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开心,只为开心活着。
朱祁镇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忽而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知道她安好就行了,何必强行在一起。
他从穿越到了朱祁镇身上,就注定以后会身不由己。
而谢凌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缘分让彼此遇见,这已经是上天的垂帘,如果再行多事,反而是破坏了上天的安排。
朱祁镇帮他们做完事,瞬间变了个人似的。
老人们都乐呵呵擦着汗问朱祁镇:“公子方才愁眉苦脸,为何这会又开心了?”
朱祁镇没有说话,只是脱掉身上的锦衣擦了擦汗水,道:“多谢各位,你们既然没有什么重活,那我这就离开了。”
说罢,大步迈出竟是相当的豪迈。
......
次日早朝。
朱祁颁布三条法令:一、尽快落实抚恤补贴;二、赐南蛮部落作物种子,免三年赋税;三、在居庸关修缮纪念碑,以慰二十万将士在天之灵。
众京官对朱祁镇无不信服,立刻照办下去。
不一日,城郊外的老人纷纷聚集在一起,联名要在京中上书。
自然是要上表朱祁镇,表示忠心。
朱祁镇看着来报消息的姜维:“朕是有罪之人,不可见他们。你带御厨出去,给他们摆一顿宴席,好酒好菜全上!”
姜维应允,但迟迟不肯离去。
“你还有事?”
朱祁镇龙眉挑起问道。
姜维迟迟说道:“末将答应他们一定要请您出宫相见的,可皇上当真不愿见他们?”
朱祁镇顿了顿,向前走了几步,道:“罢了!朕还是以昨天的身份和他们相见吧,这样也自在许多,你就说朕是皇上身边的侍卫。”
姜维见朱祁镇已经笃定主意,自然不敢稍为,只好叹息离开。
其实,他也是一片好心,为的就是让朱祁镇早日从失败的阴霾中走脱,像之前战场那样挥斥方遒,也许这才是所有人心中皇帝的样子。
因为老卒将近七八百人,稍为些的地方都容不下这么多的人,所以姜维将地址选在了富贵赌坊。
说起这京城的富贵赌坊,倒是有些年纪了。
早在朱元璋时期,这间赌坊就火的不像话,接纳的达官显贵不断。
就算是后来胡惟庸和蓝玉的案子,以及后来的靖难之役,京城多少富贵之人死的死逃的逃,但是这间赌坊从来没有受到过迫害,是以从朱棣登基以后,富贵赌坊就真的跟它的名字一样富贵不可言。
可自从朱祁镇亲征以后,这间赌坊的生意就变得清淡,不出一个月就彻底凉透。
为此,富贵赌坊的人还找过泯王朱祁钰相商,看有无解决之法。
但朱祁钰最恨赌徒,闻讯后不但没有给出什么有效的帮助,反而直接派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查封了富贵赌坊。
这事,一时间成了京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热议。
不过今天,它却成了朱祁镇招待往日“英雄”的场地。
空旷的赌场上,已经没了赌具,全是油光锃亮的崭新桌椅。
老卒们到了这里显得有些蹑手蹑脚,每张桌子上都放着油炸的花生米和其他凉菜,摆着两坛饮料,剩下的热菜自然还不是端上的时候。
有些老人闻着坛子里的酒味不对劲,已经憨笑着想去品尝,不料手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他挑眉望去只见旁边的老兄弟义愤填膺似的吼道:“皇上还没来,谁都不许动筷子,更不许喝酒。”
那人垂头丧气坐下,嘟囔道:“我是个瞎子,但不是聋子,咱不喝就不喝,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他说话声音很小,因为吼他的那人才是聋子。
他们这些老卒有不少是三千营中退役下来的,当年跟随朱棣、朱瞻基征战,很多人都受了伤,细看下来能活下来等到退役的基本上都是些残废。
姜维看着他们仿佛就是看到了多年后的自己,深有感触,当即招呼手下过来,在他耳边低吟了几句后,这才让他离开。
朱祁镇处理完身边的事情,这才出宫到了富贵赌坊,看着闷头的牌匾,朱祁镇哼道:“卸了!”
禁卫军三下五除二拆了赌坊的牌匾,返回原位待命。
到了富贵赌坊内,朱祁镇还没走到姜维身边,手臂已经被人牢牢攥住。
“是你小子啊,昨天特意溜达一圈,我们早就见过面的,你记得不?”
朱祁镇望着缺了门牙的老人,忙笑道:“记忆犹新呐,怎敢相忘!”
那老人又疑惑地望向朱祁镇,道:“你一天没什么事么?为何每天都闲散度日?想咱们当年在军营,哈哈,说句不中听的,就连拉屎撒尿都是挤时间的。”
周围的老卒看不下去了,骂骂咧咧推开缺门牙的老人,上前挽住朱祁镇的胳膊,乐呵呵笑道:“公子这张嘴真的是硬气,说什么来什么,你是不是跟皇上认识?还是......”
朱祁镇不想让他猜测下去,直言道:“咱是皇上身边的侍卫,这次皇上突然有事来不了,咱来代替他款待各位。”
老卒听到这话,纷纷摇头叹息。
这些人都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的人,早已看透生死,只不过他们听说新皇帝朱祁镇韬光养晦,正自磨刀霍霍要干一番大事,是以纷纷想着在死之前见见他。
朱祁镇强颜欢笑道:“诸位怎么不吃喝啊?”
回头目光扫在姜维身上,哼道:“你怎么安排的?”
老卒纷纷变色,忙给姜维求情。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主意,不能让大将军背黑锅。
“上硬菜!”
朱祁镇脸色稍微缓和,喝道:“你们一大堆厨子,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以后就别打算跟着混了。”
众老卒尽皆哑然,都觉得这人年纪不大,但是气质浑然天成,喧宾夺主的气魄更是让人胆寒。
可他一个带刀侍卫怎敢僭越喝令大将军的?
这人有问题!
正自纠结间,外面的禁卫军哗然失色尽皆跪倒。
一时间,老卒们颤巍巍也跪了下来,他们都以为是皇上驾临。
可等那人走进来后,他们的神情又是一变,接着放声大哭起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辅。
张辅是明朝朱棣时期赫赫有名的战将,他部下纪律严明,屡建奇功,这些老卒里面有不少都是他麾下没有名号的小卒,另外有一部分则是望其项背的卒子。
但不管是哪种,他们最后都成了现在的样子。
老态龙钟!
“大将军,您总算出面了,我等好多年不见了。”
.......
张辅颤巍巍扶起他们,哽咽道:“你们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咱们别跪。”
因为上次为方家平反一事,朱祁镇到底最后还是做了。
但张辅当年也是下令抄斩方家一脉的支持者,相当于被朱祁镇打了脸,因此一直闭门不出,也不会见任何宾客。
直到今日他接到姜维的一句话“不出门就会后悔一辈子”,他才出门到了此间。
没想到朱祁镇也在这里,两人见面都是微微颔首,张辅是身体不行,再拜下去恐怕就直不起身子,他不想在这些手下面前窝窝囊囊地死去。
朱祁镇也没有多说其他,径直去了厨房吆喝。
“做菜的快点,怎么半天还是没有动静?”
“做好的就上菜,别晾在一边!”
“去去去!谁给你教的这么切菜啊,赶紧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