙不想留名字,所以居然不搭理自己直接溜了。

她嗅了嗅空气中遗留的味道,一切痕迹都消失的很干净,再闻了闻身上的那件外套,同样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外表看上去也只是极其普通的居家便服,没有任何身份象征的东西。

但就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她便脱口而出那句话,直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觉得是他,明明他已经音讯全无,七年来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如果真的是你…”

“为什么,就不肯见我一面呢?”小雪有些失落的说道。

“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一定…”

“我不管,说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为什么…这么对我…”

“又是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难道说,我对你们而言,就是一个证明你们信守承诺的工具吗?”

“为什么…我的世界你们说消失就消失,而且消失的那么彻底…”

“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连一句照顾都不打…”

“我恨你!易!”

眼泪不争气的顺着脸颊往下滑,小雪抱着膝盖低声抽泣起来,这一刻,她真的伤心了。

只是不知道泪水究竟是为自己而流,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易其实并没有真的走开,他靠着墙缓缓的坐下,听着一墙之隔的抽泣声,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他很想在下一刻破门而入,告诉她是我,我回来了,我一直都在!

可是又能如何呢?能改变现状吗?能解决任何问题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能!所以他只能克制自己。

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的走了,屋里的小雪早就哭累了,哭着哭着就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中。

远处的天空开始露出一抹微光,将笼罩的黑夜逐渐驱散。

新的一天,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