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白事儿,算是把建阳帝这周围的人都给拉到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水平。
就他们说这个话,哪儿有一点皇家的体面,这跟老百姓一样一样的。
但话说回来,人就是人,很多事情都是共通的,不是说这当了皇帝,他就成仙了,老天爷再有能耐,他灭不了人欲,哪怕这是天,他那个至高无上的属性也是人给的。
所以...到了这般时分,建阳帝一家人说点儿这个话,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来说怀郦也是个优秀的老演员,嘴上说要死,立马就寻死觅活从龙书案找那个裁纸刀去...
建阳帝一把给怀郦拉住了,急得是焦头烂额。
刚死一个皇子,要是再让皇后死了,这玩意儿说不过去。
大乾非乱了不可!
“皇后、皇后、皇后!”
建阳帝连着叫了三声,态度上有些示弱:“朕知道你心疼,朕也心疼,可是...可是孩子们的事情,你我心里面还不明白吗?”
建阳帝言辞恳切道:“想当年,你在太子府的时候,那天不是提心吊胆的过活,我们兄弟几个闹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璟儿是什么脾气,宁王又是什么脾气,这难道你都不清楚吗,璟儿这段时间是怎样的表现,我想你也是听说过的,你要真心疼儿子,你早干什么去了?”
“宁王最听你的话,你拦着他不就完了吗?”
建阳帝说这个话...挺不负责任。
怀郦瞪了建阳帝一眼,心说好啊好啊,你们林氏皇族的男人都是这么的拔那什么无情是吧?
还好自己就是个假的,这要是真的皇后听到这句话,那还不直接噶过去,省得动刀了...
怀郦大声道:“我不管,反正儿子不能白死!”
建阳帝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你要是想出气,朕替你动手都可以,你总不能杀了太子吧?”
怀郦是扑簌簌潸然泪下,就瞪着眼睛看建阳帝。
建阳帝一咬牙一跺脚,把乾光剑拿过来了,直接塞到了怀郦的手里。
“太子我不要了,国家我也不要了,乾光剑给你了,你把他砍了吧,让他给宁王赔命!”
高禾扑通就跪下了...
“皇后娘娘,太子爷不能杀呀...”
高禾又把之前对建阳帝说得话,重说了一遍。
怀郦拎着宝剑看着林璟,就在林璟的眼睛里面瞧见了一丝调侃,不由得暗暗脸红。
怀郦猛然间举起乾光剑,身子摇三摇晃三晃,当啷宝剑掉在地上,又哭上了。
“儿啊,你把娘带走吧,他们都欺负我呀...”
建阳帝急了:“谁欺负你了,剑都给你了,这可是高祖爷的乾光剑,上斩昏君下斩奸臣...”
怀郦抽抽搭搭:“不欺负我你怎么不杀,你就知道我不能动手,罢了...反正我呀是个苦命的人,太子可以逃脱死罪,但是活罪难饶!”
林璟一梗脖子:“皇后娘娘,什么罪呀,我何罪之有?”
林璟无视建阳帝犀利的目光,把宁王的一系列罪证说了个清楚明白。
他怎么勾连东厂,又是如何通过东厂蓄意构陷,东厂那边又是怎样的情形...
一桩桩、一件件说下来,建阳帝打脖子后面冒凉风。
因为宁王这个事情细思极恐!
有一点儿差错,整个大乾都要跟着宁王陪葬!
但是建阳帝又觉得林璟冒失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他也能明白,何必在这个时候讲出来,就说现在说完了自己觉得印象深刻...
可是...皇后都这样了,林璟那么聪明,非这个时候冒头犟嘴吗?
就不能让皇后把气儿撒出去了,她不就不闹了吗。
现在这么一说,哪个当娘的能听得下去,这不就把事儿搞大了。
怀郦瞪着眼睛看林璟,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
“咯...”
“快快快!”
“来人呐!”
怀郦一下子昏过去了,建阳帝赶紧喊人,刚才退出去的太监宫女全进来了。
几个宫女上前,捶打前胸、摩挲后背,好半天儿的功夫,怀郦觉得可以了,就赶紧睁开了双眼,作势是被救回来了。
怀郦哭啊,今天她这个眼泪说来就来。
“儿啊,为娘也没想到啊,你死则死矣,死后却要背上如此的恶名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太子这是什么用心啊!”
建阳帝一指林璟:“太子,你还不跪下请罪,赶紧!给皇后认错!”
林璟竟然从怀郦的嘴角上看到了一抹坏笑...
这个缺德娘们儿啊,泼妇一样这么闹,她倒是完美人设了,自己还得给她跪下认错。
但也没有办法,林璟一看皇帝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被怀郦吵得心力交瘁了,现在再犟下去,建阳帝一准儿歇斯底里一样发火。
“皇后娘娘,我错了...”
林璟态度很敷衍,跪是跪了,反正说出去也不吃亏,名义上皇后也是他的妈,只能说规矩大呗,这要是私底下,林璟一定让怀郦见识见识自己体力的极限,那天晚上林璟也就是拿出了三成功力。
建阳帝道:“皇后,莫要再闹了,朕做主了,太子禁足三月,罚俸一年,一会儿拉出去杖打八十,你在旁边儿看着,就当是给你出气了,这样你看好不好?”
怀郦道:“不成,太轻了,我儿丢了一条性命,他挨八十庭杖算什么,就凭他的武功,打八百庭杖都是皮外伤。”
建阳帝咂咂嘴,再好的武功,挨上八百庭杖也成牛肉丸了,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怀郦紧跟着说道:“要让我就此罢休,倒也不是不成,我替我儿跟他赌上一局!”
建阳帝道:“赌一局?”
怀郦连连点头:“对,赌上一局!”
怀郦的演出已经到了尾声,此时此刻她的演技已经超越了这世上九成九的伶人,将一个母亲的心绪演绎的淋漓尽致。
怀郦伸手指了一圈:“你们不是都口口声声说太子是当今大乾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吗,大乾没了他,这日子就不能过了,那我就要看看是不是真是如此!”
“他要是输了,这太子之位就必须废除,他要是赢了,从此后我再无怨言,我儿在天之灵也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