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的话不错，的确没有半句虚言。
普天之下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有朝一日站在天子面前，抒发自己一腔报国的热血。
这样的场面，对于马周来说，即便是出现在梦境中，都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奢侈了。
可今天，连梦都不敢梦的一幕，竟然就真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甚至是在过了好几个时辰之后的现在，想起面圣的场景，马周还是感觉极为不真实。
看着马周又开始神游的模样，李烨忍不住笑道：“马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就紧张了，那可怎么行？”
“待日后做了这茶马司的总督，那可是要日日进宫面圣，参加早朝的。”
“到那个时候，你岂不是要紧张的路都不会走了？”
果然，李烨话音刚路哦，马周就顿觉呼吸急促了起来。
“小李兄弟，话还不敢说的太早。”
“今天一直等到了现在，宋天林都好没有给我回信呢！”
李烨却笑着摇了摇头。
“皇上给了所有臣子三天的机会，说在三日之内只要有符合标准者，皆可以进宫面圣，毛遂自荐。”
“而今天，则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
“据我所知，在这三天内入宫面圣的，根本就没几个人。”
“而剩下的那几个人，若论才干，可是远在马兄之下的。”
“再说了，徐元茂下了心思要推荐的人，又岂有不成功的道理？”
看得出来，徐元茂这一次是非常迫切的想要得到马周这个人才，甚至连这三十万的捐官费用都可以暂且舍弃不要了。
毕竟茶马司的总督，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肥差！
“对了小李老弟，”马周突然面露忧色，“你说徐元茂当真会就这么放弃三十万两的卷管钱，把我扶上茶马司总督的位置么？”
李烨有些迟疑：“我觉得，一定不会。”
“但不知道的是，徐元茂这老狐狸究竟还在打着什么算盘！”
“马兄，一旦你真的被皇上封为茶马司总督，那你日后必定会经常出入丞相府、户部，甚至一些其他的部门。”
“记得一定要收集徐元茂的证据，越多越好。”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账本。”马周点了点头，“小李兄弟，你就放心吧。”
“我接近李丞，又经过李丞被介绍给了徐元茂，为的，就是能够收集足够多的证据，能够一举扳倒徐元茂。”
“只要这个大庆最大的蛀虫轰然倒台，整个大庆的官场怕是都要得到重新洗牌！”
话题进行到这里，二人都感觉有些凝重，便沉默无言地相对饮起了茶来。
窗外秋风呼号，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在房檐上，发出格外惊心动魄的响声来。
“起风了。”
“怕是，要变天啊！”
马周饮了一口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冲李烨说道：“说起来小李老弟，咱们俩如今也算是同僚了。”
“你在大理寺具体任的是什么官职来着？”
“需要上朝么？”
“若我真的做了茶马司总督，咱们会在早朝上相见么？”
李烨原本想提前亲口告诉马周自己的身份，但望着马周格外认真的模样，李烨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若是让马周自己发现，那岂不是更加有意思？
李烨突然咧嘴一笑，向马周答道：“是啊，咱们当然会在早朝上相见。”
“不过日后咱们见面，只能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必要的时候，也许还要互相针锋相对几句呢！”
马周连忙点头：“我懂，我懂。”
“小李老弟，你先前说的什么来着，无间道是吧？”
“也许等下次我们能够这样平心静气的饮茶，就已经是徐元茂倒台之后的事了。”
说到这里，二人不觉都有些伤感唏嘘。
“马兄，越接近徐元茂，就等同于越接近危险，你自己万事小心！”
“放心吧小李兄弟，我们事成之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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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呼——
呼——
一阵强劲的秋风吹过，卷起散落在四处的落叶，让这本就漆黑如墨的夜色又再多了几分萧瑟的感觉。
万籁俱寂，天地间除了长啸的西风以及偶尔几声夜鸦的凄厉哭号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多余的声音。
应天府东郊，观音门外。
曾经的废太子府空空****，甚至连路过的寒鸦也不远暂居在此处歇脚。
墨星一袭黑袍，一头如墨乌发被高高盘在了脑后，格外干净利落。
她身躯轻盈小巧，轻而易举地便从大门的缝隙出闪了近来。
“主人，我回来了。”
院子内，一名身形佝偻、满头白发的老者似乎是不怕寒冷一般，正背着双手，独自站在院子当中。
见老者就这么孤零零地站着，墨星从屋内取出一件斗篷，披在了老者的身上。
“主人，夜黑风高，您小心着凉！”
老者并不接话，只是抬头望着头顶上漆黑一片的夜空。
“整整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老夫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的今天。”
“贼子李仲登基，改天换地。”
“老夫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眼见老者越说越激动，一旁的墨星赶忙上前，替老者拍了拍后背。
“主人，您切莫思虑过重啊！”
“奴婢今日进城打探消息，发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老者闻言，登时收起了满脸的唏嘘，眼神如刀。
“讲！”
墨星踌躇半晌：“是……是大庆的太子李烨，似乎正在派人继续追查贡茶投毒的案子。”
老者愣了片刻，随即纵声大笑了起来。
尖锐的笑声在夜空中骤然响起，仿佛是地狱索命的厉鬼，比寒鸦呼号还要再令人不适万分。
“好……真是李仲的好儿子……”
“跟李仲一样，执着地让人讨厌！”
说到此处，老者眼中放出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老夫本想让他们互相拉扯，可这竖子未免不识好歹了。”
“既然他要查，那就让他吃些苦头，知难而退。”
墨星站直身子，朝那老者应道：“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