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和谈失败,睿王情理之中入宫叙职。
在此之前兵部已早早上书告知详情,睿王不慌不忙到御书房叙职之时正逢龙颜震怒,御书房中的内侍公公和宫女纷纷跪地俯首,吓得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淡然巡视跪了满地的众奴仆,睿王不紧不慢跪下喊道:“儿臣参见父皇!”
怒火正甚的皇帝猛然转身,却见请安问候的皇子乃是睿王,满腔怒火瞬间消失无踪,深吸几口气,紊乱的心智逐渐恢复平静。
皇帝微坐金丝楠木榻边,冷眼环顾满御书房的奴仆,沉声说道:“全都起来吧。”
金口一开,众人起身粟立一旁。
睿王自知皇帝忧虑和谈之事,彬彬有礼作揖请罪,说道:“儿臣与羌国和谈失败有负圣恩,望父皇责罚儿臣失职之罪。”
“兵部已如实上报内情,和谈失利全因孝德王口出狂言得罪了羌国,羌国步步紧逼威逼朕予以说辞,睿王以为如何是好?”皇帝端起沁人心扉的云雾茶,旁若无人抿了一口。
睿王沉思片刻,说道:“虽然皇兄错在心直口快,但是究根结底羌国根本无心和谈,他们明面愿出百万赎金交换一座城池,实则却想借皇兄之事空手套白狼。”
按当下情形局势,睿王分析的很透彻。
羌国正愁没有恰当理由威逼南陵归还所占城池,偏偏天赐良机,几句言谈交际就让孝德王原形毕露,金由盛顺势而为借此推三阻四,还想借皇帝之手严惩出言不逊的孝德王!
野心勃勃,不得不防。
皇帝面不改色,直截了当出言询问:“如若朕不取羌国一丝一毫归还城池,该当如何?”
睿王胸有成竹,脱口而出:“此举必涨羌国士气,待羌国养精蓄锐恐将再度挥军北下,届时南陵无法避免与之交战!”
“说下去。”皇帝阴沉着脸。
睿王如有神助,侃侃而谈:“依儿臣愚见,重金赎城是必然的。既然八王子断口咬定皇兄失礼羌国,我们便退让三分予他论价,如果羌国执意不允,儿臣自当请突厥王子出面施压,想必羌国多少会忌惮三分应允和谈。”
皇帝思虑长远,认为睿王所言不虚。
三国鼎立,南陵王朝已然和突厥达成联姻之盟,如果羌国执意不服软,南陵大可联合突厥一举歼灭羌国!
“两国和谈之事固然重要,却也不能驳了我朝颜面,睿王策无遗算,思虑周全,确是一计良策。”
“儿臣惶恐!”
“依你之见,朕该如何惩治孝德王抚慰羌国之心?”皇帝安之若素,继续套睿王的话。
话锋转的太快,措不及防的睿王顿时陷入沉寂中,几经思量开口说道:“羌国对皇兄时刻怀恨于心,固然希望父皇严惩孝德王,盛怒之下若是中他下怀,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一番说辞婉转化解了难题,皇帝频频点头。
“高宁。”皇帝面不改色唤来贴侍高宁,正色道:“孝德王礼失则昏出言无状,着即罚其三年俸禄,敕令其向羌国以及突厥赔礼致歉,不日软禁孝德王府慎读《礼记》以示惩戒!”
高宁俯身作揖:“奴才遵旨。”
心思缜密的皇帝扬手示意睿王坐下,睿王轻点皓首,小心翼翼侧坐另一侧,内侍公公无声无息斟满云雾茶。
“你二皇兄成家已久至今无嗣,而今你亦过弱冠之年,是否该细细掂量立妃之事?”皇帝凛不可犯,不声不响盘膝而坐,扬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睿王正襟危坐,忐忑回话:“儿臣素喜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对于立妃之事属实兴味索然,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睿王常年在外闲云野鹤,固然没少沾花惹草。”皇帝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漠然说道:“朕甚至听闻睿王府金屋藏娇,虽然那女子相貌甚美出身低微,但是若能入你法眼,破例立为侧妃也无不可!”
语出惊人,睿王惊愕当场。
他悄无声息私藏蓁蓁伺机而动,皇帝又如何得知?莫非睿王府有了宫中内应?
眼疾手快的睿王赶忙跪下请罪:“儿臣与蓁蓁姑娘情如知己,所言所行皆清清白白,望父皇明鉴。”
“既然清白之心可昭日月,留其再侧难免落人口舌。如今孝德王将遭软禁于府,朝中仅你能为朕分担一二,万不可再出差池!”皇帝沉声宣布主权。
睿王口口道是,直言:“儿臣遵旨!”随后便向皇帝表以请辞,循规蹈矩缓缓退出御书房。
皇帝静静凝望远去的睿王,露出耐人寻味的浅笑,斜眼瞟向高宁,沉声道:“召见祥贵人侍寝!”
“奴才遵旨!”高宁躬身退出御书房。
远离肃静的御书房,睿王不假思索抬头仰望黑沉沉的夜,黑夜仿佛浓墨重重涂抹天际,连片颗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此时此景,正如他心中所思虑。
蓁蓁尚未派出用途便已行迹败露,眼下将其送回凤来居安置无异于白白让给孝德王,除此之外尚且只能将其安置风府,待时机成熟,再迎回蓁蓁大展身手。
不知不觉间,睿王出宫踏上回府之途。
长夜漫漫,蓁蓁早已歇下就寝。
忽然有一名婢女入房通报睿王指令,蓁蓁不得不穿衣整戴去见睿王。王府书房寂然无声,睿王一改如初吊儿郎当的模样,十分肃然面朝懵懂的蓁蓁。
半夜得到召令,令蓁蓁百思不得其解。
“睿王何故不展笑颜?”蓁蓁率先发问。
睿王负手而立,朗声道:“你于王府的行踪已然败露,睿王府恐不能再留你!”
语出惊人,蓁蓁花容失色,她不顾以下犯上公然询问睿王用意:“睿王这是要送蓁蓁遣返回衮州吗?”
“本王既答应护你周全便不会食言,明日起你以睿王上客之名转而入住风府,一旦本王需要你时自会命人通传于你!”睿王不动声色,全神贯注盯着蓁蓁看。
蓁蓁顿感讶异:“入住风府?”
昔日她公然上门挑衅已惹不快,如今明目张胆入住风府,公主和县郡焉能容她有一席之地!
睿王眼光独到,笃定道:“本王会秘密通传淮阳公主,她念及手足之情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蓁蓁长舒口气,说:“蓁蓁谨遵睿王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