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沉默了一会,说道。
“陛下仁慈。”
大唐的这群府兵,至少是关中的这群府兵,很多都是隋末之时就征召的,很多人已经从军快二十年了,中间虽然有零零散散的放出去一批,可更多的人都还在军队中。
有些比较幸运的,能够执卫禁中,怎么说也算是松快些,可是这样的机会还是很少的。
这样一来,固然能保证军中多为老卒,可是底层士卒的艰难,也是可想而知的。
但这些士卒们的眼泪他们这些做将军的,又有几人注意到了?
最后还要靠和军务不怎么沾边的马周,来挑破这个事,就是李恪解决问题的态度也比李孝恭想象中的要积极。
随后李孝恭忍不住说了一句。
“如果朝廷能够做到赏罚分明,让士卒的家中能得到赏赐,升迁有望,会想到逃避兵役的人就会少了很多吧?”
“这些士卒只要能有一朝安稳,又有谁愿意常年逃窜乡间,苟活于世呢?”
李恪稍微沉默了下,李孝恭也自知失言,这样的问题就是之前军力最强横的大汉也没能解决。
虽然李孝恭有自信说出未来的大唐肯定不亚于大汉的话,但这个问题,他也想不到怎么才能解决。
李恪的感悟更多一些,历史上各个封建王朝的军制崩坏,大多不还是因为士卒没有战心,或者说是土地兼并。
至少府兵制的崩坏,就是因为这点,但究其原因,还是一个经济问题。
想要军事强横,就要有足够的钱粮保证士卒的待遇,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若是朝廷不能有充足的经济基础,那再好的军制也只是空中楼阁,终究会坍塌的。
就比如说后世的义务兵役制,李恪难不成不知道它的好吗?
可是大唐压根没有那个国力,来支撑这样一种军制,强行实施只会适得其反,甚至破坏大唐统治的根基。
想到这里,李恪再想想历史上哪个煊赫的大唐盛世,心中若有所思。
大唐在盛世中轰然崩塌,绝不单单是藩将祸乱,藩镇割据这么简单,更多的是底层的人民已经受不了大唐的不断开拓了。
从根本上来说,大唐的百姓没能享受到大唐开疆扩土的好处,反而身上被压上了很多重担——兵役、税赋等等。
为了支撑这么大的国土,大唐朝廷已经尽可能地透支了国家的元气,最后遭到了反噬。
若非如此,区区安禄山能掀起来这么大的风浪吗?为什么他从河北一路向长安,受到的阻碍并不多。
这种民心向背可见一斑。
这让李恪极为警醒,虽然他想建立一个比历史上大唐更为繁盛的帝国,但他绝对不想落到历史上大唐的结局。
这一刻,李恪更加坚定了,要在全国拖行现在河北道实施的那些法令,纵然要和关陇士族们为敌,和那些元从勋臣们为敌也在所不惜!
李恪沉吟片刻说道。
“之前的逃卒就不要再追究了,就按宾王所言,暂不去管他。说到底他们之所以逃亡,也是朝廷失职在先,所有逃亡军士可以自归户籍,或者跟着屯垦兵团到东北开拓。”
马周心中极为激动,自己的所思所谋能被陛下认可,这对每一个臣子来说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更何况,李恪的这个举动,将会让当初逃亡的军户们,有更多的活路,不必再苟且偷生。
“陛下仁德!不知要救下多少生民!”
马周的话虽然是溢美之词,但也不乏他的真心实意。
李孝恭虽然也很开心,可他更担心一旦朝廷放开这个口子,会不会让更多人逃亡?
“陛下之心自然是好的,可是如此一来军中会不会出现大规模逃户,致使军力匮乏,如今大唐边疆未靖,这个命令是不是颁布的太早了?”
李恪摇了摇头说道。
“朕估计这些军户就是真的逃亡了,也很少会再回原籍,他们之所以逃亡,不就是因为家中动**?现在真的回家,恐怕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如此一来,他们选择在东北落籍,不还是在军中管制之下?更何况东北到底是边境,一般的百姓若是去了,恐怕还不能很好的适应。”
李孝恭挠挠头,称赞道。
“陛下深谋远虑。”
李恪微微笑了笑,接着说道。
“武举是一定要开的,军民皆可参加,但是优先录取军籍较长的人家,具体年限,你们这些将帅们,先行商议,但最低不能低于五年。”
“职务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些,诸法曹、典狱、戍主以及京中各营,你们要保证能找出来上千人的位置,若是武举的填不满,可以抽调一批考过明经科的人。”
马周和李孝恭齐齐称喏,不过李孝恭又期期艾艾的说道。
“这武举的诸多事宜,陛下有何安排?”
李恪一看李孝恭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事虽然有挨骂的风险,但其中的政治资本更大,也由不得李孝恭不动心。
其实李恪心中更中意的来主持武举的人选是李靖,毕竟这位老爷子那就是大唐的军神,资历够深,才能够强,能压的一众人说不出不服气的话。
而且李靖不党不群,没什么特别交好的大臣,也没有轻易得罪过谁,由他来主持第一届武举,至少结果会让大家信服。
不过李孝恭既然已经这么问了,李恪也不好驳了他的意思,到底是宗室大将,用起来比李靖这些人更亲近些。
李恪略微沉吟,就开口道。
“本来是想要交给卫国公的,毕竟他功勋卓著,素能服众……”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孝恭就有些急眼了,忍不住说道。
“武举典选之事,并无前例,若是从头开始,恐怕千头万绪不好梳理,太过劳心劳力,卫国公虽好,但毕竟年事已高,此举恐怕不好。”
李恪忍不住笑了,李孝恭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在这嚷嚷李靖这个六十多的人老,看这样子,要是李靖在他面前,恐怕就想上去比划比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