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淡淡叹了口气：“我前些日子天天和李丞待在一起，更胆大包天、大逆不道的话，他都说过。”
“这样的话，还算他有所收敛呢。”
李烨有为不解：“可是那日他向徐元茂举荐你时，徐元茂明明已经当着他的面将你拒了。”
“怎么今天李丞反倒主动找你，又说起想不想做官的事来了呢？”
马周答：“我也很疑惑，所以就问李丞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李丞却突然情绪有些激动，说现在吏部还有空缺，问我到底愿不愿意进。”
“只要能先顺利进入吏部，就想办法把我运作到茶马司去……”
“停停停，等一下！”李烨满头疑问，“茶马司这还没成立呢，怎么——”
是了！
电光火石间，李烨的大脑里瞬间闪过了一句话。
今日早朝，庆帝才刚刚说过，三天之内，任何清正廉洁的大庆官员都可毛遂自荐，参与茶马司总督的选举。
不设出身限制，不设官职限制，更不设为官时间长短的设置。
唯一的门槛，就是这当官的账本和家产，必须得经得起彻查！
马周出身一清二白，从来没有过任何贪赃枉法的地方可以查。
再加上他过人的才干，必定能顺利获得此任。
这样一来，为何李丞要突然问马周愿不愿意当官，那就解释的通了。
马周见李烨话说了一半，却又突然陷入了沉思，不觉有些焦急。
“茶马司怎么了？”
“小李老弟，你话还没说完呢！”
李烨咧嘴一笑：“马大哥，我知道为什么李丞会突然找你，想让你做官了。”
“今早在早朝上，徐元茂难得发言了一次，向皇上提出了一系列设立茶马司的具体举措。”
“皇上于是便下令，只要账本清白、家产经得起细查的官员，都能毛遂自荐这茶马司总督的职位。”
“账本倒是能随便造假，只是这三天之内，想要将家产全部洗白，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李丞唯有推举你这个从未做过官的人前去参加选拔了，因为你最干净，最经得起查！”
李烨说了这许多，马周却似乎只注意到了李烨的第一句话。
“等等，小李老弟。”
“你刚才说，今早上朝时，徐元茂向皇上提出了一系列关于茶马司的举措？”
“是啊，”李烨点了点头，“难得的是，这老头当真有几把刷子，提出的一些意见倒还都是有针对性的。”
马周有些不可置信，向李烨问道：“徐元茂提出的，该不会是在雅安建立茶马分司总部，然后再洮州、兰州一带建立茶马司分司……”
听到马周的话，李烨也大吃一惊。
“徐元茂的奏折，你看过？”
“不对不对，徐元茂这话，是你那天面见他时，答辩的内容？”
马周点点头，脸上浮现起一抹嘲讽的神色。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日被徐元茂批的体无完肤的内容，竟然会被他写入奏章，并且呈给皇上！”
“这真的是当朝丞相能做出的行为么？”
李烨也不由感觉到叹为观止：“我也没想到，本以为徐元茂提出的这个举措属实不错，结果竟然是你告诉他的。”
“堂堂大庆丞相，竟然是个恬不知耻的剽客。”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了，不得让人笑掉了大牙吗？”
“嗨，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剽么？”
说着，二人举起茶杯相视一笑，让手中茶杯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极其悦耳的脆响。
“下贱！”
饮了口热茶，李烨觉得四肢百骸瞬间充满了暖流，浑身也跟着热乎了起来。
“马大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总该直接答应李丞了吧？”
想不到马周脸上却浮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要真是这么简单，那我肯定直截了当就答应李丞了。”
“这是多好的机会呀！”
“可是李丞却告诉我，若是我诚心做官，须得给三十万两银子，做打点费。”
“李丞说了，吏部虽然有空缺，但事儿却不好办。”
“从小到大，这一路上不知道要打点多少，才能顺利把我塞进吏部！”
“尤其是到了丞相的跟前，还须得打点众多。”
“他说丞相最是看中人的才干，上次我在丞相面前表现得不好，所以这一次打点才会格外麻烦的。”
李烨越听，越觉得李丞这话术十分耳熟。
马周表现不好，徐元茂还能将马周的话写入奏章，呈给庆帝？
这不妥妥的就是PUA嘛！
再说了，三十万两银子拿来捐官，徐元茂还要看人的才干？
就是栓条狗来给三十万，徐元茂也能给狗找个看大门的官职。
李烨觉得有些好笑，向马周开口问道：“马大哥，这事儿你怎么看？”
马周砸吧砸吧嘴：“说实话，这官，早晚是必须得做的。”
“但给三十万，那就是扯淡了。”
“要不，我还是再等等？”
李烨却当机立断，摇了摇头。
“不，不行。”
“这茶马司总督一职至关重要，若是就这么让别人给做了去，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贪赃枉法，祸害百姓呢！”
“这三十万，大不了我咬咬牙，给你出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听李烨竟然要自掏腰包，给自己出三十万银子，马周吓了一跳。
“小李老弟，我这段日子吃你的用你的，却还没取得什么成果，已经很不安了。”
“你再掏三十万两银子出来，这不是要折煞我么？”
“不行，坚决不行！”
李烨皱眉思考了片刻，越想越觉得整件事有些蹊跷。
徐元茂显然是看中了马周的才华，才想让马周来做这个茶马司总督的。
毕竟这人要皇帝老爹亲自考察，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来捐官的，就能胜任此职。
更何况关于茶马互市的提议，都是马周提供给徐元茂的。
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足证马周就是茶马司总督的不二人选啊！
既然如此，那徐元茂和李丞为何还要狮子大张口，向马周要这么多捐官的银子……
突然，李烨灵光一闪，瞬间就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