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都不清楚徐君房为何突然拂袖而去，但他这种态度确实将这些侍从吓到，而小婉和小柔面面相觑，紧跟着徐君房出门。
三个主家突然离开，让一众侍从更加手足无措，几名宫女实在顶不住这种莫名的压力，也扑通一声跪下来，连带着所有人都像犯了大错似的朝着陈沐风和张韩跪成一片。
两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张韩躲在陈沐风身后，不断地晃着他胳膊让他想办法。
说实在的，让陈沐风打架斗殴、肉搏野兽都不是什么难事，唯独这种搞不清楚状况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事情最让他头疼。
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一直跪着吧......
“你、你们先起来，地上凉......”
实话，秦代十月初，秦岭以北的上午确实很凉。
那名叫子夫的女官很清楚他们犯了什么错，跪在地上低声说：“奴婢们犯错，请大人责罚......”
“犯、犯错？犯什么错了？我怎么不知道？总之你们先起来，你们这样跪着我很不舒服......”
主家不舒服，做奴才侍从的肯定不能再跪，一个个又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奴相。
陈沐风见他们老老实实的听自己命令，多少也涨了一些胆子，尝试着再次下令。
“......把头都抬起来！抬头，挺胸......”
陈沐风见不得他们这副样子，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接连下令让他们正常一些，却发现让他们挺胸，这些宫女忽然又把头低了下去......
“怎么？抬头挺胸不能一定做啊？看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就不舒服......刚才你们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在宫里受欺负待不下去才来这的？”
两名宦人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自愿，自愿......”
“自愿个屁！当我傻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扑通一声，两名宦人又跪趴在地上，屁都不敢放。
“动不动就跪......那膝盖怎么这么软呢！”
陈沐风现在越说越来劲，好不容易遇到一些被教训还不敢还嘴的人，总算不用受小柔那个说一句怼一句的家伙气，说着说着自信都上来了。
“我不管你们在宫里是什么待遇，到了奉常府......你们得听我的......”
陈沐风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心虚，小眼睛到处乱转，不过他这话就和废话一样，这些人本身就是来伺候他们的，根本不用强调。
“是，大人！”
陈沐风舒坦极了！浑身都洋溢着享受的意味！
“好！听我的......首先在奉常府，除非你们有什么头疼脑热不舒服，不然别总是一副谁欠你们东西似的，明白吗？要开心、要热情、要笑！懂吗？
来，笑一个！”
子夫本来还觉得这男主人有些纨绔，可这话越听越不对劲，笑是应该的，甭管是装的还是发自内心的，但这需要教吗？
十二人互相偷看，搞不清楚这男主人到底要干什么，一个个开始面露笑容。
陈沐风没想到是这种效果，低头问张韩：“他们......有病啊，笑都不会了？”
张韩的吐槽犀利又准确：“......比哭还难看......”
陈沐风非常认同地点点头，大手一挥：“行了！别笑了......受不了。自然一点行不行！还有，别叫我大人，我不是大人，也不是官。”
子夫一怔，没听说奉常大人有子嗣啊。
踌躇半天，试探性的问道：“......那、那我们以后如何称呼？”
陈沐风挠挠头，大字不识一个的他哪里懂得这些，反问道：“怎么称呼刚才那两个女子？”
“小、小主？”
“我和她们同辈。”
“少主？”
陈沐风想了想，指向张韩：“他呢？”
“呃......小少主？”
陈沐风对子夫的疑问语气感到很慌，毕竟他什么都不懂，总是这样询问他，他也无法回答。
“嗯......那、那就这样称呼！”
子夫总算松口气，又带着众人郑重其事地向陈沐风和张韩行礼。
“拜见少主、小少主！”
张韩还是往陈沐风身后躲，但陈沐风已经人如其名，如沐春风，浑身舒坦享受起来。
万恶的权力和地位，让人沉醉......
“少主，奴婢冒昧，请教各位主上名讳......”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哪有自家仆役不知道主人名讳的。
“啊，我是陈沐风，这孩子......小少主叫张韩，另外那两个小主，一个叫徐婉儿，一个叫......叫......什么柔来着......”
“韩柔！陈沐风你趁我们不在瞎说什么？师姐的名字就记得住，我的名字你就记不得是吧？”
好巧不巧，小婉和小柔刚好从门外进来，听到陈沐风忘记名字，小柔进门就炸了，怒气冲冲地走向陈沐风，边走边抬手，吓的张韩一溜烟跑进中堂厅。
陈沐风眼神一直盯着她已经抬起的手，连声说：“哎！哎！我告诉你别乱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啊！你、你给我留点面子......”
已经晚了。
十二人都不是傻子，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彻底将奉常府里这四名主子的家庭地位，显现的一目了然。
小婉轻叹一声，管都不管，直接走向子夫。
子夫很识大体，不该说不该看的，留在心里，马上引领众人又向她们行礼：“拜见二位小主！”
经过陈沐风一系列让人无语的**，别的不说，精气神要比刚进门时好多了。
“嗯，以后无须此等大礼，毕竟这里不是皇宫内院，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的事......该忘记的就忘记吧，在这里重新开始。虽然这里要比皇宫清贫，又没有所谓的前途，但还是有皇宫内院给不了你们的自由。
据我所知，除非身衰力竭，内侍府是不允许你们出入皇宫的，对吧？”
“小主明理。内侍府永巷，本身就是安置一些到了年龄又无法在宫外安身的......幽宫。那里的每一座院落，每一个房间都供奉着先秦在咸阳宫侍奉的宫女宦人，无数后来被安置在那里的老迈宫女，剩下的人生就只是每日燃香拜祭，孤等寿终。
一入王宫深似海，半生沉浮半生梦。
新入皇宫的宫女宦人，在早年战事不断的时期只为一口活命粮，起码能活下去。现在进宫的年轻人......却不知听哪些人的妄言，一心只想上位揽权，甚至不择手段......
我是很庆幸能逃出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其他几位妹妹怎么想......”
小婉目光看向子夫身后，有了之前两名宦人诉苦，其他宫女都有些不敢说话。
“有什么事情，我们今天就把话说开，不要带着情绪和心事做事，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也许是看小婉好说话，一名年轻宫女忽然跪下来，强忍着情绪沉声说道：“小主，我名叫元青，和这些妹妹们同出内侍府。子夫姐姐是从御府而来，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事情。我们其实都是从内侍府常务院里出来的宫女宦夫，本应该在结束训导后分配到七国宫侍奉。
但......哪曾想这分配一说极具门道，我们都是宫内无人、无钱、无物的‘清人’，根本无法和那些已经准备好后路的人竞争。奴婢已在内侍府十余年，每日提水清灰，无人问津，既无法出宫自生自灭，又不能进后宫侍奉夫人，前路茫茫，心如死灰......我身边这些妹妹们，都是这么多年与我一般的清人......
这次内侍府挑选外派侍从，他们以为将我们送出宫外便会断绝我们的所有前路，其实我们......已经对皇宫内院毫无期盼，只要能离开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无论小主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必定追随。”
说罢，一排十一名侍从再次跪下，以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