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巍峨壮观的宫城一片灯海,青天白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受万人敬仰,入夜之后他却是个孤独寂寞的老人。
当夜司徒瑾然一改常态,他没有熬着漫漫长夜批阅奏折,而是就那样静静坐着休息。身前的龙井茶不再冒着腾腾热气,高宁欲换热茶,结果被他喝止。
迫于无奈,高宁只能静候吩咐。
今日承乾宫传来消息,何贵妃觉得五公主已达婚配之龄,应当及时择婿待嫁。经何贵妃重重筛选把关,认为大理寺卿祝融能堪当重任,故而冒着大不敬前来索要赐婚旨意,由衷希望皇帝能做个定夺。
她言之凿凿是为了五公主终身幸福着想,实则据内应通风报信,他们私见外臣商议要事就已经铸成大错,而今不以为戒前来索要赐婚旨意,无非是为满足一己私欲。
皇帝心知肚明,不予挑破真相。
直到傍晚,司徒玉亲赴御书房,她不顾公主尊面,低声下气请求司徒瑾然赐婚下嫁。刁蛮任性的举止惹怒龙颜,她毫无疑问被逐出御书房。
司徒玉不达目的不肯善罢甘休,于是她回到永兴宫寻死腻活,几次寻死震惊司徒瑾然,忍无可忍的司徒瑾然任由她使小性子,还不惜放出她薨世以后追封谥号的空头大话。
胸大无脑的司徒玉信以为真,自然而然不敢再胡乱刺激皇帝,毕竟她的初衷是嫁给祝融,而不是莫名其妙死于非命。
为此皇帝无心处理政务,整整一夜都在寻思此事。
深宫中人不仅皆知祝融无意于五公主,而且两人平常突然见面,祝融均是冷言冷语,刻意回避。可偏偏那日祝融于众目睽睽之下,放出同意求娶五公主的壮志豪言,突如其来的转变显然有诈,指不定祝融还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故意而为之。
况且祝融如果真的有心求娶,不可能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沉默不语的司徒瑾然骤然说话:“两国纷争迫在眉睫,国事当前不宜谈论婚嫁,然公主不惜颜面屈尊怜求,不堪举止委实辱没皇室威仪,即日禁足永兴宫!”
两国交战不论谁赢谁输,总有一方委曲求全保全家国,而南陵王朝最后交换的筹码就是司徒玉。
“奴才遵旨。”
“你此去告诫承乾宫,若再敢妄自尊大,承乾宫的主人换个姓氏也无伤大雅。”司徒瑾然漠然置之。
“奴才遵旨。”高宁缓缓退出御书房。
司徒瑾然神态自若,目光如炬。
由高宁亲自传话,皇帝的口谕很快下达永兴宫,司徒玉跪听圣意时正睡意朦胧,她一听自己被皇帝责令禁足,瞬刻间脸色大变,哭着喊着要见皇帝讨个说辞说。
金口一开,覆水难收。
高宁谨遵圣谕,责令羽林卫将其强行禁足。
众人不顾司徒玉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毅然决然踱步前往承乾宫。
何贵妃及时收到消息,早早穿衣整戴静等高宁到来,高宁等人如期而至,他慢条斯理跨入承乾宫大门,往前踱步几步,毕恭毕敬向何贵妃俯首请安。
“高公公不必多礼。”
“奴才叩谢贵妃娘娘。”高宁淡然自若。
何贵妃眼神飘忽不定,暗想。
秘密召见祝融那日晚上,司徒舜如约赶到茗客居,不曾想司徒舜苦等一夜也未见到何宓,经司徒舜多方打探才知何宓已遭不幸,没了何宓时刻暗中相助,风家势力无疑偏向司徒睿。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孝德王,一步一步被他人踩在脚下,故而冒险召见祝融会谈,妄图利用五公主拉拢其归心。
“圣上口谕,承乾宫宫主妄自尊大,私见外臣触犯宫规,依照宫规私见外臣当处以酷刑,念其为女心切且是初犯,此番不予计较,他日重蹈覆辙,承乾宫换个姓氏也无不可!”高宁复述口谕时挺直腰杆子,他居高临下俯视跪了满地的宫人,一语落地,高宁恢复卑躬屈膝的模样。
何贵妃惶恐失色,连忙磕头回应:“臣妾叩谢圣上隆恩。”
“奴才如数传达,这便回去复命!”高宁循规蹈矩,转而慢慢退出承乾宫。
何贵妃真名何思雨,乃是何家嫡出小姐。昔日其奉命选秀入宫,不料初次侍寝便诞下二皇子司徒舜,从此独得皇帝恩宠,一时间风光无限。直至睿王生母入宫,后宫再度掀起血腥风雨,何家也因此彻底败落。
“传信孝德王。”何思雨思绪万千。
……
时间飞逝,大地迎来第一场春雨。
月余时光,风子谦和祝融还有林建刚,三人不谋而合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每每兴致高涨之际,林建刚迫于家中实在凶悍,不得不辞别两人按时回府。
三人身份特殊,又隔三差五结伴出行固然惹人注目,他们自知多方势力从中窥视,于是三人讲得都是些风花雪月的趣事,几经辗转,盯梢的内应也就没耐心听他们讲闲言碎语了。
这日林建刚按时回府,只留下风子谦和祝融随风飘**长明湖上,身下的画舫是他们重金租来的。
身材健硕的船夫是大理寺狱史乔装打扮,至于画舫船头尽心尽责唱曲的姑娘,曾是昔日花满楼的一名歌姬,因为求见嫣儿的缘故,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放眼望去,船头屹立几名戴着半脸面具的白衣男子,他们纷纷警惕巡视周边环境,丝毫不敢松懈。
风子谦心无旁骛,悠然自得听着小曲。
祝融幽幽开口说话:“圣上给羌国的时限以至,羌国皇帝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肯松手,卫尉寺和兵部已暗中开始招兵买马,看来这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他们想争莫须有的威名就让他们争去吧,我可不想因此惹火烧身。”风子谦不以为然,静静聆听莞尔动人的小曲。
祝融仰天长叹一口气,说道:“孝德王立功心切,多番上书请奏亲赴战场树立功勋,圣上敕令孝德王为新兵将领,待兵马招募集结,全军整装待发。”
一旦孝德王树立功勋,风头必将盖过睿王!
风子谦终于正色道:“我冒险唆使孝德王参军树立功勋,其实是为了激发他心里那股傲慢,只要孝德王凯旋而归,太子之位永远不可能落入他的手中!”
祝融隐隐约约明白风子谦的用意,喃喃说道:“前些日子边关传来动静,守城将领说有羌人鬼鬼祟祟打探地段,所幸将士及时赶到才未踉成大祸,圣上担忧羌人死灰复燃,责命萧寺正前往边关秘密行事。”
“宝藏未到手,自然贼心不死!”
双眸紧紧凝视祝融,风子谦的思绪一下子回到半月之前。那日他借司徒清之名得以和睿王相见,睿王生性淡泊,同他讲了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如此随性令他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