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看李恪没有想要反驳他的意思,心中底气更足,张口说道。
“何况臣也是身经百战,功勋卓著也是能称得上的,至少比起某些人臣更像是一名元帅,而非先锋之将。
又是宗室子弟,此等典选事关重大,怎好跳过臣,交给卫国公啊!”
李孝恭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这次武举典选的主持者非我莫属,陛下一定要选我。
李恪有些犹豫的说道。
“王叔应当知晓,武举选士位置极为关要,虽然位高权重,但又容易被人诟病,王叔何必将一身清名丢进这趟浑水呢?”
武举的事,其实最简单的就是和科举比较,里面猫腻很多,就是到了后世科举制度完善的明朝,科举舞弊案也是频频发生,其中虽说有些可能是陷害同僚,但这种事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如今武举初设,其中的利益权衡恐怕更多,潜在的风险更大,李孝恭身为宗室大将,实在不必要趟这趟浑水。
最基本的一个公平问题,就不好说能不能做到,虽然李恪设置了优先录取多年从军的人。
可是这些常年从军的人,能不能考过勋贵子弟还真的是难说,一个做不好,恐怕不仅没法很好的把这些底层士卒吸入朝廷的统治范围,反而引起军士哗然。
相比起来,用李靖来主持这件事,就能将这种风险降低到最低,李靖的名望可不是盖的。
可若是换成李孝恭,一旦武举的公正性遭到质疑,就是李恪恐怕也要把他丢出来平息众怒,今后肯定讨不了好。
李孝恭主动提出想要担当武举的主事者,自然不仅仅是看出来这里面的收益,风险他也是有所预估的。
听到李恪的这个问题,李孝恭颇为感慨的说道。
“臣是在担忧自己的身后事啊!臣的这些儿子们,没有一个能够继承家业的,若是如此等到臣去世后,家世就衰落下去了。”
“何况臣也有自知之明,真的论起打仗的才能,其实臣是不够的,当初征讨四方,也多是卫国公在旁谋划,营州之战还是仰仗了陈晔将军。
如今陛下登基,想来战事少不了,可是以臣的拙力,上比不了卫国公等人,下比不了陛下亲信的陈晔等人,恐怕以后很难再建立什么功业了。”
“若是能主持武举,总是能给这些孽种留下点香火情,而且也算是能在青史上多留点薄名,故而臣只能厚着脸皮争一争这个位置了。”
李孝恭的这番自白,也确实打动了李恪,李孝恭对子孙后代的担忧,谁人没有?
单单这点也不足打动李恪。
可是李孝恭随之而来的对自己的剖析,正视自己的弱点,却让李恪生出不少感慨。
在大唐的开国诸将中,李孝恭的才能确实不够出众,不说李靖,就是李绩、程知节这些人他都不一定能比得过。
当初能在军中出头,还是因为他的血脉,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既然李渊要起家打天下,当然希望宗室们一起出力,可是细数宗室子弟,能堪一用的也唯有李孝恭和李道宗了。
而这两人中,也就李孝恭能称得上是方面之将,算不上太水。
但细数李孝恭当年的南征北战,身边总是少不了李靖的身影,说白了,他的很多战绩都是李靖帮着打出来的。
等到后面平定江南,就有人传李孝恭想要谋反,李渊很快就一纸调令把他从扬州大都督的位置上拉回长安,混成宗正卿。
后来虽然也到地方任过职,但从这之后,基本就没领过兵了,要不是这次李恪又把他拉出来,充当宗室牌面,恐怕此生都无缘疆场了。
因而,李孝恭自称自己能力比不过陈晔她们,也是理所应当。
说到底,最让李恪欣赏的事,李孝恭能够正视自己,并没有沉湎于过去的荣耀,更没有再耽于酒色,而是认真想为朝廷做事。
不管怎么说,李孝恭都是宗室的一个招牌,就好像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后,很快就把李孝恭封为河间郡王,以示恩荣。
李恪登上皇位,对自己的兄弟们当然会防范些,可是封建社会,你又不能过于苛责他们。
那就只能在宗室中找个榜样,让大臣们看,朕不是苛责宗室的人。
这样等到后面这些兄弟们闹事的时候,李恪想要下手处理,也有说辞。
所以李恪也就决定,就把武举的事交给李孝恭吧。
“既然王叔有此意,那自明日起,就由王叔来领衔,筹备武举细则,注意标准不要设立太高就好,可以咨询崇文馆学士们。”
李孝恭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对着李恪叉手一礼说道。
“必不负陛下所托!”
既然武举的事交给李孝恭了,那武学的事,就一定要由李靖打头了,就是不知道李靖是否愿意将家学教授外人。
李孝恭先是欣喜了一会,又想到了一点,对李恪问道。
“陛下,武举之事可要和政事堂的这些相公们沟通?”
李恪微微凝眉,所后说道。
“此事就不再经由政事堂了,诸事皆备以后,直接上奏于朕。”
李孝恭听完倒是没有太过意外,政事堂的相公们权柄已经很重了,就是为了制衡,李恪也不会轻易把武举的事在他们手里过一遍。
那样就意味着,军政大事全部决于政事堂,这让皇帝的权威如何使用?
更何况,一旦武举自政事堂讨论后实施,岂不是意味着武臣居于文臣之下,但就这一点,李孝恭也不希望政事堂插手此事。
李孝恭和马周向李恪请示,得知没有其他事了,两人颇为松快的退出大殿。
行走在宫殿之间,李孝恭显出了几分意气风发,今上对他也算是有大恩德了,营州之战特意点了自己出征,而今又把武举之事托付给自己。
让李孝恭久违的感到热血沸腾,不再是在庭院间虚度光阴了。
马周看着李孝恭微笑着说道。
“还要恭喜郡王了,得此重任。”
李孝恭谦虚的摆了摆手说道。
“宾王过誉了,我这次的任职,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之前上的奏折啊。
相比于我,你恐怕才是接下来会被重用的那个。”
马周虽然心中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脸上总要谦逊些,两人之间相互吹捧,显得分外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