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一出,贺章惊了,李烨也惊了……
从前只知道杨广是个闷葫芦,武艺不在霍启之下,臂长善射,视力异于常人。
没想到这货竟然还是个火爆脾气,发起火来,怕是几个人都拦不住。
不过这样的性格,自己喜欢!
挨了这一个大逼兜,贺章被扇得眼冒金星,耳边直嗡嗡,隔了好半晌,这才反应了过来。
“你……你……你……”
“你居然敢打朝廷命官!”
“反了……反了!”
“此人乃大庆逆贼,对朝廷命官出言不逊,举止更是极尽侮辱!”
“来人啊!把这厮押入死牢!”
“明日一早问斩!”
但凡个个州府有不得不被执行死刑的囚犯,须得经过三堂会审,证据确凿之后,再被押入死牢,并择日问斩。
向贺章这样如此草率,就将一个人判作死刑的,那不是草菅人命,又是什么?
若是一个普通老百姓遭到了这样的对待,又该到何处伸冤去?
想到此处,李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怪不得,你们常州府从一个丰饶富庶的地方,沦落了如今的这般境地!”
“原来是有你们这等贪官污吏在啊!”
“我且问你,你身为常州府同知,知不知道附近一带有马匪出没?”
“知不知道马匪嚣张跋扈,对无辜农户痛下杀手,就连一个花季少女都不放过?”
“知不知道城里有黑店宰客,惹得百姓不过戌时就不敢在街上逗留?”
“作为堂堂同知,你竟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知道!”
“你简直就是常州府百姓的公敌克星!”
“怎么,没有常州府知府的命令,你就敢判人死刑吗?”
此话洋洋洒洒,一气呵成,令本就气急败坏的贺章更是又急又恼,胸脯登时剧烈地起伏着,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好啊……”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反贼!”
“来人啊!”
“把他们都给本官抓起来!”
“抓到死牢中去!”
“你不是要知府大人亲自判你死刑么?”
“很好!”
“那本官就如你所愿,让你明早见过知府大人之后再死!”
李烨身旁,一直羁押着熊达的霍启终于忍无可忍,准备亮出东宫令牌,表明李烨的太子身份。
然而这样的举动,却被李烨默默拦下了。
李烨倒是要去看看,这死牢中关着的,到底都是哪些穷凶极恶、犯下了滔天大罪的死囚!
见李烨几人不再说话,贺章当即大手一挥,示意侍卫将李烨、霍启、杨广、熊达四人一并押入死牢当中。
李烨三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一旁的熊达可就不怎么淡定了。
“贺大人,我跟他们三个可不一样!”
“我是被他们三个冤枉的!”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我可是强盛客栈的熊达啊!”
听到熊达二字,贺章停下了刚要离开的脚步,扭头打量了起来。
看着一脸讨好笑容的熊达,贺章这才突然一拍脑袋。
“噢!本官就说,你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原来是熊达啊!”
“那什么,正好知府大人有事要找你。”
“既然都来了,就住一晚上再走吧。”
听到贺章的话,熊达脸上登时流露出了些许为难。
“贺大人,这不好吧?”
“在下一个清清白白做生意的小老百姓,在死牢里住上一晚,这可怎么能行呢?……”
听出了贺章的顾虑,贺章大淡淡一笑:“看你这话说的!”
“你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客,怎么能让你住死牢呢?”
“衙门里面有值班用的空房,你随便找上一间住着就是。”
“等明早知府大人来了,你见过知府大人之后,再走就是了。”
贺章的话,让熊达松了一口气只余,腰杆也不由得又挺直了及分。
撇了撇一旁正要被侍卫押送至死牢的李烨三人,熊达脸上更是现出了一幅无以轮比的优越感。
“唉,有些人啊,实在是不自量力!”
“我早就说过了,就算来了衙门,又能奈我何?”
“哦对了,我少说了一句。”
“你们这样的激动,简直就是自找苦吃!”
望着贺章得意离去的背影,杨广怒气冲冲,当即就想挣脱侍卫的束缚,冲上前去,与对方讲讲道理。
但,却被一旁的李烨冷冷拦下了。
“别急。”
“咱们去死牢看看,明天一早,再与他细说也不迟。”
常州府的死牢内,幽暗潮湿,苔藓遍布。
斑驳脱落的城墙上,到处都遍布着暗红发黑的印记,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看上去,和大理寺的牢狱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这里比大理寺中的气氛,还要令人压抑。
令李烨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的死牢并不像大理寺的死牢一样,只有寥寥几人。
站在牢房的走廊上一眼望去,只见走廊两侧的牢房中几乎已经爆满,里面全是等待执行死刑的囚犯。
李烨粗略地扫了一眼,但见他们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有些伤得严重的,甚至身上的白色囚服,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李烨心里一咯噔。
莫非这些死囚,都是被严刑拷打过后,才不得已招了供……
否则他们身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血痕!
待关押的侍卫尽数离去后,李烨隔着牢门,向一旁的囚犯问道:“敢问诸位都是犯了什么罪?”
“为何会被打入这死牢当中?”
不出意外,迎接李烨的,只有无尽的漫长沉默。
这些人仿佛是一尊尊行将就木的雕塑,虽然人还留在这死牢当中,但精神却早就已经死亡了。
李烨无奈,于是只好又换了个问法。
“唉,我当真是命苦啊!”
“我不过是发现城里那个强盛客栈的老板熊达,似乎和城外的马匪有染!”
“本来想向官老爷说明这件事,没想到却被官老爷当做叛贼给抓了起来!”
“我这命,实在是苦啊!”
“早知如此,我就不多这一句嘴了……”
果不其然,李烨的话就仿佛是一颗投入了深潭中的石子,瞬间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