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地牢内。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就连空气都透露出一股浑浊腐败的味道。
其中夹杂着挥散不去的潮湿气息,腐败的墙皮发出阵阵霉味,以及血迹干涸后的腥臭味道。
这阵腐朽败坏的气息直往上涌,令人忍不住连连作呕。
只能屏住呼吸,才能勉强撑着前行。
整个地牢内空间十分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封闪着微弱的光。
一阵阴风吹过,微弱的火苗闪了几闪,就这么被熄灭了。
一道身穿黑色披风的身影,在狱卒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了一间牢房的门前。
“只有半个时辰,要说什么抓紧时间!”
扔下这句话,狱卒便转身离开了。
站在牢房门外那人摘下斗篷,露出了一张并不算年轻的面容。
目光中有些阴鸷,又有些抑制不住的怨恨。
似乎,是在恨牢内之人的失手,险些连累到了自己,害自己身处险境!
听到牢房外传来一阵动静,坐在牢房地上的丁爽兀地抬起了头来。
看清面前之人是谁,丁爽那暗淡无神的双眼,总算是重新焕发了神采。
“刘管家,您来了!”
“您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丞相大人说他老人家器重我,有心栽培我,一定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丞相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妙计,能将在下救出去?”
望着热情无比的丁爽,刘铮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若冰霜。
“丁大人,你可知道夏辉在什么地方吗?”
丁爽一怔,没想到刘铮怎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个问题。
“自那日大理寺之事结束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夏辉了。”
“刘管家,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铮面无表情,继续道:“丁大人还不知道,夏辉已经被太子全城通缉了吧!”
“如果他被太子的人捉拿,以他这种小瘪三的胆魄,势必会将整件事情所有的前因后果吐个明白。”
“到那个时候,你觉得丞相大人就算手眼通天,还能保得住你吗?”
丁爽吓得大惊失色,急忙向刘铮询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刘管家?”
“那天天太黑,夏辉与我也只有一面之缘,应当认不出来我是谁吧……”
望着惊慌失措到极点的丁爽,刘铮冷笑一声。
三言两语就吓成这幅德行,这年轻人,不行啊!
“丁大人放心,夏辉昨夜喝多了,在北郊郊外睡了一晚。”
“只不过他睡觉的时候没留神,被几个野狗给咬了。”
“现在无论他记不记得你,都没法指认出你来了!”
听到刘铮的话,丁爽这才长出一口气。
“刘管家,你吓死我了!”
“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死人,是最会保守秘密的。”
刘铮一时感慨,忍不住随声附和道:“是啊,死人,是最会保守秘密的。”
“不知道丁大人口风如何,会不会泻露了天机?”
丁爽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听到了刘铮的话,不由再次紧张了起来。
“刘管家,你是知道我的,我嘴多严啊!”
“麻烦帮我跟丞相大人带个话,若是今日能够脱险,在下愿意誓死追随丞相大人,为丞相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啊,多耳熟的话。
超过半数的大庆读书人,为了荣华富贵,都说自己愿意誓死追随丞相大人。
这样的人,每天都有很多。
又岂会少了已然身陷囹圄的丁爽一个?
刘铮却不再提及此事,反而画风一转,说起了别的。
“丁大人,我记得你母亲看病的钱,这两年来,都是丞相大人出的吧?”
“说起来,丞相大人可是待你们母子不薄啊!”
听刘铮提起自己病中的母亲,丁爽的情绪有些激动。
“刘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刘铮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伸手扔在了丁爽脚边。
“丁大人也知道,唯有死人,才是最会保守秘密的。”
“你母亲病重,日后看郎中抓药的钱,丞相大人自然都全包了。”
“为了彰显诚意,我也已经派人,把老太太给请到丞相府上去了。”
“不过……就需要丁大人配合,永远替丞相大人保住这个秘密了。”
刘铮话说的很明显,只有自己死,母亲才能继续活。
即便再天真的人,也能听明白刘铮这话的意思。
望着滚落至自己脚边的小小瓷瓶,丁爽发出了一声无言苦笑。
从前听人说过,丞相不但能把人捧到高位,也能在关键时候对人弃如敝履。
饶是如此,还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妄想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丁爽从前也不相信这样的话。
一将功成万古枯,路怎么走,那自然是自己说了算的!
然而,今时今日。
望着这一瓶小小的毒药,丁爽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只是,为时已晚!
“呵呵……”
“希望丞相言而有信,既然答应护我母亲周全,就要说到做到。”
“否则,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娘,儿子不孝,不能给您送终了——”
丁爽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凄厉呼号,紧接着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一般,抢过地上的小瓷瓶,将里面的**一饮而尽。
见丁爽果然主动服下毒药,刘铮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在了肚子里。
丞相大人说的没错,这人果然是个大孝子。
拿捏住他的母亲,就等于那捏住他的一切!
原本今早出门时,手下前来禀报,说四处都找不到丁爽的母亲,还让刘铮忐忑了好一阵。
没想到,即便至今还没找到那个老太婆,但这个大孝子一听到这消息,却急着喝下毒药。
孝顺倒是孝顺,只是,实在有些蠢!
“既然是丞相大人说出口的话,自然必会完成。”
“这一点,丁大人不需要质疑!”
“这药性情温和,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并不会让丁大人感受到过分痛苦。”
“丁大人,一路好走啊。”
说完,刘铮这才重新戴上兜帽。
再不管牢里早已面如死灰的丁爽,果断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