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棠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认真地观看地图的每一处地方。
皇帝就是喜欢这样的臣子。
不必谄媚阿谀,不必功高盖世,而是需要忠心耿耿!
“古人云,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剑棠,你看看这地图上,有哪些地方,最是紧要?”
皇帝摆摆手,太监们立刻送进来一些夜宵小吃。
当今皇帝勤政,是天底下公认的。
连带着御膳房也得随时伺候着,否则半夜皇帝若是饿了,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我大离王朝疆域辽阔,处处关隘皆重要,陛下若是想让臣镇守关隘的话…”
顾剑棠不是傻子,身为一个封疆大吏。
江湖用刀第一人,堂堂上柱国,岂能对这些天中江湖之上,朝野之中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
一个外来者,带着一个北凉世子,将整个大离王朝的江湖搅得是天翻地覆,尤其是其中还设计到了龙虎山气运…
龙虎山号称是与国同姓,于当年皇室更是有斩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所以这等目的还不明显吗?
皇帝欣慰地笑了笑,不愧是自己依仗的国之重臣。
“如何阻其归程之路?”
皇帝也没有指名道姓,是谁,在哪里阻拦,只是这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兵部尚书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而顾剑棠与皇帝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问都没问,就知道皇帝说的是谁。
“北凉以南,辽东以东的交界处,正好是入关之处,适合拦截。”
顾剑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兵部尚书终究是心中一凉,果然啊果然,在这个位置埋伏的还能是谁呢?!
除了刚刚踏上归途北凉世子殿下,还能有谁?!
当今的皇帝跟大将军,居然在谋划截杀北凉王的嫡长子?!
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想都不用想,掀起的惊涛骇浪能把所有人都吞没了!
“几分把握?”
皇帝面不改色,紧随其后地追问道。
“三分。”
顾剑棠深吸一口气,指着一处要紧的平原,这里最是适合骑兵冲锋,尤其是人马具甲的重骑兵!
这种笨拙至极的兵种,一旦得到长足的奔袭距离以及准备时间,那将是战场之上最恐怖的存在!
一旦冲锋过去,都谈不上什么马革裹尸还,地上血淋淋的全是肉泥!
“三分?!难道吃进去半国税赋的辽东铁骑,经过二十年的厉兵秣马,还比不过他徐骁地北凉铁骑不成?!”
皇帝极为罕见的龙颜大怒!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一言不发!
只有顾剑棠还是神情自若,只不过也是跪下。
“北凉长年累月与大莽王朝交战,这是天然的磨刀石,自然与辽东铁骑不太一样。”
顾剑棠冷静的分析,让皇帝渐渐把怒气平复下来。
在地理位置上,大离王朝恨不得把北凉打造成一座孤悬之岛,它就像是一把锋锐的长矛,矛头直指大莽王朝
但是辽东就不一样了,辽东虽然与大莽王朝接壤的面积比北凉更大,但是不管是私人恩怨,还是心高气傲。
大莽王朝在辽东只是烧杀掳掠,但是一到北凉,必须是刀刀见血的生死之战。
“第二,那位神秘人就连柳嵩师,韩貂寺都无可奈何地话,臣最多能够拦住他一会儿,或者…用命去填。”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极为残忍的做法!
在战场之上,从来没有真正的万人敌!
没有人能够在万人以上的战场当中,靠着一身真气定下来的,哪怕是曹长卿这样的人物。
要走很简单,但要杀之而后快,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用数十位高手将其拖住,缓缓折损真气,再用大军镇压,自古以来当然没有真正的万人敌,只不过…北凉…”
说到这里,以顾剑棠的耿直,也是再说不下去了。
皇帝的脸色看似平静,内心当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的意思,皇帝很明白!
朝廷能动兵,那北凉呢?!
截杀徐凤年几乎是在捋虎须,徐骁那头猛虎虽然老迈,但却余威犹在,能够踏平春秋六国的人屠,难道会坐视嫡长子被杀吗?!
这简直是在逼对方造反!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旦北凉与中原刀兵相见,战事绵延,必将酿成大祸啊!届时大莽王朝若是横插一脚,那后果…江山倾覆,只在一念之间!”
兵部尚书终于开口了,他不能坐视皇帝犯下如此滔天大祸!
皇帝一向老成持重,当然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但是堂堂一个皇帝,却被一个藩王如此掣肘,他心里绝非表面上看得那么平静淡然!
“顾剑棠,这件事你去做,分寸么…你来掌握就是。”
皇帝下令之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鄙夷,便悄然离去。
顾剑棠眯着眼睛,盯着地图上的某个地方。
“徐瘸子…你敢出手吗…”
回北凉的路上,李山成跟徐凤年一行人几乎没有遇见什么乱子,其实这一路上若不是因为凤字营的人太过显眼,知道这些人出身于官府,招惹不起,恐怕这一路上都会麻烦不断。
“当初走江湖的时候,跟老黄一起啃地瓜,烤红薯,掏老鼠洞,什么都干过,那时候觉得江湖太苦太累了,就不能潇潇洒洒地喝酒吃肉吗?”
徐凤年突然有些感慨,回想起这一路之上的艰辛,实在是不足与外人道哉。
李山成同样对此深以为然。
江湖可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称王称霸,更多的事在底层混口饭吃,坐着一朝得道,纵横天下的美梦。
哪有那么多李淳罡?
初次持剑,便知道将来会站在武道鳌头?
又不是人人都是轩辕青锋,即便是资质平平,也能遇见一个深不可测的李山成做师父。
“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容易,皇帝的龙椅也坐不好啊,有曹长卿这样的大高手要摘走他的脑海,有你爹这样的藩王镇守边疆,我要是他啊,天天睡不着觉啊!”
李山成哈哈大笑,没有半点忌讳!
徐凤年咧嘴一笑,纵马前去,不再纠结于这些事情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