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北方天际线处烟尘滚滚，黄沙漫漫。
瞭望台警钟长鸣，将士们披甲执锐。
北厥大军，到了。
“王爷，娘娘刚使人送来的，您披着。”
林易披上朴元英递来的大氅，哪怕城墙角楼北风呼啸，也觉暖和不少。
“暗卫和龙卫接上头了吗？”
“接上了，小召已同城外的暗卫，旗语交流过了。”
“南岛的车队，几时能到？”
“昨晚到的临都府，最迟大后日便可抵京。”
“做好接收准备，最好半夜入城。”
“是。”
这批南岛车队运的是护具、防具，和一些军粮。
只要战争没结束，南岛的物资会源源不断的送来。
午时，北厥射来一封书信。
上面说大麒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贸易协定。
北厥此次出兵，就是要给大麒一点教训，涨涨记性。
然后巴拉巴拉一大堆废话，看得林易眼睛疼。
“也好，既然对方要抢占大义，那就跟他们掰扯掰扯。
拖的越久，对大麒就越有利。
此事，交礼部去办。”
周云秉接到军令后，直接把张成梁打发到五军都督府，听候差遣。
下午，大麒回执的文书，就到了北厥中军大帐。
如此，双方你来我往，骂的不亦乐乎。
次日，仍旧如故。
但林易清楚，军中将领也清楚，大战不远了。
下午龙十三来报，大同被掠的那些百姓中，有些是退下来的军人，正被逼着为北厥打造攻城云车。
初十，八万北厥狼骑，分兵两万袭扰清幽、临都、东京三府。
十一，天降大雪，北厥攻城。
“呜……”
号角响起，硕大的云车出现在守军面前。
它们带有轮子，在人力推动下缓缓向城墙靠近。
透过望远镜，林易能看到了云车上配备的防盾，绞车，和抓钩等器具。
这跟电视里演的完全不一样，防护十分周全，哪里是光秃秃的梯子能比的。
真要那样，别说十万北厥大军，就是再来十万，也攻不破麒麟城。
越近越看得清楚，那云车前面就跟筒子楼一样，有好几层。
正面有护盾保护，有的还覆有铁皮，水火难侵，箭矢难破。
士兵爬到顶层，便可直面城墙垛口的守军。
“架油锅，生火。”
林易吩咐。
对付这种云车，没什么好的办法。
赶制器械已来不及，油攻是眼下最具时效的法子。
云车缓缓驶入箭矢射程，林易并未下令攻击。
大锅里的油，开始泛起白色泡沫。
五十步，云梯还在缓缓靠近，青色油烟开始从锅中袅袅升起。
待云车靠上城墙时，油烟已十分浓厚，隔着老远还能感受到那股炽热。
城墙下方，开始不断有箭矢射上城头，压制守军。
“上盾！”
盾手架起包了铁皮的木盾，像雨搭一般向下倾斜，搭在垛口处，抵御流矢。
“架枪！”
长枪手顿时上前，将一支支长枪架在盾牌两侧的卡槽内。
有的，则直接架在垛口的缝隙中。
空气中除了四散的油烟味，就是北面飘来的马骚味。
当第一个北厥人，挥着弯刀出现在云车顶时，迎接他的是至少六支长枪。
长枪毫无阻碍的贯胸而过，随后猛的往回一抽，那人便直挺挺的倒在云车上。
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有举盾的北厥人，虽侥幸躲过这一劫，也很难跳进女墙。
枪兵每次送出长枪时，总有一部分人在蓄力，等着补漏。
即便再侥幸些，跳上了城头，也被第二排的枪兵，瞬间捅成刺猬。
林易在角楼总览全局，将战况尽收眼底。
半个时辰过去了，北厥人没占到丝毫便宜。
随后，北厥变阵，开始将投石车投入战斗。
城墙上没有防护的枪兵，顿时就出现了伤亡。
“王爷，浇油吧！”林之献建议。
“为时尚早。”林易没有答应。
不过却下令：“将我们的投石车，运上墩台，居高临下先打掉对方的投石车。”
“那云车呢，前突的墩台间距不过二十余丈，只要投石车发力，便可直接攻击云车薄弱的侧面，将其毁去。”
林之献对击毁云车，好似抱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云车先留着，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杀伤他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元英，通知城外弟兄，让丁有勇北上北鲜边境待命。”
“是。”
“传令兵，通知礼部左侍郎张成梁，让北鲜使臣来五军都督府候着，本王有要事与他相商。”
“得令。”
这时林之献好似想到了什么，“王爷的意思，是想把北厥大军钉在京都，派骑兵突袭敌后？”
“正是。”林易点头，“还有比现在更有利于我方杀敌的时候吗？”
这点林之献很清楚，当然没有。
别说眼下四比一、三比一的战损，就是二比一，一比一大麒也稳赚不亏。
大同府守军战力最强，可在同北厥十数年的交战里，最好的一次也才达到一比二的战损。
伤亡两至三人，才杀掉对方一人。
眼下这机会可遇不可求，用一次少一次。
林之献看着浑王年轻坚毅的侧脸，生平第一次觉着自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