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在沈思怡家里,听完杨广的叙述之后,李烨的心便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杨广说,马周匆匆将名单交给了他,说丞相府里其实还有另外一本名单,应该也是徐元茂买官卖官的犯罪证据。
马周一心惦记着回去拿名单,但杨广却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地,不踏实。
果然不出杨广所料,马周这么一进去,便整整一刻钟都没有再出来。
杨广不敢耽误,回东宫找不到李烨,这才辗转来到了沈府。
李烨心如明镜,明白马周必定是被徐元茂抓了个现行,如今正在丞相府内遭受严刑逼供。
自己虽然是太子,但就这么贸然前去要人,徐元茂那老狐狸必然胡搅蛮缠,不会放人。
甚至别说是自己,就是连皇帝老爹来了,都奈何不了徐元茂这老贼!
李烨灵机一动,连忙派杨广回宫一趟,亲自面见庆帝,就说太子已经追查到了,贡茶案背后的真正主使者,就是丞相徐元茂。
其他的罪名实在不方便解释,贡茶案牵涉到了老太监陈彪,一定能引起庆帝的重视。
果不其然,就在李烨与徐天朗针锋相对时,王公公及时赶到,带走了徐元茂。
不得不说,父子之间,还是有些许默契在的。
李烨当即起身,向庆帝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启禀父皇,丞相徐元茂一手遮天,身为丞相,多年来却是中饱私囊,指使大庆民不聊生,国库容易亏空!”
“儿臣要状告徐元茂的,并非只有这贡茶案一桩罪名。”
“徐元茂实际所涉及的罪名,至少有七宗之多!”
庆帝眉头微皱,神情也跟着十分严肃。
“说下去!”
李烨清清嗓子,朗声道:“儿臣要状告徐元茂这七宗罪,分别是——”
“买官卖官,霍乱官场!”
“强抢民女,手段残忍!”
“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私造外商,打压市场!
“恃强凌弱,草菅人命!”
“伪造调令,欺君之罪!”
“暗害朝臣,形同谋逆!……”
李烨一番话说的洋洋洒洒,庆帝越听到后面,脸色就变得越发之难看。
“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倒是师出有名,只是,你可都有足够的证据?”
李烨坚定地点了点头:“儿臣追查徐元茂,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这个,朕知道,”庆帝瞥了李烨一眼,“小兔崽子,私底下做什么,当真以为朕全不知情么?”
“前两天鸿胪寺的齐恩泰还来找过朕,在朕面前狠狠地告了你一状,说你妨碍大臣办公,公私不分!”
李烨忍不住哑然失笑,齐恩泰这老家伙表面对自己言听计从,却在背后搞起了打小报告的这一套。
让人鄙视!
“那父皇,您为何没有将儿臣叫来责罚一通?”
庆帝淡淡道:“朕倒是想看看,你小子天天神神秘秘,究竟是在搞什么东西。”
“直到今日,朕才彻底明白,你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说着,庆帝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变幻莫测。
“但愿你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不要再让板上钉钉的事情出现了什么翻转的余地。”
“查案的事,朕不管。”
“朕只要一个结果!”
望着庆帝深邃的眼眸,李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本以为皇帝老爹是忌惮徐元茂的权利,所以才一直忍气吞声,不敢向徐元茂下手。
原来这么多年,庆帝一直都是在等。
在等一个能够足以让徐元茂永无翻身之日的机会!
俗话说的好,若要使人灭亡,必先使人膨胀。
这么多年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到了今天,看来是要一同爆发了。
帝王之心,当真是深不见底,极为难测!
李烨低下头来,向庆帝坚定道:“父皇放心!”
“儿臣必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赶到大理寺时,甫一进门,李烨便赶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紧张压迫气息。
往日里看到自己便笑着打招呼的侍卫、狱卒,而今个个阴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逼仄的气氛压抑无比,让人窒息。
“包大人呢?”
“回太子殿下,包大人正在地牢内,审……审……”
不用说,李烨也明白,包绍元肯定正在审徐元茂。
只不过徐元茂被抓进来的罪名可是与贡茶案有关,包绍元如今还没有什么关键证据,一定搞不定徐元茂这老奸巨猾的人精。
果不其然,来到地牢中,徐元茂并未像寻常囚犯一样,被施以刑罚伺候。
地牢依旧如往常狭窄腥臭,墙壁上摇曳着如豆般惨淡黯然的火光。
但不同的是,牢房的正中央,竟然摆了一张宽阔的红木太师椅。
而丞相徐元茂则衣着整洁,气定神闲地端坐在太师椅上,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假寐。
仿佛今日到大理寺来,是来考察工作的,而并不是接受调查的。
而牢房门外,包绍元正皱眉站着,似乎正对眼前的形势头疼不已。
见是李烨来了,包绍元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您可算来了!”
包绍元连忙将李烨请到一旁,以免被徐元茂听到了自己说话的内容。
“您终于来了!”
“您再不来,微臣当真是要顶不住了!”
李烨心中疑惑:“这有什么顶得住顶不住的?”
“虽然对方是有权有势的丞相,但犯了法,那也是与庶民同罪。”
“该怎么查案,那就怎么查案!”
包绍元哭丧着脸:“微臣也是这么想的,但整个大理寺上下,除了微臣不怕,其余每个人都对丞相甚是忌惮!”
“除了侍卫展凌云之外,再没有一个人敢和微臣一同审讯!”
“这还不是重点,徐元茂来了之后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皇上自会证明他的清白!”
“其他人本来就忌惮他的权势,听到他说得这般笃定,又见微臣手上没什么关键性的证据,一时之间更为害怕了。”
“就这架势,可还怎么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