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桐叶翻滚,仿佛是无数的劫难扑天盖地。
扑天盖地的袭向杜辉。
杜辉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的感受,感受着劫与沦,善于恶,是与非。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心灵感应,也是杜辉另一种全新的境界。
用心灵捕捉善恶,从对敌上说是分辨强弱,正如高手相战,细微处见精神。
他能感应到,这扑天盖地的劫中,隐藏着另一种可怕的疯狂,这疯狂正是金日的沦。
双煞合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深目在无意中释放了他的劫,金日却是有意的利用了他的劫。
劫光从绿色的光斑中陡然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柱,仿佛是一柄炫目的剑,直袭杜辉。
杜辉动了。
心随我动,杜辉的身体从原处立刻消失。
他知道这一道光之剑并非深目的劫,而是金日的沦,置他于死之地的沦。
劫光扑面,杜辉视而不见。
他只需感应金日的沦,对于充塞了这一方空间的劫之光,并不去刻意的应对。
也就是说,他只需对付金日。
双煞合一的阵中,杜辉惟一的对手,只有金日。
金日原本信心十足,觉得劫沦共用,杜辉插翅难逃,此刻忽然悲慛的发现,他还是小看了杜辉。
杜辉的聪明,也许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更令他气恼的是,深目并不和他共心,反倒是处处和他作对。
他欲杀杜辉,深目偏不让他称心如意,他用十成的力道,结果的作用只是五成。
离心离德的痛苦,金日欲罢不能。
双煞只有一煞的作用,杜辉一时间信心大增,但他手心的刀,始终不敢出手。
金日太过狡猾,始终不肯把自己呈现在绿色的光斑中,让深目做挡箭牌,而他则深藏其后,伺机而动。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沦之光不能最大的发挥,对杜辉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三人正自呈现胶着场面,虚空中忽然发出巨大的涌动,仿佛是虚空割裂一般。
三人骇然失色,不由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发生了什么?
抬头向望,只见远空中有两道巨大的光柱,光柱泛出的深寒之意,令阵中三人一阵颤栗。
这是更高级别的交战。
杜辉三人万万料不到的是,他们三人这里你死我活,远空中的战斗,比他们更是凶险激烈万倍。
一道深寒之光划破苍穹,巨大的剑意仿佛是要撒裂天地。
杜辉忽然记起登陵台上安雅的天之剑,漄之光,但安雅的那一剑,相比今日见到的,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莹火之于日月。
难道那是庸大侠在施展他的天之剑,涯之光?
紧跟着那一道光柱,又有一道黑色的光晕扑天盖地,几乎遮了半个虚空,纵是阵中的杜辉,都感应到那黑色的光晕所产生的威压。
这威压,竟有一种苦海沉沦的感觉。
那分明就是金日的沦,但相比金日,远空中的黑色之沦,不知道强大了几千倍几万倍。
阵中的金日,竟从心底深处,产生了休戚与共,呼吸相同的振奋。
这无穷的黑色之沦,岂非正是师傅坂上刻意释放?
难道是师傅到了?
坂上曾告诉他,一旦四煞阵开启,他会立刻赶来,而且一再叮嘱金日,一定要想法设法在四煞阵开启之前,掌握天书的力量。
哪怕这个时间是几十年,甚至是一百年。
金日没有用一百年,但三十年的光阴也的确不断,而且这三十年过着孙子一般的生活,巴结讨好深目,但结果,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师傅怎么看他?
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重视他?
坂上的到来,原本是一件振奋的事,但此刻,金日忽又不敢真的直面师傅坂上。
先不说天书有没有,只是自己这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便无法向坂上交代。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岂非正是因为杜辉?
一时间恨意滔天,绿色的光璇中,深目的样子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无比的一张脸。
金日要亲自动手,彻底的虐杀杜辉。
无数的沦之墨光刹拿间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墨色的光柱,泰山压顶之势涌向杜辉。
今日一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望着滔天的墨光,杜辉不但不惧,神色间反而是从容不迫。
手心微动,青色的光晕弥漫。
离刀一闪,含着多情与无情,绝情与温柔,向着空中的光斑,向着那张丑陋无比的脸,一闪而没。
杜辉感受到了恨,感受到了金日不该有的愤怒,抓住了他急功近利的弱点。
冷静,是对敌的法宝,愤恨,是对敌的致命错误。
金日的沦本属于邪恶的边缘,邪恶是因为无情与残忍,但当无情与残忍被情绪左右,岂非是锦上无花,雪中无炭?
金日却猖狂大笑。
杜辉你是白痴么?
沦之光柱庞大如山,离刀却小如玩具,玩具一样的刀又如何与如山的沦争锋?
这简直是作死。
猖狂不止,大笑不停,但随着玩具的迫近,他的笑容慢慢僵住。
为什么会有一种压迫感?
这是不可能的,纵是上一次和杜辉交手他也没有这样一种感受,心里上的压迫,心灵上的压迫。
压迫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离刀之上传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金曰认知的范围。
这份力量,既不是因为杜辉的金身法相,也不是自在境的施放,是另外一种力量,一种合天合地合人间的力量。
金日不知道这正是大道伟力,但他的心下忽然生出一种彻底的恐惧。
离刀愈近,这份伟力愈重,重若万均,使他的灵魂深处发出巨烈的颤抖。
金日终于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以前都是他叫别人绝望,看着别人深陷沦中的痛苦,他能体会那一份绝望的可怕。
换成自己呢?
沦已坠落,在虚无中缥缈,在黑暗中挣扎,他仿佛是一下子失去了一生的依赖,没有了根本。
他的残忍,无情,血腥,在这一刻再也站不住脚,离他而去,空空的只有他自己。
**裸的什么也没有。
欲望不灭,灵魂不死,但若没有了欲望呢?
离刀又一闪,没入了光斑中。
金日甚至来不及呼喊,他的人生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