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李烨被剪瞳唤起,揉了揉眼睛。
不知不觉,竟然靠在包绍元府上的侧厅椅子上睡着了。
李烨探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屋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毯子,一看,就是剪瞳帮自己该上的。
李烨握住了剪瞳有些发凉的小手,笑了笑:“你辛苦了。”
剪瞳笑着摇了摇头:“殿下,沈姑娘醒了。”
听到沈思怡苏醒,李烨将毯子披在剪瞳单薄的肩膀上,起身向着卧房走去。
一推开门,沈思怡就仿佛是条件反射了一般,身子猛地一顿,差点从**弹了起来。
见到来者是李烨,沈思怡这才微微松了一气。
她正抱着腿蜷缩在卧床的一角,见是李烨来了,连忙挣扎着准备起身迎接。
“殿下,我……”
李烨坐在床边,轻轻按下了她的肩头。
“别起来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有?”
“剪瞳帮你检查过了,你身上没什么伤口。”
“刚才送过来的粥,你可都喝完了么?”
面对李烨一堆连珠炮似的问题,沈思怡只觉心中一阵热流涌过。
“殿下,谢谢您。”
“若不是您来得及时,我恐怕……”
“今晚便不会继续苟活于世了!”
说着,沈思怡将头埋在了膝盖上面,掩面失声痛哭了起来。
看着情绪依旧有些激动的沈思怡,李烨明白,像她这般坚强的女子,必定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乱讲!你看你现在,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李烨这个钢铁直男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只能伸出双手,不断地抚摸着沈思怡的头顶,希望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这一次,沈思怡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殿下,您一定有好多话想要问我吧?”
李烨点点头:“能告诉本王是怎么回事吗?”
沈思怡吸了吸鼻子,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才将前因后果完整地告诉了李烨。
自从番邦使者离京之后,贡茶中被投毒的事件不胫而走,很快就在大庆的民间传开了。
此事若是按真相被传开,倒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波浪。
但有心之人却对此加以发酵,一口咬定沈家的茶叶有猫腻,沈文山也是难逃其咎。
一夜之间,无数与沈家合作的茶行纷纷表示,不愿意继续进沈家的茶叶,甚至要将沈家的茶叶退还回去。
一开始,沈文山还以为,这只是一时的现象,等过了这一阵子之后,情况就会有所好转。
直到应天府的数十家茶行联合找到沈文山,要求此后中止与沈家的合作关系。
其中,还不乏与沈家合作了近三十年的雅轩茶行。
到此,沈文山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冬季本就是售茶淡季,仓库中积压的存茶卖不出去,又收到一大批茶行的退货,沈文山一时之间,不由得焦头烂额。
说到这里,沈思怡似是懊恼到了极点,不住地摇头叹息:“若只是如此,我爹不过是亏损些银子而已。”
“我沈家,还不至于一夜之间遭遇重大的变故!”
“只可惜,只可惜……”
李烨也是有些疑惑:“本王听马志远说,沈家是欠了他马家的银子,而且还欠了不少。”
“是么?”
听到马志远的名字,沈思怡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是,我爹是欠马家的银子。”
“而且,的确不少。”
原来,沈家的大部分流动资产,都被沈文山投资在了茶叶生意上。
如今不少茶行前来退茶,沈文山已经给诸间茶行赔了不少银子。
这个季节潮湿多雨,陈茶被退回来,还要在茶窖中投资大量的茶笼和草木灰。
一来二去,又是一大笔银子的支出。
再加上到了冬季,茶山的保养也需要经济的支持,这让本就入不敷出的沈家更加雪上加霜了。
听到此处,李烨有些疑惑:“虽然你说的这些都需要很高的支出,但这对沈家来说,依旧是还可以负担得起的吧?”
“更何况你还有星月楼和咱们售卖诗集的收入,按理说,度过今年冬天,是不成问题的。”
沈思怡神色间充满了忧伤:“其实在此之前,我沈家的龙井生意就受到了一部分锡兰红茶的冲击,销量已经直线下降了。”
“更何况民间有传言,说我沈家的龙井茶作为御前贡茶,竟然喝死了番邦朝贡的使者,有毒!”
“再加上叔叔家茶行共同退货,我爹便明白,这沈家的龙井茶叶,以后怕是再不好卖了。”
李烨眉毛微挑:“所以你爹想趁着这么个关键关头,转行做别的生意?”
“嗯,”沈思怡淡淡点头,“不过并不是别的生意,而是卖别的茶叶。”
“我爹从前一穷二白的时候,就是个茶山上种茶的茶农。”
“如今卖了大半辈子的茶叶了,又能干什么呢?”
“听说如今,大庆格外流行锡兰国的红茶,上好的锡兰红茶,甚至被炒到了每两茶叶三百两银子的价格。”
“我爹想着,这锡兰茶叶日后必能成为新的趋势,便想做这锡兰茶叶的生意……”
李烨颇有些无奈,以沈文山那样头脑超前的商人来说,不应该突然之间,如此相信卖锡兰红茶的生意。
必定是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锡兰红茶的好处,才会让他产生这样偏激的想法的。
“所以你爹就将家里的所有流通余银,都去进锡兰红茶了么?”
“可是据本王所知,大庆平民是禁止私自携带物品进出关口的。”
“这如果被查到了,按大庆律法,要按照走私罪处理!”
“这项罪名,可是不小啊。”
提起这件事来,沈思怡仿佛十分之后悔。
“我当初也是这么劝我爹的,可是我爹说,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他还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跟哪个卖鱼的学的,总之,我爹说他找到了有门路的人,可以替他运来大批上等的锡兰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