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这群人长年累月都半饥半饱的,身体虚弱,就算他们现在这么拼命,也没能多榨出来几分力气,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方拖着跑。
队伍的最后面有一个面色发黄,却体格壮硕的汉子,他后背上还背着一个老人,胸前牵着一个小孩。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肩膀上还有些鞭痕。
“三郎,你这样带着我是跑不了多远的,快把我放下,你带着孩子速速离去吧,不然咱们一家恐怕都活不成!”
他背上的那名老人敲打着他的肩背,试图让男子听到他的话。
“耶耶,你莫要说话,咱们一家就剩我们三个了,我一个都不会放弃!”
“唉,你那媳妇也是命苦,被你从饥荒中救下来,和你结了亲算是安稳了一阵,可谁能想到她的好皮囊又给自己招来了祸端呢……”
名叫三郎的男人沉默着,好像又看到了自己媳妇刚烈的赴死的时候,最后嘴角含着血,抽搐着跟自己说,希望来生两人还能做夫妻。
三郎鼻音有些浑浊,像是在忍着泪,低低的说了声。
“阿耶,莫要再说了,离开这,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可到底这名汉子身上背着两个人呢,他虽然力气大,但也是快要力竭了。
更何况他背上的阿耶年纪上来了,他还要走的小心些,生怕颠到他阿耶了,这般走法,又怎么可能甩开后面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仆呢?
不过几炷香的时间,这群人就被追到了近前,那群家仆就追在他们身后,骑着马有说有笑的。
远远地一箭射了过来,一名逃人背上就中了箭,一个踉跄翻倒在地,也不知道有没有活着。
身后轰然传来一阵叫好声,隐约能听见,这是在夸射箭的人箭法准。
零零散散的后面的家仆们又射出了几箭,也不知道射到了谁,这群逃人就像是被驱赶的野兽一样,被这些人用弓箭逼着聚拢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群家仆骂骂咧咧的赶着马,把他们围了起来,赶到大路边上。
“你们这群遭了瘟的,快没把耶耶累死!”
一个人举着火把,骂骂咧咧的走到他们近前,一脚把外围的一个逃人踹翻在地。
就这好像还不过瘾,又掏出身上带着的横刀,来回比划,像是看怎么下刀方便。
这让这群逃人们更为惊恐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挨一刀。
“李四,别在那拿着刀瞎挥,这要是磕着碰着了,他们的租子你替他们交吗?”
“哎呀,崔管事,我这不是唬唬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再逃了。”
一个穿着箭袖,腰间挂着横刀的男子走上前来,阻止了那位想要行凶的恶奴。
正要开口在说些什么,却借着火把的光,注意到了那名背着老人和小孩的肮脏大汉。
这名崔管事嘴角一咧,但似乎有些怕这名大汉,只是遥遥站在外侧说道。
“杨家三郎,你说你是何苦呢?”
“我不就是想让你妻子帮我做个短工,洗洗衣服,你妻子倒好,自尽了,还连累刘氏一家也没了,你也带着一家老小逃跑,犯的着吗。”
说着这样的话,这位崔管事还一脸的惋惜,可惜眉宇间的一丝奸邪之气,破坏了他的形象。
“我呸!你这个色中饿鬼的话也能信?!”
这名杨家三郎很是激动,狠狠的啐了崔管事一口。
“这些年月,你借着让人帮你做短工的理由,糟蹋了多少姑娘,耶耶当年就应该一刀劈了你!”
“哈!杨家三郎,你以为这还是你当初在骁果军中当什长的时候?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大隋,那是大唐!”
“何况你身上无甲,手中没刀,我伸着脑袋让你砍,你又能奈我何?”
原来这名杨家三郎以前也是跟着杨广的骁果军,看年岁,当初恐怕不过十几岁就被选进军了。
也无怪乎身材比一旁的其他人壮硕一圈,天资异稟啊!
崔管事正打算把这群逃人围着,再驱赶回崔氏的庄园时,从大路上远远地就能看到一道小小的火龙。
这名崔管事有些稀奇,这又是哪家的人马?难不成是边上的王氏家,出来追逃人的人马吗?
崔管事遥遥的就喝骂道。
“你们是王家的那群王八羔子吗?这是我崔氏的地盘,你家逃人不会在我们这,速速给耶耶滚出去!”
喊完之后,崔管事心中还颇为得意,嘿嘿,这还可以拿着向族老们讨个功劳。
听到了崔管事的喊话,那队人马像是有些踌躇,在原地停了一会,这才又打马往崔管事他们这来。
崔管事心中有些气愤,这人怎么这么嚣张,破口大骂。
“你耶耶的,你们这群球囊的,怎么这么不晓事?”
他看不到的是,他身后的那名曾经在骁果军中从军的杨家三郎,脸色已经变得极为严肃。
他是见过阵仗的,深夜里还能有这么整齐的马蹄声,绝对不会是一般豪门的奴仆,说不得就是朝廷的正规军。
果然,当这队骑士走到近前的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朝廷的人了,十个骑士人人着甲,一看就是雄壮之师。
崔管事也有些慌了神,感觉大事不妙,但还试图放狠话吓住这群人。
他站在队伍前面,刚试图说些什么,就被马上的骑士一刀枭首,临死前他的眼神中还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那位杨家三郎也是头皮一紧,下手竟如此狠辣,就不怕杀错了人吗?
但现在也不是想事情的时候,随手抓过身边一名家丁的喉咙,让他在自己身上充当人肉盾牌,他现在是绝对不敢起身的。
万一这群骑士们杀疯了,自己站起来,这个体格说不得就会被他们当成敌人,随手一刀砍了。
这群平日里在乡间欺男霸女的家丁,那里见过这等阵仗,一阵鬼哭狼嚎,没几时就被这些骑士杀破胆了。
他们倒也光棍,将手中的武器往地上一丢,跪在地上嚎着。
“莫要杀了,我们愿降,愿降!”
那十名骑士把马往回一兜,刀剑归鞘,齐齐下马,将这群家丁和逃奴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