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
绿的发亮,发光,巨大的桐叶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巨大的枝杆给人巨大的视力冲击。
生命的活力在这里得以充分的释放。
和冬煞不同,冬煞只有荒芜,破败,冰冷和白色,这里是鲜活。
和秋煞不同,秋煞是寂寞萧条,凄凉和黄,这里是怒放。
杜辉终于迈入了夏煞。
绿的刺眼,刺骨,更刺心,鲜活的桐叶,怒放的生命。
这绿,本应该给人一种蓬勃向上,活泼泼的感觉,但杜辉的感觉却是一种沉沦和劫难。
沦于绿,劫于绿。
眉间轻皱,杜辉的目光很认真很仔细。
金日和深目呢?
毒音应该是不会骗自己,他说金日和深目不但活着,而且已合为一体,夏煞中,专侯自己。
也许深目对自己没有更多的仇恨,但金日一定是恨透了自己,不把自己碎尸万段绝不会罢休。
杜辉却并没有感到害怕,他只是在想。
既然金日和深目可以重活,那么哀如雨和悲问秋一样可以活转回来。
他们二人,是不是也在这里?
这里很大,大的无法用视力穿透,到处都是巨大的桐叶,绿色铺天盖地。
杜辉既没有发现金日,也没有见到深目,他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绿色。
纵是没有金日和深目的阻挡,杜辉也不知道如何走出这片绿的海洋。
绿色的光晕映的杜辉睁不开眼,仿佛是无数的光刃,直逼人的心扉。
杜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觉得自己的身体,甚至是自己的灵魂,都有一种坠入这绿色的海洋里了。
身不由己,不能自拔。
沉沦吗?
蓦然一惊,杜辉当即运转周身灵气,护住心脉。
沉沦有很多种,或沉沦苦海,或沉沦温柔,或沉沦绝情,或沉沦多情。
杜辉现在,明显是后者。
绿色代表着生命,但又何尝不可以代表死亡。
难道金日已魂移这无尽绿色,以绿色作沦,与自己不死不休?
绿色的光晕忽然聚合,渐渐向中心汇集,终于形成了一个点。
此刻以点为中心,万千绿光互相融合,终于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光斑。
绿色的光斑中,又渐渐浮现出一张奇丑无比的脸,这张脸的样子,不是金日还能有谁?
金日的脸上显出无边的戾气与痛恨,声音更是咬牙切齿:“姓杜的,你不但抽取了我的天书,而且还夺去了我的生命。
你我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此阵之中,我要你十倍偿还。”
杜辉轻轻一笑:“莫说十倍,便是百倍也可以,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这轻轻的一句话,金日的脸上愈发的狰狞,但他却又哈哈大笑,大笑不止。
“想不到吧,一个已经死了的金日重又话了回来,你更加想不到的是,在这里,在桥陵,只要灵魂不灭,欲望不死,纵是粉身碎骨,照样可以重活。
我金日既然是不死之身,你还有什么希望?”
眉间轻皱,但杜辉还是一笑置之。
这的确是一件麻烦的事。
欲望不死,灵魂不灭,像金日这种疯狂的狗又怎会彻底失去欲望?
欲望不死,金日的疯狂便无休无止。
金日鲜活在绿色的光斑中,他的声音是如此的疯狂,但他的心,却是彻底的痛恨。
他本来已经灭了深目,而且从深目的识海中抽取了三章桥陵天书。
本以为可以成功,可以成功的体会天书的力量,以此冲破夏陵,为赢战四煞阵打好坚实的基础。
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居然阴沟里翻船,翻在了杜辉这个令他根本就不屑一顾的少年身上。
这不但严重打击了他的自信心,更使他在道的前行路上有了极大的魔障。
金日是又气又恨,因为暂时没有了躯体的支撑,他也只能依托苟活。
苟活也便罢了,偏偏还要与自己仇深似海的深目合为一体。
更可恨的是,他的脑子里每生出一个想法,深目也可以知道。
深目同意他的做法也还罢了,不同意便会极力的阻挠。
比如现在,纵然深目并没有现身说法,但对于报复杜辉,杀死杜辉的念头,竟产生了强烈的不同感。
金日是要杀死杜辉。
深目却拒绝他这个做法。
二人自然是因为先前的矛盾,金日偷袭了深目,深目对金日的恨,并不亚于金日对杜辉的恨。
你想这样做,我便偏不让你如愿。
否则杜辉始一踏入夏煞,便会遭到金日疯狂的绞杀。
杜辉当然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深目为了自己已经付出了很多。
绿色的光斑忽然一阵混乱,仿佛是波浪翻腾的海水。
杜辉惊讶的发现,原本又奇又丑的嘴脸换成了深晴挺鼻的另一副样貌。
这样貌,赫然是被金日偷袭而萎缩成侏儒的深目。
光斑中深目的深情很复杂。
从他心里来说,面对杜辉,他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究其原因,桥陵三章一开始是他的,他对杜辉也有仇视,但从另外一方面说,他和金日之间的仇恨,又是杜辉替他出了一囗气,若非欲望不死生命不息,岂非早已下了地狱。
所以说,对杜辉,深目既有仇视,也有感恩。
他不愿杜辉立刻死去,更愿意看到金日为其疯狂,最好是因为疯狂而欲望破灭,身死道消。
望着杜辉,深目的笑显得诡异。
随着诡异的笑声,阵中巨大的桐叶忽然之间翻腾不止,摇摆呼啸,仿佛是无数劫难,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向这一处空间。
也许纵是深目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一念一动,四煞阵都会自动启动,配合他最独特的劫,向闯阵之人进行施压。
这也许正是四煞阵最独特的地方。
无论是岳楠的火影,也不论是毒音的佛手般若,在四煞阵中,都会被激发出他们凶恨恶煞的一面,只有当他们的煞,被闯关者破灭,他们善的一面才会显露出来。
其实纵观天涯,杜辉一路走来,无论是葱河道里的何微茫,齐骚人,秋红,也不论是桑干原的哀如雨,悲问秋,圆光和尚,都何尝不是如此?
哪怕深目,劫难天涯,亦有他感恩杜辉善的一面。
只有一个是例外,金日的沦,竟是从所有的恶出发,沦陷亲情友情爱情,人世间所有的善,似乎都与他无关。
金日的疯狂,是最可怕的。
想通了这一节,杜辉心底终于第一次产生了战胜桥陵,冲出天涯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