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冬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殿下、包大人，这话说出去，就等同于是要了草民的命！”
“草民可以说，但请殿下和包大人一定要保全草民犬子啊！”
“犬子虽然顽劣，品行稍微差了那么一点，但他对草民的事，可是一点不知情啊……”
望着眼前情真意切、可怜巴巴的马冬，李烨不由得心中一软。
虽然此人是个十足奸商，也做了不少坏事，但，他还是一个处处为儿子着想的父亲。
人性，总是这样复杂！
“马冬，你知道什么就只管说！”
“太子殿下和本官，自然会酌情考虑如何处置此事，更不会将你儿子牵连进来的。”
得到了包绍元肯定的答复，马冬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殿下，这事儿说来，的确是草民对不起您。”
“您可还记得前段时间，番邦使者来朝时，在朝堂上被毒茶叶毒死的事情吗？”
怎么不记得？
这可记得太深了！
李烨并没有对马冬的话进行正面答复：“说下去！”
马冬哀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草民就像往常一般，到南郊密林中，向齐恩泰交管理费。”
“然而那天夜里等待草民的，却并不是齐恩泰本人，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人手持丞相令牌，自称是丞相府上的管家，姓刘。”
“刘管家说，这两年来，我是缴纳管理费最及时的一个，也是最衷心的一个。”
“如今有件事要交给我去做，一旦做成，我不仅能从沈文山手中夺过茶叶市场，还能免去剩余的所有管理费！”
“草民一听，竟然还有这种好事，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这免去管理费事小，但能扳倒沈文山，对草民来说，很重要！”
包绍元皱眉盯着马冬：“你就这么恨沈文山？”
“当然！”马冬的神情充满了厌恶，“我儿子哪点不好，哪一点配不上他那个女儿！”
“我几次三番向沈家开口提亲，都被沈文山那老贼出口婉拒了。”
“甚至我儿子亲自带了聘礼前去，都被沈文山给退了回来！”
“我马冬的儿子，哪辈子受过这样的气？”
“既然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必然要让那沈文山血债血偿！”
看着马冬胸脯剧烈起伏的模样，似乎当真是对沈文山恨之入骨。
“行了，说正事，”李烨忍不住打断道，“刘铮到底要你做什么？”
马冬似乎有些惭愧：“这事说来也容易，刘管家要草民无论想什么办法，务必要整来一批和沈文山家顶级龙井一模一样的茶叶。”
“无论样式、味道还是颜色，务必要完全一样！”
“这不是开玩笑吗？”
“沈家顶级的龙井，好就好在其茶叶一杆一芽与茶梗培植刚刚到位！”
“并且，还都得是雨前头批采摘的龙井，并以特质的草木灰保存。”
“平心而论，这样的茶叶，放眼整个大庆，沈家那可是独一份儿。”
“如今中秋都过了一个多月了，我上哪儿给他找一模一样的茶叶去？”
李烨随口接到：“所以你就找了其他的顶级龙井，乍看颜色是与沈家一模一样的。”
“但茶叶形状和味道，却是截然不同！”
“对喽！”马冬脱口而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这……”
“太子殿下，这您是如何得知的啊！”
“若非常年研究茶叶的行家，是绝不会轻易发现这茶叶之间的区别的！”
“就连刘管家当初见了，也是连声夸赞呢！”
李烨冷笑一声：“这你就别管了。”
“本王只问你一句话，这茶叶中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一听李烨的话，马冬瞬间皱起了一张脸。
“殿下，您就是借草民一百个胆子，草民也不敢干这事儿啊！”
“刘管家当初告诉我，这可是往宫里运送的贡茶，让草民无比挑选出最顶级的出来！”
“这要进宫的物件儿，草民千挑万选，生怕质量出现了偏差。”
“还哪里敢往里面下毒哟！”
马冬这话，倒不像是编的。
下毒这事儿机密的很，除了刘铮之外，徐元茂应该不会再贸然交给其他人做。
说完了这些，马冬已然感觉到一阵后怕。
“后来番邦使者入京，听说有人和茶喝出了人命，草民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儿。”
“生怕这茶叶，是草民给刘管家送的那一批！”
“结果那阵子过了，刘管家非但没再找过草民，沈家的茶叶，却反而因此事而折损了名誉。”
“草民这才明白，为何刘管家会说，此事若是做成，沈文山就能彻底从应天府滚蛋了！”
听完了马冬的讲述，李烨这才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徐元茂都把自己给摘的干干净净的。
提供茶叶的是马冬，偷换茶叶的是陈彪和那三个太监。
而徐元茂，则可以从整件事情中完美脱身！
而他这样做的动机，也十分明显。
若是开放茶马互市的政策，大理、浩罕的特产，在大庆就不再会是稀有物品。
到那个时候，外商的待遇也不会有从前那么高。
当然，也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向鸿胪寺缴纳高昂的管理费了！
少了这一大笔银子的收入，徐元茂自然不高兴。
于是才下了这好大的一盘棋，来阻碍茶马互市。
只是没想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精心筹划的一切，却被这么个不起眼的商人马冬给破坏了！
马冬交代完毕，见李烨面色凝重，陷入了沉思，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打起了鼓。
“太子殿下，这下草民该交代的，可全都给您交代完毕了！”
“您看，草民这认错的态度也够及时的，除了赚点糊口小钱之外，草民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不如您就发发慈悲，把草民给放了？”
马冬身为土生土长的大庆人，竟然联合外商，打压本地的商人。
这件事，难道还算不得伤天害理？
李烨刚想开口训斥，却被匆匆推门而入的侍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