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宫里,朱祁镇听着里面一顿摔砸之音,宫女哭声连连。
他刚伸手要拍门,却听里面传来一阵愤怒的骂声:“滚出去!除了那个逆子,今天谁敢进来,本宫就将他碎尸万......”
朱祁镇可不管脾气,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哀家说话你当耳旁风了?”
孙太后满头散发愤怒转身,却见朱祁镇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带着几分笑意。
她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对跪在两旁的宫女,道:“你们也下去!”
朱祁镇瞥了眼那些宫女竟然发现那日陪自己共浴的两名也在其中,当下有点愧疚,急忙低头不敢看。
等她们所有的都离开景福宫,朱祁镇笑呵呵迎了上去:“母后,今天干吗发这么大脾气?孩儿正自处理公务,听说您食欲不好,立马就让御膳房弄些清淡解气的食物让您吃。”
孙太后噗嗤一声笑道:“清淡还解气?那是什么物事啦?”
朱祁镇见母亲笑了,心下的石头瞬间放下不少,虽然说他对这孙太后的老顽固充满意见,可好歹她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不能亏待了她。
“有的,有的!”
朱祁镇急忙蹲下来给太后捶腿:“他们要是说没有,儿现在就派人斩了他!”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孙太后,这会嬉笑连连,摸着朱祁镇的头发,脸上满是慈和,道:“可不能再打打杀杀了!阿弥陀佛......”
朱祁镇见她一脸虔诚的样子,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女人变脸也变的太快了吧?
怪不得可以做得太后,替自己稳住大局。
即便是朱祁钰笼络了百官,也不能左右朝局。
这女人当真了不起!
孙太后抚摸着儿子,忽然脸上的笑意凝注,道:“昨天母后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朱祁镇忙装傻充愣,道:“什么事啊?母后已经不参与朝政了,孩儿当真忙的忘了。”
孙太后冷笑一声,垂手道:“念阳的事情,哀家决定让她入主后宫,为后宫之主。”
朱祁镇哈哈笑道:“母后当真是不依不饶。”
见他这么开心,孙太后道:“你答应啦?”
朱祁镇起身摇头:“不是孩儿瞧不上她,她对孩儿确实不错,可是......她这人虽说美如蛇蝎太过分,但心眼实在太多,孩儿真怕她入宫后搅和的天地不宁。”
孙太后不置可否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就说,喜欢不喜欢她。”
朱祁镇本想摇头拒绝,却不知道怎地点了点头。
正要后悔,孙太后大笑道:“成啦!这事就这么定了。”
朱祁镇欲哭无泪,很是委屈。
孙太后看在眼里,呵呵笑道:“你答应母后,母后也答应你,以后不欺负白飞飞,后宫谁也不能欺负她。”
可她哪里知道朱祁镇的真实想法,好不容易刚接受了白飞飞,又来一个徐念阳,那他真爱的谢凌,又要被放置在什么地方。
“母后,其实孩儿最喜欢的人不是她们。”
孙太后失色道:“她是谁家的闺女?是哪位国公的后人?今年芳龄几何?”
朱祁镇听她全是门户之见,不禁吁叹一声,道:“咱们说好了,让徐念阳进宫可以,但是立后之事还需暂缓。”
孙太后是何等心思的人,当下参透个中玄机,哼道:“就为了你心中的那个人?”
朱祁镇也不否认,径自点头。
孙太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叹息道:“不管了,哀家这就让他们找个黄道吉日,让你和念阳完婚。”
朱祁镇一阵头疼:“母后,现在可以用膳了吧?”
孙太后颔首道:“我儿孝心可嘉,母后甚为开心。你同哀家一起吧!”
......
劝说完孙太后,朱祁镇径直和姜维出了皇宫。
路过一块已经七七八八开垦出大概模样的田地,朱祁镇笑道:“不错,看得出来你们有很用心做事。”
耕作的百姓见到姜维,连连点头:“大将军又带人参观咱们的暖棚吗?”
姜维不置可否,望着朱祁镇却是不敢介绍。
朱祁镇大大方方笑着走向他们,道:“各位辛苦,在这里吃住的可好?补贴还能家用不?”
几个百姓见他这么热情,一点架子都没有,纷纷迎了上去。
一番交谈下来,朱祁镇才知这里有不少是黄河泛滥后逃出来的灾民,另外有儿子参军战死沙场,家里不能维持生活的,还有因之前战场退役下来的老兵,现在无妻无子,待在家里也没甚事做,就来这田园帮忙。
朱祁镇了解过他们之后,叹息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个国也有它的难处,我听说他们有补贴很快就下来......”
朱祁镇回头望向姜维。
姜维立刻答道:“最近各部大换人,有些条例还没有披下来,过几天就好了,所有服过兵役和为国捐躯的家属都会得到应该的补偿。”
补偿?
两个儿子都捐躯了的老人噌的站起身,怒气冲冲道:“要什么补偿?咱们皇上做得对,为了大明的子子孙孙,不管牺牲多少人都是值得的。这些游牧野蛮人欺人太甚,不断掠夺我大明的资源,还要侵占我们的城池,难不成他还要天下姓孛儿只斤?”
听他说话口气,显然是读过些东西的。
那位退役的老兵叹息道:“多少兄弟早已故去,我能留在现在属实是个奇迹。能看到新皇帝勤政爱民,保家卫国,我这心里舒服呀!银两就不要了,我的我捐给皇上,让他再打下一个崭新的大明。”
朱祁镇听得热血澎湃,久久不能自已。
几人见朱祁镇眼眶一红,纷纷赞道:“你这小子当真是后生可畏,比起那些吊儿郎当的学子真要好很多。知道为国家流泪,老头子这半辈子就见过你一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另一人接口道:“咱们皇上最是英明不过,如果他今天看到你的样子,兴许会直接将你纳入麾下!”
其他人纷纷转向姜维:“大将军,您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么?一定要向他推荐一下这位公子,他是栋梁之才。”
朱祁镇急忙转过身子离去,之后他再也擒不住盈眶的热泪。
泪水洒在干涸的土地上,朱祁镇抬头望天,叹息道:“我大明军民一心,朕还有你等左膀右臂,何愁大事不成?”
姜维戚戚然一笑,低头默然。
如果皇帝再要出战,那天下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但愿瓦剌、鞑靼等部落可以识趣一些,面受生灵涂炭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