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不已的风子谦瞥了一眼来人,瞬刻间惊讶到语无伦次,他正欲向来人张口问候,不料一口美酒没缓下去呛到了。异常难受的风子谦慌里慌张放下美酒,不断拍着胸脯缓和气息。
那张俊郎面庞涨得面红耳赤,风子谦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讪讪一笑,询问出声:“睿王几时来的?”
“不偏不倚,正是六妹婿春风得意之际。”睿王淡然处之,喃喃说道:“不知六妹婿可给那首诗提了名字?”
措不及防的风子谦一头雾水,随之反应过来说道:“那首诗叫江上吟,不是我……”
睿王有意无意打断风子谦说话,故自浅笑戏谑道:“六妹婿不但多谋善断,善恶分明,而且还精通诗词歌赋,仅仅一首随心而发的江上吟便直入心扉,本王属实佩服。”
眉头一皱,暗想。
怎么有人,老喜欢不听他人把话讲完?
风子谦故作矜持,回了句:“睿王缪赞了。”
“本王偶然听闻清儿有了身孕,亦知你多番精心照料,只是十月怀胎难免闺中闷乐,六妹婿可有再纳侧室之意?”睿王慢条斯理坐在身旁,脸上表情冷若冰霜。
风子谦吓得直冒冷汗,断口说道:“回睿王的话,下官家中已有两房妻室,怎敢再耽误其他姑娘的大好年华,您就别拿下官寻乐打趣了。”
“朝中诸侯权贵无不是三妻四妾,本王真心实意担忧妹婿空守孤房耐不住寂寞,这才提此愚计,妹婿不必如此担惊受怕。”睿王泰然自若,一笑而过。
于风子谦看来,这笑容无异于笑里藏刀。
“岂敢!岂敢!”
睿王一脸肃然,突然轻言轻语:“本王还要多谢妹婿暗中肃清府上内应,否则本王仍不知一举一动受人窥视。”
前段时间因为蓁蓁的事情,让风子谦意外发现睿王府多了丞相的内应。为防不经意间走漏消息,于是风子谦自作主张,在没有经过睿王的许可下,私下秘密处决了丞相内应以绝后患。
司徒睿琐事缠身,自然不怪罪他独断专行。
“分内之事,不足挂齿!”风子谦微微一笑。
只见睿王率然起身,饶有深意说道:“古人云男儿志在四方,何况妹婿年纪轻轻便冠名天下。如此绝佳的青年才俊,身边多几个娇妻美妾亦是人之常情,六皇妹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定不会阻挠公爷延绵子嗣。”
“睿王所言极是。”风子谦附和着。
睿王负手而立,坦然说道:“妹婿难得有闲情逸致,今夜便好好畅饮一番,往后几日需养精蓄锐全力应对狩猎诸事,本王乏了,这便回去歇了。”丢下几句云里雾里的话语,睿王视若无人扬长而去。
风子谦目送他离去,继而坐下饮酒作乐。
费劲口舌绕大圈说些不中用的闲言碎语,其实就是单纯来向他表示感谢的。
漫不经心环顾左右动向,风子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自顾自怡然自得喝着美酒佳酿。
清晨,万籁俱寂。
贵胄公子所居住的区域每处房门紧闭,独独那间不显眼的厢房房门敞开,院中时不时能听见与风搏击的声音,原来是风子谦辗转百侧无心睡眠,故而一早就在院中习武强身。
昨夜,那些贵公子流连烟花之地无不喝得伶仃大醉,最后还是值守的官兵不辞劳苦扛他们回房歇息。深更半夜,院中的鼾声此起披伏如雷贯耳,昏昏欲睡的风子谦瞬间失去了睡意,此刻院中还能听见鼾声震天。
一套武术已毕,风子谦漠然回房吃早膳。
于情于理,风子谦都该做做面子去叫他们起来吃早膳,但是风子谦深知公子哥们秉性难改,既然他们自甘堕落,那么他何必去自讨苦吃。
孤身一人用了早膳,风子谦身负皇命,因而专程去询问孝德王有关狩猎诸事,孝德王却义正言辞告诉他,有关皇家狩猎诸事他皆已详细安排妥当。风子谦尽忠职守追问其中详情,孝德王仍已兹事体大为由草草驳回了风子谦。
表面上十分关心狩猎诸事,实则风子谦明知孝德王不愿自己参和其中,因为孝德王想借此立功重夺帝心,固然不希望闲杂人等扰乱计划。他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迫切追问,主要想让趋炎附势的官员看看自己是否奉命行事过。如此一来,不论诸事安然无恙还是横出事端皆与他无关。
再度被拒之门外的风子谦,毅然选择离开。
天子脚下,安有不透风的墙。
众人的谈话被内侍中人听得一字不落,内侍公公不慌不忙驶离厢房,随之悄然无声径直走向皇帝的房间。只听皇帝房中砰砰作响,继而传来一声怒喝:“胆大妄为!”
“圣上息怒。”
一路上皇帝都在隐忍孝德王的专横跋扈,若非碍于两国王子时刻窥视动向,以皇帝老谋深算的性子,早就命人将孝德王再度软禁起来,哪轮得到他如此目无王法!
皇帝忿恨一声,怒道:“朕命孝德王全权操办狩猎事宜,乃是赐他将功补过之机。而孝德王非但枉费朕一片苦心妄自尊大,还将朕钦点的风子谦拒之千里之外,如此不给其三分薄面,岂非堂而皇之打朕的脸面!”
“许是孝德王为将功补过而疏漏分寸,圣上切勿因此气坏了身子。”高宁苦口婆心劝说道。
“将功补过?”皇帝呵呵一笑,冷言冷语:“朕怎么看他都觉得是追名逐利之人。”
言外之意,无非指孝德王急于入主东宫!
高宁顿感毛骨悚然,慌忙俯首跪地,嘴中高呼:“奴才失言,请圣上责罚。”
皇帝冷眼旁观,兀自寻思。
这孝德王挟势弄权令朕委实失望透顶,眼下两国王子均在明园做客,公然处置孝德王未免有事国体,一切尚待两国王子踏上返乡之途再行决论!
暗下决心的皇帝漠然说道:“你何罪之有,起来吧。”高宁蹑手蹑脚站起身来,他战战兢兢屹立原地,自始至终不敢抬头正视皇帝。
“这风子谦素来不畏强权,此番奉命行事理应更加无所畏惧,可偏偏选择顺势而为,明哲保身,属实出乎朕的意料。”皇帝目露精光,嘴中似乎念念有词:“莫非风子谦从始至终根本不想管这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