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哪有这般严重。”
陈沐风一边抵挡着小柔的抽打，一边还要对这些人的行为做点评，生怕他现在的状况会影响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努力地寻找着存在感。
岂不知，第一印象已经留下，再想改已经很难了。
他抓住机会跑到小婉身边，绕着她躲避小柔的无情铁手，像是认真又很敷衍地说：“俗话说，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虽然你们是皇宫派来侍奉我们的，但你们也别太悲观。刚才你们的小婉儿小主不是说了么，这里没那么多规矩......行了！别打了！”
小婉被他们两个绕的有些头晕，一把抓住小柔的手腕，对跪着的宫女们说：“好了，都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同辈跪礼是要折寿的。事情我都大概了解，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除了那些日常杂事之外，有难事可以随时找我们。
时间也不早了，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可能有些简陋，大多是木制的房屋。时间有些紧迫，没有用太多石料......大家先将就一下，以后有时间会再修整一下。”
小婉的话有些丑话说在前头的意思，毕竟她觉得不管皇宫的条件再不好，也要比外面这些高官大户的仆役住所，甚至比自己的住所都要好一些，那可是皇宫......
可她还是太高估宫女们的地位了。
她的这番话说出口，其实所有的侍从也都明白，作为侍从能有什么样的待遇？像她们这些底层宫女，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已经万幸，那些还能住人的通铺大房才是常态。
宫女想要有个单人的房间，起码要做到能管理某个部门，比如伙房、浣衣房这种地方的上层女官才行。
连做了二十年宫女的子夫都没有这种待遇。
有些吃过苦的宫女都已经做好住在柴房的准备，结果......
规矩是通用的，包括主道和两侧廊道如何通行这种事情，所以小婉小柔带着一行人穿过中堂厅，走上通往后院的宽敞石子路上时，众人还是有些吃惊。
一是为这奉常府的大小。某种程度上这种府苑的配置要比某个宫中嫔妃的院落还要大；二是她们向远处望去，笔直大路前方的那栋三层小楼看着很气派，但主家的卧房就在道路两侧，这楼阁是干什么的？
有些聪明的宫女猛然心动，一路都在喃喃低语说“不会吧、不会吧！”
而有些单纯的，穿过树林站在楼阁面前的小广场上，还在向两侧的侧方看去，也没感觉到和宫中那些通铺大房有什么不同，这便足够了。
子夫的思维也比较固化，压根就没有往其他地方想，只是随口问道这楼阁是做什么用的，毕竟连皇宫里也没有这玩意。
她随口问，小婉也随口说：“这是你们住的地方啊。”
现场一片寂静。
小婉见无人回应，疑惑地回头看着他们：“怎么了？”
子夫不敢相信地再问：“这......是住的地方？”
“是啊，二层和三层都是卧室，应该有三十间左右。本来我想着为了看着大气一些再多盖一些，但五校的人说再盖就撑不住了，所以也只能盖这么多。还好，其实也用不到这么多人，你们刚刚好。
对了，里面的房间格局都是一样的，你们也不用抢什么哪里早上有光......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会你们自己选。
然后一层这里有食堂、澡堂、茅房......”
“师姐、师姐！”小柔忽然急切地拉住小婉。
“啊？干嘛？”
“你看他们......”
小婉自顾自地给他们介绍三层楼阁的大概情况，她自己都觉得除了一层四面是砂石泥土墙，其他都是木制结构有些过于敷衍，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岂不知......
这些设置和配备，在这些长期生活在内侍府最底层的宫女宦人看来，宛若天堂！
在小婉介绍的时候，子夫已经瞪大眼睛后退好几步，震惊又仔细地看着这栋三层楼阁，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这看起来美轮美奂崭新大气的楼阁会是她们的住所。
等小婉小柔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的事情，一众人已经强忍着嚎啕大哭的情绪，如同子夫一样看着楼阁默默地流泪。
小婉一瞬间有些惊慌，看向一边若有所思的陈沐风，惊诧地问道：“这、这怎么了？”
“......你问我我问谁......可能是和皇宫里差的有点多，那可是皇宫啊......”
小婉觉得陈沐风的想法非常有道理，有些尴尬地对众人说：“呃......条件是差了些，大家先将就住......”
子夫突然撩裙跪下，那架势像是还要磕头！
小婉吓的赶紧上前一步把她扶起来：“这是做什么？”
她扶起一个子夫，还有十一个已经跪下磕头的宫女宦人......
一声接一声的闷响，听的陈沐风都忍不住摸起额头，看小柔上前扶人，他也过去把两名宦人扶起来，看着两人感激涕零又有些别扭的目光，让他想起太庙的奴房令......
子夫擦了擦眼泪，看着高耸的楼阁，一声感叹：“祸福两相依，以为被赶出皇宫是为绝路，却不想恍如新生！小主大恩，永生难忘！”
“不至如此，不至如此......你们......为啥？”到现在小婉都不明白他们为何这样激动。
那名叫元青的宫女说道：“小主不知......内侍府招收宫女，大部分都会因为隐疾或样貌而淘汰，侥幸入宫的女子多在七八岁左右，要经过五年教训、三年实训才能分配后宫。在此期间，所有宫女都住在一个通铺大房里。
一开始因为互不相识，又因为各种不良习惯而经常发生摩擦，所以每天白天还算相安无事，到了晚上才是最难的考验，那些有起床气、打鼾、磨牙、多动的宫女，在这过程中如果没有改正，会被立刻送到最苦最难的浣洗房......
这八年......连睡觉休息都是战战兢兢的。
到了分配的时候，像我们这样没人要的宫女，已经过了年级，几乎都是在那些拥有单人房间的女官房里，或者柴房伙房里休息......那些大通铺，已经是我们能想到最好的睡觉地方......
这楼阁......单人房......
小主......”
元青实在说不下去了，也许她说的那些悲惨的事情或多或少也发生在她身上，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啪落地。
她的话引起众人共鸣，十几个人的恸哭，就算是喜极而泣也显得一片愁云惨淡，连小婉和小柔都不知道是被传染还是共情，好好的喜事，在陈沐风看来就变成一件极为不爽的事情。
实在忍不住，他大喝一声：“行了！知道你们是高兴！不知道还以为这奉常府主人死了呢！”
“陈沐风！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别说！我师父招你惹你了！”
“呃......我就说那意思。好事要笑，大好事要大笑不是吗？都别哭了！都拿着行李上楼挑房间！该干嘛干嘛，要哭晚上自己躲被窝里哭......再给你们立两个规矩啊，一，遇到什么事业不许哭，尤其是你们这些女子，哭的让人心烦；二，别动不动就跪！三，在奉常府，不许称自己为奴婢，听着不舒服。听懂了没有？”
“是，少主！”
陈沐风总算又找到一些主人翁的享受，一脸满足地看着这些人一窝蜂地跑进楼阁里，有直接上楼找房间的，有在一楼到处晃的，时不时还发出一些喜极的忘情尖叫，当然，还有一部分没哭完的继续在哭。
“不是两个规矩吗？为啥说三个？”
“......老子不识数行不行！”
小柔暴起，连功夫都用出来，不断追打陈沐风：“还称老子......你是谁老子！”
小婉已经习惯这种场面，搂过张韩长舒一口气。
事情，总算要走上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