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诸葛亮神机妙算,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这辈子能在战场这种地方看到这样一个版本的刘禅。
即便是已经有军士先来报告陛下亲临,即便那个人影已经跑进了辕门,即便是已经看到那匹英俊的战马以及战马上英俊的少年,诸葛丞相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那马上的少年太过英姿勃发,让人想到年轻时候的另一个少年将军,那怎么可能是连蜀国都城都未出过的刘禅呢?
刘禅大多是驾车,少有骑马,即便是祭祀典礼需要也不过是骑在在训好的马背上平平稳稳走一圈,还得被军士牵着。
诸葛亮手持羽扇,遮住耀眼的日光,看向那个尘沙四起中流星一般冲向自己的少年。
那匹马本来是一路绝尘狂奔,眼看到了诸葛亮跟前。骑手骤然勒马,故意炫耀马技一般,勒的战马人立而起,又重重踏下前蹄,而马上的少年就像跟马融为了一体。
好马!李世民心中已经喝彩了一路,简直跟自己大唐时候的飒露紫好有一比。这般好马不能在沙场扬鞭奋蹄,却只能跟着刘禅偶尔走过个过场,真把马委屈死。
李世民并不认识诸葛亮,可,就算是没有见过面,谁又认不出来呢?
千军万马之中,一个人羽扇纶巾,那样潇洒出尘的一个人,在挥师北上,历经艰难,胜利在望之时,大军忽然被召回,依旧指挥若定,从容撤军,这般人物除了诸葛孔明还能是谁呢?
“相父!”
听到呼喊,诸葛亮把手里遮着日光的鹅毛扇放下,看着马踏流星一般都少年,像是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画面,疑惑满满:“陛下?”
看少年跳跃下马,诸葛亮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父,我的马骑得如何?”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就是如此吧。”虽然带着满满的疑惑和不确定,诸葛亮还是忍不住赞赏一句。
不错,李世民就是学习曹植这首白马篇的时候买的人生第一匹坐骑,他太渴望成为这首诗中那位白马少年。
任何少年都忍不住那种向往吧。
但不管他马术如何了得,世人都以为太原唐公家的孩子会精通骑射是应该的,从不曾有人这么夸他。
诸葛亮是懂夸人的,一下就夸到了他心里,但也许是看到这样的刘禅他太吃惊了。。
李世民朗声大笑,就像重回年少时,扬手把马鞭扔了,大笑入辕门,一边走一边说:“生于乱世,怎能不会骑马?”
“陛下!你怎么来了?累坏了吧?”诸葛亮关切地问,语气和蔼深情慈爱,就像面对自己长途奔波的孩子。
“没事,两天一夜而已。”李世民无所谓地说,的确这点行程对于他真不算什么。
“怎会?成都至汉中再快的马也要三天三夜方能赶到。”诸葛亮立即提出质疑。
“相父你来看!”李世民又翻身退回,把诸葛亮引到他的马前,献宝一样给他看自己的双马蹬。他相信能把木牛流马造出来的人不用解释就能懂。
诸葛亮果然是器具大师,一看之下,立即把军中铁匠叫来。吩咐先给魏延将军的战马试行,效果确定下来再全军通用。
吩咐完,安排好,问:“陛下不是不喜骑射吗?什么时候学的功夫?”
李世民信口胡扯:“小时候不喜欢,长大就喜欢了,相父不信,你看你家诸葛瞻长大会不会变?”
“先不管骑射,陛下怎么来了?是成都起了叛乱?还是吴军突然进攻?”诸葛亮一边安排果蔬饭食,一边询问。
“丞相神机妙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难道不是提前算出我来了,准备迎接我吗?”李世民好久不曾如此放马奔驰,感觉像是回到年少之时,回到他还不曾当上天策将军的时候。
诸葛亮闻言忍不住莞尔:“陛下这种话是哪里听来的?真如陛下所言,还不成妖怪了?”
“相父就这么不欢迎我,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那相父一定是因为上一封召大军返回的诏书怪我了?”李世民说。这位早生了几百年先贤,让人一看就不禁生出亲近之意,他把过来的理由信口说来。
“都怪刘禅年幼昏庸,受了奸人蒙骗,轻信谣言,才下诏书让相父大军往返,葬送了相父千辛万苦打下的大好局面,相父的确应该生气!”李世民这是在为诸葛亮打抱不平,就像很多人听到这段故事时候一样。
但因为他自己此刻就是刘禅本人,所以听起来是真诚的自责。
“陛下已经查明白了?”诸葛亮吃惊,刘禅什么时候有这种水平。
“丞相军法严格,自然会让小人怀恨,小人投降敌军,敌军战场上不是对手,就流言中伤,无所不用其极,这有什么难猜?有个脑子都能想明白的好吧!”
诸葛亮欣喜万分:“陛下既然已经查明,可曾想过如何处置?”
“已经处置过了,传谣言的宦官杀了,其他知道谣言的内侍们我全换了,叛徒叫苟安,杀了,派遣他来押运粮草的是李严,他毕竟也是先帝的托孤之臣,就贬了……”
诸葛亮不可思议看着眼前这个刘禅:“谁教陛下如此行事?”
“怎么?哪里处理得不妥吗?”李世民吃惊,这么点小事还能有啥处理不妥的,他仔细想了一下,并不觉得哪里不妥,询问:“相父可是对如此处理有哪里不满意吗?”
不满?真没有。
不可置信才是真的。
诸葛亮简直昂首谢苍天,眼睛里已经泪花闪现:“苍天有眼!陛下……陛下,真是……长大了!”
他并没有注意,此刻他的那种欣慰根本就不像一个臣子,分明就是一个对孩子充满期待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