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全集(全6册)

卷三十九 文集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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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著

《大学》所谓至善,《中庸》所谓中,皆事理当然恰好处,如射的之红心,心里中红心也。为人父,有为父之理;为人子,有为子之理。天理人情,适当其可,而无过不及,乃为至善。如哭子,慈也;而至于丧明,则过矣。哀毁,孝也;而至于灭性,则过矣。然事理无常,当随时处中。故有在昔以为善,而在今为不善者矣;有在此以为善,而在彼为不善者矣。非有致知格物之功,则不能得止;非有惟精惟一之功,则不能执中。朱子所谓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谓。夫谓必至于是则可,谓不迁则不可,不迁则滞矣。若易“迁”字为“过”字,则得“止”字之义。

《洪范》“稽疑”:“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古注逢音宠,昌盛也,与强字叶。吉字与下诸吉字同。

《无逸》:“惠鲜鳏寡。”鲜与先同,古字通用。言文王怀保小民,小民之中有鳏寡者,尤为加意,恩惠每先及之。《孟子》“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

甘受和,白受采,非孔子之言也。夫味出于无味,色出于无色。甘亦五味之一,岂能受味?白亦五色之一,岂能受色?今易之曰:淡受和,素受采。故水无当于五味,五味弗得弗调;素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弗章。忠信之人,可以学道,以其质任自然,无所染着也。

《书》言“百姓”,皆谓百官。古时世家宦族,或以官为氏,或以父祖名字,或以封邑。惟居官赐爵禄者乃有姓。故黄帝之子廿有五人,得姓者十二人而已。尧“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是自宗族而推之百官,自百官而推之庶民也。后世以庶民为百姓,误矣。

殷人之俗,先鬼而后礼。其治天下多言鬼神。盘庚迁都,所以谕其臣者,率言其先世祖宗佐命成功之事,若其子孙不能忠于国家,则其先祖之灵必且请命于天,降之灾罚。高宗欲相傅说,恐人心不服,则托言梦赉,以儆动之。箕子,殷人也,其言五行征应,颇涉窈冥,遂启后世穿凿傅会之谬。至以“稽疑”、“卜筮”之事,与八畴并列,又为失伦。若言建皇极,敬五事,兼三德,用八政,则诚万世治天下之大经大法也。大抵神道设教,用以诱导愚俗,阴翊皇度,圣人所不废。智者唯心知其意,而毋泥其说,则可谓明也已矣。

陆象山言:“唐、虞之时,道在皋陶。”今观虞廷之臣,所为陈谟献说,唯皋陶之言至为精粹。“知人”“安民”二语,乃万世治天下者之准则。以九德甄别人才,以率作考成,保泰守业,无一语不关切治道。当时禹经理九州,十余年在外,宅揆之任必属之皋陶。故舜与之论道论治,其言独多。虞廷至治,实皋陶致之。后舜赞其功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禹曰:“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后世独见舜士师之命,遂言皋陶终身为刑官,殆不然也。禹之推让,恳切谆至,必有以服其心者。但皋陶赞襄左右,默运机衡,功在不显。而禹平成永赖之绩,昭塞宇宙,故舜因天下之心以命之。其实亦心知皋陶之德之盛也。禹之时,皋陶必已不存,使其尚在,禹岂舍之而传子乎?后世惟伊尹学术事业可与并称,至于周公稍觉多事矣。

中庸五德,兼备者寡。虽有具体者,或未能浩浩渊渊,底乎至大至深之域,未可谓之溥博渊泉也。夫惟天下至圣,乃能于此五者广大悉备,浩乎不可限量,沉深精奥,渊乎不可窥测。其溥博也如天,非寻常之溥博也;其渊泉也如渊,非寻常之渊泉也。如是,乃能随感顺应,各当其可。被其德者,莫不敬信悦服,而尊亲之。斯圣德之神也。尧、舜,吾不得而见之矣,禹以下,其犹具体而微者乎。

董仲舒言:“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代之治若循环然。当今宜损周之文,致用夏之忠。”此言非也。

《记》曰:“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是夏亦尚质矣。“殷、周之质,不胜其文。”是商亦尚文矣。孔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是周之先亦尚质矣。

大抵天下之事,其发始也常简,其将毕也必巨。日之方升,其光煜煜,其气苍苍,至中天而后光明炫曜,至于中则昃之始也。花之未放,其色苍淡,其状蓓蕾,至盛开而后鲜艳馥郁,至于旰则萎之渐也。开国之初,庶事草创,人情朴古,大抵皆多质少文。凡制礼作乐、铺张繁盛之事,皆在国之中世。当其时,人以为太平盛美,而不知衰乱之萌肇于此矣。夏、商皆然,不独周也。圣人知其然,恒不待其盛而亟反之,斫雕而为朴,毁圆以为方。其制物也,宁拙毋巧;其用人也,宁实毋华。譬之枝木,重加栽截,则反本复始之机也。故孔子大林放之问,而志在从先。

天下之势,最患于成。成则未可以骤反。治之势成,欲变而之乱难;乱之势成,欲变而之治难。譬之霖涝之时,淡云薄雾皆足致雨,虽日光暂吐,旋即弥覆,阴之势成故也。亢旱之岁,日光酷烈,润气全消,虽云霭旋兴,旋即解散,熯之势成故也。

夫乱非一日之积也。上失其道,民散于下,贪吏虐政又从而驱迫之,于是不逞之徒乘间而起。堤防一决,虽有智者,无如之何矣。夫吏之被讦也,以虐政毒民。然茹其毒者,恒不能讦吏。而讦吏者,皆武断乡民、素不畏官法者也。盗之起也,以迫于饥寒。然饥寒者,不能为盗。而为盗者,皆探丸亡命、喜乱好斗者也。彼方含毒挟刃,以斗一时之衅,而为人上者又以乱政驱之,藉其怨愤无聊之心,以鼓其好乱不逞之气。焱至火烈,一旦遂欲扑灭之,能乎?故识其几而豫图潜消之,上也。不幸而至于是,在上者有人引咎罪己,拯罷困之民,诛贪贼之吏,使天下之人系心于上而未睽离,则盗贼之势孤,而应之者少。数年之后,根本渐固,人心渐安,不逞之徒其忿已泄,而其势日杀,庶可解散耳。然至是,国家之元气十损八九矣。故势之未成,中材可以保图;势之既成,智者不能措意。

贾生之论曰:“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此不揣事势之言也。夫天下怨秦久矣,当此之时,虽伊、吕何益乎?

十一

国势强,则动罔不吉;国势弱,则动罔不害。譬人元气充实,年力少壮,间有疾病,旋治旋愈,汤剂砭咸得收功;元气虚弱,年力哀惫,一有病患,补东则耗西,实上则虚下,虽有扁卢,无可奈何。昔有人年七十矣,而患肠澼。医曰:此脏热也。饮以寒剂。寒停胃中,肠澼未愈而病胃,不能食。医曰:此中寒也。投以温剂,助其饮啖。虚火内炎,胃未强而病眩冒,不能寝。于是又从而消导之,下利数日而毙矣。此其治之非不对症也,而卒以死者,元气不胜故也。是以君子为国,务强其根本,振其纪纲,厚集而拊循之,勿使有衅。脱有不虞,乘其微细急扑灭之,虽厚费不惜,勿使滋蔓,蔓难图矣。

十二

赵、盖、韩、杨之死,史以为汉宣寡恩。然四子实有取祸之道。盖坤道贵顺,文王有庇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故曰“为人臣,止于敬”也。四臣者,论其行能,可为绝异,而皆刚傲无礼,好气凌上,使人主积不能堪。杀身之祸,实其自取。以伯鲧之才,惟傲很方命,虽舜之至德,亦不能容,况汉宣乎?《易》曰:“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毕志竭力,以济公家之事,而不敢有一毫矜己德上之心,顺也。险夷闲剧,惟上之命,而不敢有一毫拣择趋避之意,顺也。内有转移之巧,而外无匡救之名,顺也。怨讟任之于己,美名归之于上,顺也。功盖宇宙,而下节愈恭,顺也。身都宠极,而执卑自牧,顺也。然是道也,事明主易,事中主难;事长君易,事幼君难。

十三

天下之事,极则必变,变则反始,此造化自然之理也。尧、舜以前,其变不可胜穷已。历夏、商至周,而靡敝已极,天下日趋于多事。周王道之穷也,其势必变而为秦。举前代之文制,一切铲除之,而独持之以法,此反始之会也。然秦不能有,而汉承之。西汉之治,简严近古,实赖秦为之驱除。而贡、薛、韦、匡之流,乃犹取周文之糟粕,用之于元、成衰弱之时,此不达世变者也。历汉、唐至宋,而文敝已甚,天下日趋于矫伪。宋,颓靡之极也,其势必变而为胡元。取先王之礼制,一举**灭之,而独治之以简,此复古之会也。然元不能久,而本朝承之。国家之治,简严质朴,实藉元以为之驱除。而近时迂腐之流,乃犹祖晚宋之弊习,而妄议我祖宗之所建立。不识治理者也。

十四

三代至秦,浑沌之再辟者也。其创制立法,至今守之以为利。史称其得圣人之威。使始皇有贤子,守其法而益振之,积至数十年,继宗世族,芟夷已尽;老师宿儒,闻见悉去;民之复起者,皆改心易虑,以听上之令,即有刘、项百辈,何能为哉!惜乎,扶苏仁儒,胡亥稚蒙,奸宄内发,六国余孽尚存,因天下之怨而以秦为招。再传而蹙,此始皇之不幸也。假令扶苏不死,继立必取始皇之法纷更之,以求复三代之旧。至于国势微弱,强宗复起,亦必乱亡。后世儒者,苟见扶苏之谏焚书坑儒,遂以为贤,而不知乱秦者扶苏也。

高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其治主于威强。前代繁文苛礼,乱政弊习,铲削殆尽。其所芟除夷灭,秦法不严于此矣。又浑沌之再辟也。懿文仁柔,建文误用齐、黄诸人,踵衰宋之陋习,日取高皇帝约束纷更之,亦秦之扶苏也。建文不早自败,亦必亡国。幸赖成祖神武,起而振之,历仁、宣、英、宪、孝,皆以刚明英断,总揽乾纲,独运威福,兢兢守高皇帝之法,不敢失坠,故人心大定,而势有常尊。至于世庙,承正德群奸乱政之后,又用威以振之,恢皇纲,饬法纪,而国家神气为之再扬。

盖人心久则难变。法之行,不可虑始,即有不便于人者,彼久而习之,长而安焉,亦自无不宜矣。三代惟商之规模法度最为整肃。成汤、伊尹,以圣哲勇智创造基业,其后贤圣之君六七作,故国势常强。纣虽无道,而周取之甚难。以文、武、周公之圣,世历三纪,始得帖然顺服,盖天下之归殷久矣。余尝谓本朝立国规模,大略似商,周以下远不及也。列圣相承,纲维丕振。虽历年二百有余,累经大故,而海内人心宴然不摇,斯用威之效也。

腐儒不达时变,动称三代云云,及言革除事,以非议我二祖法令者,皆宋时奸臣卖国之余习,老儒臭腐之迂谈,必不可用也。

十五

曾参杀人,言之者三,而母为投杼。羊叔子之不酖人也,其敌而信之。夫祜之贤不及参,抗之亲孰如母?然彼信而此疑也。故心迹见谅,异域可亲;拟议不明,同胞何益!传曰:人之相知贵知心。又曰:士为知己者死。使知己而可多得也,何用死之?故苏秦不信于天下,为燕尾生;豫让忘君事雠,而为智伯死。今各府州县,有圣祖颁行戒石铭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本五代时蜀主孟知祥之词。

十六

立嫡以长,常道也。若长者未克负荷,而众子英贤可立,则周太王、文王行之矣。此自人主家事,且创业之君计虑深远,未可拘寻常,引故事以争也。

汉惠帝仁柔,高祖以赵王为类己,故欲立之,未必尽由戚姬之宠,故留侯不强争。其后为建成所劫,不得已为之画计。武帝舍其诸子而立少,使霍光传之,竟以安汉。光武舍东海而立明帝,东海未有失德也。晋武早从卫瓘之言,必无永嘉之祸。唐之基业,实太宗所造。高祖庸暗,不定计于先,致使禁庭喋血,兄弟相戕。宋王成器鉴之,力辞储副,以让玄宗,终身友爱,长保福禄。斯其得失之效,略可睹矣。

创业之初,天下甫定,反侧未尽归服,威德未尽周洽,其所建立,未能尽当乎人心,非如奕世之后,势有常尊,而人有定志也。诚得长君英主,世及相承,数十百年之后,威德洽于海内,国势奠于久安,反侧者已尽,觊觎者不萌,即有庸主中佐,天下宴然可无事也。周之先世,积德累功。武王既没,成王幼冲,殷民放于外,三叔鬨于内。当此之时,若无周公,姬氏之业犹未可知也。而况崛起于草莽,角逐于群雄者乎?殷家传弟,世有长君,故国势最强。元魏高欢,二子相继为帝,而娄后主之。彼虽妇人,亦有远识,非书生竖儒所能窥也。

高皇帝自失懿文之后,实属意于成祖。而刘三吾等老儒,乃谓置秦、晋二王于何地。不以社稷为重,而牵于长幼之情,此世俗之见也。嗟呼!建文之时,国本挠弱,强宗并峙,非成祖之雄略,起而振之,天下之势岂不危哉?此非寻常之人所可语也。

十七

王景略,雄杰士也。其君臣相得之美,匡济**定之功,亦千载一时也。独其计陷慕容垂之事,吾无取焉。垂本以穷来归,苻坚厚遇之而不疑。其招徕并包,盖亦有英雄之度。斯垂之所为感奋致死者也。使苻坚志意不荒,景略长在,虽垂等百辈,不过垂櫜鞬、杖斧钺、奉奔走耳,何能为乎?坚之所以亡,在宠幸嬖佞慕容冲等,志骄气盈,远事江左,不在用垂也。当此之时,即无垂,秦不乱乎?猛盖自揣才略不能驾驭垂,故百计欲去之,以为足以弭将来之患。而乃出于阴贼险狠之谋,类小人女子妒宠忌能者之所为,此诸葛孔明辈所不道也。

十八

或言大臣子弟应举,不当与寒士争进取者,此论非也。

自晋、唐以来,士人咸重门地,王、谢子孙与六朝相终始。至隋、唐设科取士,寒素乃得登用。而建官要职,仍多用世家。大臣恩荫,皆得至将相。如唐萧、卢、崔、郑,累世宰相,有至八九人者。中唐以后,进士一科最为荣重。而李德裕以其父荫,为备身千牛。或劝之应举,德裕言好驴马不入行,后亦为宰相。盖世家子弟,自有登用之路,不藉科目而后显。是科举大臣子弟一人,则退寒士一人矣。

若本朝,则立贤无方,惟才是用。高皇帝时,用人之途最广。僧道皂隶,咸得为九卿。牧守大臣荫子,至八座、九卿者不可缕数。宣德以后,独重进士一科,虽乡举岁贡,莫敢与之抗衡。而大臣恩荫,高者不过授五府幕僚,出典远方郡守而止。即有卓荦奇伟之才,若不从科目出身,终不得登仕,为国家展采宣猷矣。岂古人所谓乔木世臣之义乎?故大臣子弟不宜与寒士争进之说,在前代则可,非所以论当今之务也。

十九

祖宗旧例,凡官员有才德出众,屈在下僚者,许监司官保举拔用。本以待非常之才及淹滞下位人不知者耳,非谓贤能官员一概例保也。盖外官既有考课之典,又有考察之例,各该上司皆注考语,铨部据之以为迁转,何烦荐举?惟是才德出众,又屈在下僚者,恐上未及知,故须特荐耳。夫曰才德出众,则虽有才德而不出众者,不必举;曰屈在下僚,则虽有才德出众,而已跻通显,不在下僚者,亦不必举。今抚按官任满,不论官之大小,不辨才之常异,一概保之,多至数十人,或地连数省。耳目所不及,误采人言,至于黑白混淆,贤否倒置。是上下皆视以为常例,非祖宗收罗异才之初心也。

二十

高皇帝尝与侍臣论及古之女宠、宦官、外戚、权臣、藩镇、夷狄之祸。侍臣曰:“自古末世之君,至于失天下者,常在于此。”高皇帝曰:“朕观往古,深用为戒。然制之有道。若不惑于声色,严宫闱之禁,贵贱有体,恩不掩义,女宠之祸何自而生?不溺于私爱,惟贤是用,苟干政典,裁以至公,外戚之祸何由而作?阉寺便习,职在扫除、供给使令,不假以兵柄,则无宦寺之祸。上下相维,小大相制,防耳目之壅蔽,谨威福之下移,则无权臣之患。藩镇之设,本以卫民,使财归有司,兵必合符而调,岂有跋扈之忧?至于御夷狄,则修武备,谨边防,来则御之,去勿穷追,岂有侵暴之虞?”圣祖远鉴前代,贻谋深远。今二百余年,凡此数事皆无之。独承平日久,武备废弛,丑虏渐强,叛附者众。而当事者犹事虚谈,持文法,将帅之令不能行于偏裨,偏裨之令不能行于士卒,深可虑耳。

二十一

洪武九年,福建参政魏鉴,笞一奸吏至死。中书省劾奏之。高皇帝赐玺书旌劳曰:“‘吏卒违法背理,绳之以死,勿论。’此令行久矣。奈何贪官动为下人所持,任其纵横,莫敢谁何。今福建参政,致极刑于奸吏。朕闻兹事当哉!惟仁人能好人,能恶人,果然也。尚慎终如始,乃能其官。”

二十二

二十五年十二月,刑部尚书杨靖逮一武官,将鞫之。门卒捡其身,得一大珠。僚属骇愕。靖徐曰:“安有许大珠?此伪物侮人。”令椎碎之。因以上闻。高皇帝曰:“靖此举有四善:他人见有奇物,必以献朕,以求容悦,而靖不然。所谓以道事君,一善也。其人藏珠于身,苟穷诘之,必谓有所投献,是以一珠而起大狱。靖有阴德于人,二善也。若一卒得是珠,因而嘉奖,由是快意求获,人将受法外之苦。能杜小人侥幸,三善也。且人处常易,应变难。今千金之珠卒然至前,略不为动,乃斥以为伪物而碎之。靖有过人之识,应变之才,四善也。”

二十三

倭奴自元以来,尝为中国患。元尝以十万人从海征之,舟泊其境,值海风大作,十万人皆没于海。本朝有天下,四夷君长靡不向风,独倭王艮怀不奉朝贡,寇掠直、浙,至遣某某等募兵船以御之。沿海诸郡,俱罹其苦。洪武十四年,高皇帝命礼部移书,责其国王,亦只言天道祸福之理,以导之耳。终不能一加兵于其国。是以其人骄悍狡诈,谓中国无如之何,侵侮之渐,有自来也。

二十四

洪武六年六月,以户部郎中吕熙为本部尚书,寻又以为吏部尚书;以都督府经历俞溥为户部尚书,以户部侍郎陈则为大同府同知。以大同守将坏法,有司不能禁辑故也。以刑部主事陈璿为本部尚书。

二十五

置内正司。设司正一人,秩正七品;司副一人,秩从七品,专掌纠察内官失仪及不法者。

二十六

皇明祖训,凡七易稿。揭于西庑,朝夕省览,改定,六更寒暑而始成。

二十七

定宦官禁令:凡内使于宫城内相骂,先发而理屈者,杖五十;后发而理直者,不坐。其不伏本管钤束而抵骂者,杖六十。内使骂奉御者,杖六十。骂门官并监官者,杖七十。内使等于宫城内斗殴,先斗而理屈者,杖七十,殴伤者加一等;后应理直而无伤者,笞五十。其不伏本管钤束而殴之者,杖八十,殴伤加一等。殴奉御者,杖八十。殴门官、监官者,杖一百;伤者,各加一等。其内使等,有心怀恶逆,出不道之言者,凌迟处死。有知情而蔽之者,同罪。知其事而不首者,斩。首者,赏银三百两。

二十八

洪武八年二月,以都督府经历韩焯为户部尚书。

二十九

始制大明宝钞,以桑穰为质,中图钱贯之形。十串为一贯,准铜钱一千文,银一两。五串为五百文。凡六等:曰一贯,曰五百文,四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一百文以下,止用铜钱。

三十

十一月,以登州卫知事周斌为户部侍郎。

三十一

九年八月,以礼部员外郎张筹为本部尚书。

三十二

洪武十一年正月,以西安知府李焕文、宝钞司提举费震俱为户部侍郎,礼部员外郎朱梦炎为本部侍郎。

三十三

是年,始制朝参文武官员牙牌。

三十四

以兵部郎中陈铭为吏部尚书。

三十五

十二年,以莱州府知府董俊为兵部尚书,明州府知府余文升为工部尚书,常州府知府张度为吏部尚书。

三十六

十月,以儒士王本等为四辅官。谕之曰:“古者,三公四辅,论道经邦。朕视卿等,皆为高年笃厚,故九月告于太庙,以卿等为四辅官。”按本等起布衣,即拜辅导,此事与版筑莘野之用何异?自胡惟庸诛,虽罢丞相,分任六卿,而四辅实居论思之地。则虽无相名,实有相道也。

三十七

以教谕石璞为户部侍郎。

三十八

十四年七月,以刑部郎中胡祯为本部尚书。祯,钱塘人,御史台吏也。

十一月,以礼部郎中高信为本部尚书,大同卫知事朱安仁为户部侍郎。

三十九

十五年十一月,以上海训导顾彧为户部侍郎。

是月,仿宋制,置殿阁学士。以礼部尚书邵质为华盖殿大学士,翰林学士宋讷为文渊阁大学士,检讨吴伯宗为武英殿大学士,典籍吴沈为东阁大学士。前此虽罢丞相,分任六卿,然设四辅官以为辅导,置诸大学士以备顾问,则师、保内阁之职悉具矣。今著本朝志记诸书,谓内阁始于成祖时用解缙等七人者,殆未之考也。

四十

十八年十二月,以庶吉士杨清为户部右侍郎,以给事中秦升为户部试侍郎。

四十一

二十二年正月,以浙江道御史凌谟为右副都御史,数日后又升右都御史。

四十二

二十三年正月,遣行人赍敕,以上尊、楮币赐劳温州府平阳县知县张础,以其执法爱民也。

四十三

以鞑靼指挥安童为刑部尚书。是以武臣任文职始见于此。

四十四

二十四年正月,以芜湖知县李行素有实政,擢刑部右侍郎。复以吏部考功司主事周舟为新化县丞。初,舟为新化丞,有善政,升考功。至是邑民诣阙言:舟去任,民不安,愿再借舟为丞。故有是命,赐宴礼部而遣之。

四十五

二十五年九月,以刑部员外郎□□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刑部郎中任励为本部左侍郎,司务祈著为右侍郎。

四十六

二十九年正月,以詹事府丞杜泽为吏部尚书,左赞善门克新为礼部尚书。

四十七

三十年五月,以礼部员外郎侯泰为刑部左侍郎,司务暴昭为刑部右侍郎。

四十八

洪武六年六月,定天下府为三等:粮二十万以上为上府,秩从三品;二十万以下为中府,秩正四品;十万以下为下府,秩从四品。

(右先公手泽行书,谨装为一卷,以为字法。而懋修跋之曰:先公留心典故,在政府,凡大政事,非祖宗成法,不敢创一新政。惟率由旧章,以实行之。惟其行之以实而不便者,则见以为综核太过,遂束湿变政之肆讥,皆未考于典故也。此卷所载,如殿阁学士之设于革丞相后,虽无相名而有相道,乃始于洪武,不始于永乐用解缙等。而天下知府有上中下,秩从三品、正四、从四之不同,则《吾学编》《宪章录》及王弇洲所著本朝诸书,皆未之知。而懋修亦创闻云。)

四十九

永乐元年三月,沈阳卫军士唐顺之言:“卫河南距黄河,陆路才五十余里。若开卫河,距黄河置仓厫,受南方所运饷,转至卫河交运,公私两便。”上曰:“此策亦是。命近臣详议。如可行,亦俟民力稍苏行之。”

五十

洪武八年四月,命皇太子摄祭皇地祇于方丘。以后常遣代祭诸神祇。

五十一

二十一年三月,始策试天下贡士九十七人,擢任亨泰为第一,题名刻碑于太学。

五十二

二十五年六月,以皇太子新薨,欲停时享。命礼部侍郎张智等考求前代典礼。智等奏:“《宋会要》言:王制,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真宗居丧,易月服除。明年,遂享太庙。今祀天地于圜丘,郊用乐,余皆备而不作。今宜如宋制。”从之。

五十三

八月,上召太常寺卿许升问祭祀礼义。升不能对。典簿刘仲实从旁代对甚详。上曰:“国莫重于祭祀。职太常者,昏惰如此,何以事神?”遂降升为刑部主事,而以仲实代之。此与汉文帝虎圈啬夫之事相类,而处之不同。此见祖宗神智,不落前人窠臼也。

五十四

三十五年八月,成祖敕礼部曰:“太祖高皇帝封建诸王,其仪制服用,俱有定着。乐工二十七户,原就各王境内拨给,便于供应。今诸王未有乐户者,如例赐之。仍旧不足者,补之。”

五十五

十一月始作奉先殿成,享五庙太皇帝后。观此,则内殿初唯以祀太后耳。

五十六

洪武六年六月,中都皇城成,一如京师皇城之制。城南坝砖脚五尺,以生铁灌之。

五十七

二十二年四月,始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以处故元辽王阿札失里等。以阿札失里为泰宁卫指挥同知,脱鲁察儿为朵颜卫指挥同知。

五十八

马端肃为太宰,钧州缺守,马公钧人也,用例贡李邦彦为之。人皆惊异。及抵任,严明廉干,迥出流辈。州同知某者,以主事谪;州判某,以御史谪。皆唯唯听从出其下,州中大治。人始服马公之精于用人,诚不可以资格限也。

五十九

王端毅公恕,老而好学。在留都,一日出,有狂夫向公呼万岁。公入部,延僚属告之。娄驾部曰:“昔张乖崖守蜀,三军呼万岁,乖崖应之甚善。”公曰:“止,勿言。”即退私宅,戒阍人谢宾客勿通。静坐思数策。明早以语驾部,驾部不答。公乃问曰:“当时乖崖何以处之?”曰:“亟下马呼万岁。”公喟然叹曰:“吾辈安能及古人?彼仓卒应变而有余,吾终日思之而不得。”

六十

宋议论繁多,文法牵制,不能用磊落奇伟之士。张乖崖咏,有王伯大略,当时用之,未尽其才也。

六十一

凡物颜色鲜好,滋味秾厚者,其本质皆平淡。丹砂之根,色如水晶,谓之砂床,炼之则极鲜红。花卉含葆,率青白色,盛开乃有彩艳。红花色亦正白,洗之乃红。解盐初出池,其色红白而味淡,虽多食不咸。茗之初采,其芽白。皆物器之最佳者。故人之才性,以平淡为上。刘孔才《人物志》云:先求其平淡,而后求其聪明。至于才智勇敢,出群绝伦,皆彩色华艳,滋味醲厚者也。

六十二

昔有富家,与一士人有仇。或告之曰:“汝第捐千金,则某之官败矣。”其仇曰:“计将安出?”曰:“今考察期近矣。汝遣人至京师,先腾谤言,多写揭帖于部院投之,乃密侦科道官有素行卑污者,科得一人焉,以五百金赂之;道得一人焉,以五百金赂之。至期谤议上腾,则此两人者,必出而证之曰:‘余亦闻此言,莫须有也。’科道言同,而其过不可解矣。若人之官,尚可保乎?”其仇如言,而士人果败。此可见流言之当察。

六十三

韩非子言:“为土木人,耳鼻欲大,口目欲小。盖耳鼻大则可裁削使小,口目小则可开凿使大。此可以为建制处事者之法。”南唐主闻江淮俗,端午日皆泛龙舟夺标为戏,因令民间勿禁,视其矫健善水能多得标者,皆厚赏之,阴记其名,他日皆籍以为水军。

六十四

人之所以畏吏,而必欲赂之者,非祈其作福,盖畏其作祸也。如兵部袭职官,功次系于首级,一颗一级,令甲至明也。昔有吏,故将一字洗去,仍填一字,持以告官曰:“字有洗补,法当行查。”俟其赂已入手,则又曰:“字虽洗补,然查其贴黄,原是一字,无弊也。”官即贷之。是其权全在吏矣,欲毋赂之可乎?

六十五

今吴中制器者,竞为古拙,其耗费财力,类三年而成一楮叶者。是以拙为巧也。今之仕者,以上之恶虚文责实效,又骛为拙直任事之状,以为善宦之资。是以忠为诈也。呜呼!以巧为巧,其敝犹可救也;以拙为巧,其敝不可救也。以诈为诈,其术犹可窥也;以忠为诈,其术不可窥也。

六十六

天鸡星明,则其国有赦。故唐以后,凡赦文必置金鸡于竿首,乃为传布。

六十七

虹、蝃、蝀字俱从虫,殆有物为之。儒者以为阴阳邪**之气,臆说也。沈存中《笔谈》:世传虹能饮涧,信然。熙宁中,使契丹,至黑水境永安山下。是时新雨霁,见虹下涧中。余与同行扣涧观之,虹两头皆垂涧中。使人过涧隔虹对立,相去数丈,中间如隔绡縠云云。余又闻一老僧言:渠行山中,雨后见一物大虾蟆,仰天鼓腹吐气,遂成虹霓。今世人常言气吐虹霓,固知老僧之言不妄。《月令》:四月虹始见,九月虹藏不见。曰见、曰藏,可知有物。今蛟蜃嘘气腾空,楼阁人物皆备,海滨人谓之海市。则虹气与日光两气相映,而有光何足异乎?僧所见物如蟆者,蜥蜴耳。

六十八

雷亦非阴阳击搏之气。古字雷字作回,为龙蛇蟠屈之状。《易》:“雷在地中,雷出地奋。”曰在曰出,明为有物矣。凡有声之物,得空更宏。而人项中一窍,乃出声之处,故雷起平地,其声迸裂奋迅,至空中则砰匍响震,其势然也。殆亦蛟龙之类,乘纯阳之至精者,随阳气之出入,以为起蛰。且其变化莫测,大则飞腾入虚,小则化为细物。其蛰也,无处不可藏,或于古树,或于房屋,或于山石。秋冬之间,与百虫而俱蛰;阳气升腾,亦与百虫而俱奋。奋则有声。春阳熙熙,雷声殷殷,夏阳赫赫,雷声吰吰,因其时也。其隐隐者,游戏之声也;磕磕蹦磞者,争斗之声也。五行惟火性猛烈酷暴,如铳炮之类,火药一发,金石皆炸裂。其毒着物,无不烁烂。雷禀阳之纯,得火之精,故其起也,在石则裂,在木则折,在屋则毁。其飞腾而有火光,则为电。其火气着物,无不立死。故人畜之死于雷者,皆有焦烂文如符篆,是火气之所烧灼也。其人物之死者,是偶与雷相值,非雷击之也。有近之而不伤者,其火毒偶未着身也。北方气寒,阳气固藏,故雷发常迟。南方气暖,阳气早泄,故多冬雷也。冬天气暄,则草木早萌,蛰虫亦有出户者,不独雷也。广东雷州,四时常雷,遂以为郡名。炎荒极热之地,产此物独多。如硫黄火药,皆产于南荒,感气而生也。推此言之,则谓雷为阴阳击搏之气,与罚殛有罪云云者,悉臆说也。

六十九

皇城北苑中,有广寒殿,瓦甓已坏,榱桷犹存。相传以为辽萧后梳妆楼。成祖定鼎燕京,命勿毁,以垂鉴戒。词人题咏甚多。至万历七年五月四日,忽自倾圮。其梁上有金钱百二十文,盖镇物也。上以四文赐余。其文曰“至元通宝”。按至元乃元世祖纪年,则殿创于元世祖时,非辽时物也。以此见世所传古迹,讹误者多,而信耳者往往据以为真,殊可笑也。

七十

沈存中《笔谈》言,古人铸镜,大则面平,小则微凸。盖镜洼则照人面大,凸则照人面小,小镜不能含纳人面,故令微凸以收人面也。余见古镜小者,其面皆微凸。沈言良信。

七十一

本朝久任大臣,内阁则杨文贞公士奇,历三朝四十三年;杨文敏公荣,三十五年;金文靖公幼孜,二十五年;杨文定公溥,二十一年;陈芳洲循,十三年;商文毅公辂,前后十七年;彭文宪公时,前后二十年;李文达公贤,十年;刘文穆公吉,十九年;徐文靖公溥,十二年;刘文靖公健,二十年;谢文正公迁,十一年;李文正公东阳,十七年;杨文忠公廷和,前后十四年;费文宪公宏,前后十三年;张文忠公孚敬,八年。吏部则蹇忠定公义,二十七年,中辍部事,备顾问者八年;郭公琎,十七年;王文端公直,十四年;王忠肃公翰,十八年。历永乐改元,至成化丁亥,凡六十六年,任吏部尚书者,蹇、郭、两王四人而已。此后惟尹恭简公旻,十四年;王端毅公恕,先后十余年。九卿则夏忠靖公原吉,在户部二十八年;胡忠安,在礼部三十二年;马端肃公文升,在兵部十三年;戴恭简公珊,为左部掌院十二年。巡抚则黄忠宣公福,在交趾十九年;周文襄公忱,在苏、松二十二年;于肃愍公谦,河南、山东十八年;陈祭酒敬宗,在国学二十年;况公钟,守苏州十二年。从郎署径至本堂者,夏忠靖元吉,自户部主事至尚书:刘愍节俊,自兵部主事至尚书;周庄懿瑄,自刑部主事至尚书;屠襄惠滽,自御史历副佥,至左都掌院;李文达贤,自吏部主事历文选郎中,升吏侍入阁,始终皆不离本局。故职业精练,克称厥官。祖宗之用人如此。

本朝父子祖孙,三世尚书者,闽林文安公瀚,南京兵部尚书;子廷,工部尚书;廷机,南礼部尚书。父子尚书者,三原王端毅公恕,吏部;子承裕,南吏部尚书。新昌何文渊,子乔新,刑部、户部尚书。濮阳李瓒,子廷相,俱户部、吏部尚书。灵宝许襄毅进,子赞,吏部诰户部,论兵部。新安詹同,子徽,俱吏部,南礼部尚书。上元倪谦,子岳,吏部尚书,南刑部尚书。阳曲周瑄,子经,礼部尚书,刑部尚书。耿九畴,子裕,吏部尚书。吴江吴闳,子山,俱刑部尚书,吏部尚书。大学士王文,子宗彝,南礼部尚书,兵部尚书。白珪,子钺,礼部尚书,南吏部尚书。余姚王华,子守仁,南兵部尚书,封伯。钧阳刘璟,子訒,俱刑部尚书,南工部尚书。何诏,子鳖,刑部尚书。兄弟尚书者,灵宝许氏,闽林氏,及鄞之南吏书杨守阯,工书守随。真定之吏书大学士石珤,户书玠。铅山之吏书大学士费宏,礼书寀。桂林之南工书蒋昇,户书大学士冕。泰和之吏书大学士彭时,礼书华数家。然彭、费、杨,犹从昆弟也。

七十二

阎立本画十八学士真像一卷,于志宁赞,沈存中跋。绢楮剥落,其画意与近时所传全不同,当是立本真迹。卷藏山西蒲州监生魏希古家。嘉靖癸卯甲辰间,希古携以游京师。京山侯崔都尉以二百金购之,不与。是时边患孔棘,希古因条陈边事,并以此卷封进,意图进用。会世宗不好翰墨,其所言边事又无当,疏入不省,谩以其疏并卷俱发兵科,而此卷遂留藏科中。近有好事者,乃言成祖得此卷,仁庙与汉王争求之,成祖难两与,遂发该科收藏。殊为可笑也。

七十三

凡貂裘以绮丽之服,皆有光。余每于冬月盛寒时,衣上常有火光振之,迸炸有声,如花火之状。人以为皮裘丽服温暖,外为寒气所逼,故搏击而有光,理或当尔。

七十四

嘉靖丙寅四月□日,天微雨,忽有流火如球,其色绿,后有小火数点随之,从雨中冉冉腾过予宅,坠于厨房水缸下。其光如月,厨中人惊视之,遂不见。次年入相,人以为瑞应。

七十五

犀有三角,一在顶上,一在额,一在鼻。在顶者佳,额次之,鼻为下。中有一孔如线,从本直透角尖者,名通天犀,乃望月而生者,最佳。以之画水,水为分流。

七十六

羚羊角有血痕贯顶者,生取者也,入药乃佳。无血痕者,自解死角也。

七十七

沙鳖虫,从中断之,辄自合不死。用以接骨良。蚰蜒截之,亦能自续,但不堪入药耳。

七十八

张益州云:“事方到手,便当思其出脱。”此处事之要法。古语云:“莫使满帆风,常留转身地。”此处世之一法。

七十九

牙齿非时脱落,或为物所伤者,乘其初脱,尚有生气,急以熟铜末(打铜烧红淬入者佳),五倍子末,粘牙根安上,即复旧。

八十

浪**子能治食噎。其草根着土上,而子乃深在土中,一蔓引之如丝。子所居处,中空,故谓之浪**耳。

八十一

人饮烧酒过多,近火,即口中火出。得水,则其焰愈炽,至焦烂而后已。惟灌以老醋即止。

八十二

五月五日,熨斗烧热,入枣一枚,锻令烟起,投之床下,能辟蚤虱。

八十三

早起漱口水咽下,久之,能治偏坠。此理不可晓,然试之良验。胡桃油能软铜。

八十四

丹砂有大毒,生服之,能养心安神。若炼服,即杀人。曾有一道士炼朱砂为丹,经岁余,沐浴,再入鼎,误遗下一块,其徒丸服,遂发懵冒,一夕而毙。

八十五

水银除虱,然但能治衣中虱,不能去头上虱。曾有人患头虱,以囊盛水银系髻中,久之,虱如故,水银反渗入脑中,遂患头痛。以头风药攻之,其病愈甚,饮食减少,势甚危笃。一道士以银作一箸,插入鼻中,半日许取出,得水银数两,其病遂愈。盖银能受水银故也。今人治虱,多用水银,不可不慎。

八十六

鸡有皮肤半白半黑者,自喙至足,黑白正均,名曰阴阳鸡。有患疟抱之怀中,立止。鸡群中间有之,但其毛色与常鸡同,故人鲜识之。

八十七

南方冰薄,难以收藏。其法用盐洒冰上,一层冰一层盐,久之,则结成一块,厚与北方等。次年开用,虽其味略咸,而可以解暑愈病。盐性润下,得水即消,今乃以结冰,盖母子相合也。

八十八

六月六日,日未出时,汲井水,用磁罂盛之,入王瓜一条于中,黄蜡封口。四十九日则瓜已化尽,水清如故。用以洗热毒、丹瘤之类,神效。饮之,亦可解热病。

八十九

京师天宁寺塔,殿门阖处观之,其影倒悬,人以为异。然沈存中《笔谈》谓:凡影入窗隙,皆倒悬,乃其常理。如阳燧照物皆倒,中间有碍故也。纸鸢飞空中,其影随鸢而移,或中间为窗隙所束,则影与鸢遂相违,鸢东则影西,鸢西则影东。楼塔之影,中间为窗所束,亦皆倒垂,与阳燧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