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后院仆役工作区的房屋全部损毁,徐君房不得不再托人到五校,请营造工人进行修复。
又因为岁首祭祀迫在眉睫,他虽然说将事情交于那些男徒,但很多事情还需要他监工。
本来说要去西街食肆一探究竟的事情,一直拖到十月初才抽出时间。
说来也是凑巧。
一开始奉常府修缮完毕后,小婉对仆役的生活工作区感觉有些简陋。
她和小柔一直都跟着徐君房学习生活,除了有时出门风餐露宿,在太庙的生活水平是很高的。
虽然物质方面简朴一些,但居住条件、穿衣打扮都已经达到高门大户的小姐水平。
所以,当小婉和小柔看到本应该提供给那些宫女居住的地方如此简陋,总是觉得不舒服。
刚好这一片区域被完全损毁。
五校工匠再来的时候,小婉根据在太庙居住时的格局标准,让他们直接盖出一栋三层的楼阁和两侧一排偏房。
之前偏房是用来居住的,但这次直接改成各种工作区域,比如伙房、浣洗室、杂物间、储物室等等等等。
而中间的三层楼阁才是给宫女侍从们准备的生活休息区。
一层是集体食堂和洗漱间卫生间等必要设施。
二层三层全是标准的单间卧室,格局与小婉小柔在太庙里的房间几乎相同。
可以说,这树林之后属于宫女侍从的区域,整体生活水平也没有比这几个主人差到哪去。
这样也好,这么庞大宽敞的奉常府,从前到后的风格看不出阶级差异,高度统一。
属于皇城营造机构的五校工匠非常给力,毕竟是直属将作少府的府门,工人要多少有多少。
短短五天,以上这些楼阁房屋便全部营造完成。
甚至还用边角余料,在三层楼阁的门前修建一块平整的空地小广场。
站在中堂厅后门,沿着石子路望向后方三层楼阁,视线感观都不一样。
这五天里,不仅仅是后院高楼平地起,被精心照顾的男孩张韩也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
当然是相对于之前那种瘦骨嶙峋的胖。
至于陈沐风,虽然小婉和小柔追问过他,是怎么这么快恢复到完好如初。
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而徐君房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但他却始终避而不谈。
张韩这孩子很懂事。
在苏醒后的第二天,他偷偷找到徐君房,问过他关于自己和爹娘的事情。
徐君房当然不会实话实说,但是他说了些什么也不得而知。
听说张韩表达谢意之后便要离开,可徐君房并没有让他走,反而硬是让他留下来。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徐君房会收他为徒,毕竟这孩子天生阴阳眼。
而天眼印不能算是完全坏事,在特定的情况下,他如果走上修仙一道,这东西也能让他修炼事半功倍。
可徐君房只是说他另有打算,仅仅是将张韩留在奉常府,既不教他仙法,也不传授技艺。
其实陈沐风多少理解徐君房的做法。
之前他们对谈时,徐君房说过他已经将自己毕生所学编撰成册。
若不传给小婉,也会留给一个极具天赋的有缘人。
陈沐风算一个,但他不知好歹,不领这个情;
小婉也算,但徐君房好像有其他的安排;
小柔......只能说跟小婉比,天资一般;
而张韩的出现......
虽然现在体质不适合修仙,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再遇机缘洗髓清脉。
到时候阴阳眼加天眼印,鬼谷门可能会再次重铸辉煌!
更何况,以徐君房这样精通仙法卜算的修者,对天意这种东西有着莫名的笃信。
临近告别咸阳之际,忽然出现陈沐风和张韩两个天赋异禀的人,徐君房怎么会不去想这是天意!
只不过这些事小婉和小柔都不知道,某种程度上她们两个也够委屈的。
后院修建好的翌日,宫内永巷令亲自带队,将十名宫女和两名宦人带到奉常府。
这十二人在前院一字排开,全都低着头弓着腰,一副任人差遣的奴相。
像徐君房、永巷令、小婉小柔这些上位者,早就习惯身份高低带来的阶级差异。
可对陈沐风来说,他们这副样子很影响自己的心情。
拘谨、低沉、服从......等等等等。
都是人,不是吗?
没有受到世俗中那些条条框框熏染的陈沐风,不知为何忽然与这些侍从共情。
自由洒脱的性格情绪,一下子被他们束缚起来。
硬生生被他们哄抬到一个不应该属于他的高度,被迫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他们。
好不容易忍受住徐君房和永巷令之间,假惺惺的互相恭维。
尤其是徐君房送走永巷令时,偶然从手中滑到对方袍袖里的那一抹金光。
也许这就是世俗常理,但他就是看不惯!
“陈哥......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啊?”
张韩悄声问陈沐风,但他又怎会知道。
这些人是为了什么、经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恭顺......奴相......
待徐君房和小婉小柔回到院子,这十二名宫女宦人,在一名有些年长的宫女带领下,以宫规见礼。
“拜见奉常大人......”
“都起来说话。你是女官?”
“回奉常大人,奴婢子夫,在宫中御府侍奉二十载,比这些妹妹要多有经验......”
“御府?织造宫女为何会从内侍......”
子夫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
“奉常大人......大秦国力愈加强盛,最近一些年宫中补充不少年轻女子。
我这种......请大人见谅。”
徐君房沉默片刻,扫视眼前的宫女宦人,忽然问道:“你们......皆因事而来?”
一开始还无人回应,两名宦人明显不如宫女能忍,直接跪下哭诉。
“奉常大人......您知道内侍外派出宫,基本上这一辈子都没有升迁的机会了。
但我们、我们真的是在内侍府受排挤的很。
若不出来,将来也是死路一条......”
“呵呵......好你个赵高,想不到在这种事上你也要插手。”
徐君房怒极反笑,一甩袍袖说:“这奉常府......我不会常来。
你们要侍奉的是他们,闲事勿扰。”
跪在地上的两名宦人吓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后知后觉,这时才意识到,第一天到主家报道就哭丧着脸诉苦……
惹得奉常大人生气,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们确实误会了,徐君房针对的是时任公子胡亥的律法太傅,中车府令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