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茂登时瞳孔紧缩，甚是怀疑地抬头直视着李烨。
“太子，你没必要在老夫面前虚张声势！”
“老夫是皇上身边的肱股之臣，皇上能有今日，与老夫有密不可分的莫大关系！”
“皇上曾经说过，日后老夫可以随意向他提出要求，他绝不会反悔……”
听到了李烨的话，徐元茂原本挺直着的脊梁瞬间弯曲佝偻，整个人也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虽然徐元茂依旧努力地保持住镇定，但他的慌乱，还是被李烨轻而易举地看了出来。
“你聪明一世，却也糊涂了一世！”
“以你的身份和能力，本可以安安分分做父皇身边的第一权臣，安享晚年！”
“可你却偏偏选择了跟父皇对着干！”
“你选择支持李丞，为了针对本王做了不少坏事，也就罢了。”
“但有一事，本王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你费尽力气策划了一出贡茶投毒案，就是为了保证大庆中的外商能够源源不断地赚钱，再将这赚来的钱上交给你么？”
“为了银子铤而走险，真的值得么？”
徐元茂颓然靠坐在草席上，面对李烨的追问，忍不住淡淡笑了。
“呵呵……太子不是向来自诩英明么？”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银子对老夫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老夫真正的目的，是借由贡茶投毒一事，而彻底将你击垮！”
“只可惜，你比老夫想象当中，还要再狡猾不少……”
说到这里，徐元茂眼中流露出一丝精光，嘴角也跟着牵起一抹狡猾的笑容。
“还有……太子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对贡茶下手么？”
“其实这贡茶案真正的策划者，并不是老夫。”
“这个人也对太子恨之入骨，但老夫绝不会告诉太子他是谁！”
“太子不是喜欢查案么？”
“倒不如好好来查查看，这个人究竟是谁！”
说完，徐元茂似是大仇得报一般得意至极，仰天放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凄厉无比，盘旋在阴暗狭小的死牢中，仿佛是嚎哭的夜鸦，让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烨狠狠皱眉，望向牢门中形同鬼魅的徐元茂。
看他现在这般半疯半傻的架势，怕是从他嘴中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徐元茂一瞬间大脑空白，不知就这么笑了多久。
再望向牢门时，李烨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
徐元茂越看那黑色斗篷，越觉得十分熟悉，忍不住出口讥笑道：“怎么？”
“你是什么人派来，要杀老夫灭口的么？”
“呵呵，老夫马上就要被皇帝砍头示众了，难道你还不知道么？”
牢门外那人纹丝不动，良久，才撤下了罩在身上的斗篷。
看清那人的脸庞，徐元茂不由得极其惊讶。
“皇上……”
“你……”
“你怎么来了！”
庆帝将斗篷放在一旁，冷冷坐在了身后早就被人搬上来的太师椅上。
“丞相，你为大庆社稷操劳奔波几十年，朕再来最后送一送你。”
听到庆帝的话，徐元茂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皇上可还记得？”
“三十年前的一个雨夜，皇上找到了老臣，将心中的欲望毫不保留的告诉了老臣！”
“自那个夜晚之后，老臣便为了皇上心目中的那个位置鞍前马后，殚精竭虑！”
庆帝也忍不住唏嘘道：“三十年弹指一挥间，没想到这么快，时间便过去了。”
“往事历历在目，似是所有事物都还似从前那般。”
“但丞相，却不复当初的模样了！”
徐元茂忍不住出言讥讽道：“那皇上可还如从前一般，对老臣坦诚相待？”
“平心而论，皇上想要灭了老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吧！”
“只是皇上明白，老臣作为辅佐您登基的肱股之臣，您自然不能亲自对老臣下手。”
“以免在天下人面前，落了个凉薄淡漠的骂名。”
“若是天下人知道，人人口中宅心仁厚的皇上，对肱股之臣竟是这般的杀伐决断，不知会作何感想？”
庆帝对徐元茂的话不置可否。
“丞相既是朕的肱股之臣，就不该贸然找到陈彪来替你办事吧？”
“朕想知道，丞相究竟是怎么想的？”
看着装出若无其事模样探听消息的庆帝，徐元茂不禁流露出一抹大仇得报的爽意笑容。
“皇上，您是九五之尊。”
“世间万物皆在您的掌握之中，不是吗？”
“这样的问题，还需要向老夫询问吗？”
庆帝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辅佐自己上位的权臣，往事历历在目，竟然一一浮现在了眼前。
“丞相，不得不说，你看人的角度确实刁钻。”
“当年父皇独宠先太子，群臣对先太子也一致好评，但你却倾全力辅助朕。”
“不过，朕也没有让你失望吧？”
徐元茂轻轻地笑了，似是也跟着庆帝回忆起了往昔。
“皇上，您的野心都写在了脸上。”
“旁人看不出来，但老臣，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从前老臣觉得，二皇子殿下的野心，像您。”
“只是跟您比起来，倒是野心有余，计谋不足了。”
“太子……”徐元茂眼神一凛，“是个可用之才。”
庆帝微微有些惊讶：“你知道太子告发你，却还说他是个可用之才？”
徐元茂释然地笑了：“老夫从来不对皇上说假话。”
“皇上，您可还记得，您初登基时，朝堂上嘘声一片。”
“老臣为了让您在朝堂上快速扩张势力，便使了些非常手段。”
庆帝点了点头：“朕当然记得，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朕还说过，之后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朕都一定会答应你。”
“是啊，”徐元茂唏嘘道，“殿下，老臣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个心愿，希望皇上一定要答应！”
庆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若是徐元茂当下要自己放了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徐元茂似是看穿了庆帝的为难，忍不住荒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