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猜的不错,早饭刚过,北厥人便大举攻城。
这次投入的力量不少,整个北城墙加上瓮城,都在对方的攻打范围内。
他们全面铺开,好似在寻找防御的薄弱点。
“可惜,浇下去的水尚未结冰。”
自语一句,林易回到角楼,看着两军你来我往,不知疲倦的攻防拉锯战。
城墙北五百米处,北厥人战马整齐排成横排,攻城的步兵像是成群的蚂蚁一样,从骑兵缝隙涌出。
他们前赴后继,嘴里大声嚷嚷着听不懂的话,面目极其可憎。
不过,进攻手段仍旧乏善可陈。
箭矢、投石车、云车,除此外,就是用人填。
也不知是故意如此来减少人口,节约粮食,还是看哪个部落不顺眼,拿来当炮灰。
总之,一个上午就这么消耗了过去。
城墙已被鲜血染红,不少北厥人的尸体摔落在上面,然后被守军当做沙包一样重又丢了下去,砸倒不少人。
下午,对方攻势如旧。
三丈高的城墙脚下,已堆叠了厚厚几层尸体。
有些人只是受了伤,倒在下面时不时叫上几声,北厥将领却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报,两千骑兵集合完毕!”
“绳子都备好了?”林易问。
“备好了。”
“让他们先活动活动暖暖手脚,待我号令。”
“是。”
靠在城墙上的攻城云车越来越多。
为了避开城墙下的尸体,云车居然做了改良,顶部向前做了延伸。
这样云车无需贴近墙根,便可借助突出的木板,跃到城头。
而且越往后,攻城的北厥人装备越是精良。
起初只是一人一刀,最多有块面盆大小的木盾防身,而后就出现了身着皮甲的猛士。
他们身法灵活,出手刁钻,很会利用前排的大麒军士,来躲避后排的枪兵冲杀。
只要一人冲上城头,便会造成两丈方圆的混乱。
跟上的北厥人便借着混乱之机,纷纷占领城头,扩大战果。
每每这个时候,前线指挥官便会派上预备队,以命搏命将北厥人赶下去,重新夺回失地。
大麒的伤亡,开始变大。
林易看看时间,吩咐道:“投石车就位,等候攻击号令。”
“末将尊令。”
“两千骑兵出城后,分作左右两队沿着城墙突袭对方步兵,万不可离开城墙百米,更不可进入对方的投石车射程。”
“是。”
两千骑兵,皆全副武装,马具齐备。
红色的披风,在寒风下嘣嘣作响。
旗语传来,城门缓缓打开。
接着,瓮城箭楼开始猛烈还击,将围攻城墙的敌人压了回去。
随后,瓮城吊起铁门,两千骑如下山的猛虎分作两队,一鼓作气冲了出去,开始猎杀下了马的北厥人。
每每伴着长刀落下,都能带起一篷血雾。
东西两队各一千人马,像两条火龙,将挡在面前的冰雪融化。
身后,城门缓缓关闭,像是没开启过一样。
箭楼上的军士,眼神复杂的目送他们远去。
谁也不知道,这些袍泽最终能回来几人,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林易立在角楼栏杆处,手握的很紧。
身后的朴元英,像株孤傲的腊梅,静立无声。
内阁班房。
“不好了阁老,浑王将城中仅有的两千骑兵全派了出去……”
“什么?”
众阁臣纷纷起身,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两千对八万,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分管兵部的吕岚,叫的歇斯底里。
“当初就该死劝陛下,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哪怕是个军事天才,也不该如此拔苗助长啊!”韦航悔意连连。
“好好的城不守,非得出去同北厥马战,他到底要证明什么?”
“我去见陛下。”纪延柄满脸焦急。
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了漫天大雪中。
暖心殿。
小九正和小玉下着象棋,见是首辅来了,还未来得及行礼,纪延柄就进了里间。
洪宝嘴张了一半,他就先出了声。
“陛下,浑王…”
“浑王把仅有的两千骑兵派了出去是吗,朕已经知道了。”
辕帝躺在摇椅上,身下铺着几张南岛送来的刺绣毛毯,身上一层暖色薄被,面色红润。
“老臣以为,浑王太自负了,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下当以守城为上,只要拖个十天半个月,北厥人不攻自退。
可浑王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这已不是知不知兵的事了,而是自掘坟墓啊。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由五军都督府或兵部掌兵!”
房间里很静。
辕帝拍着扶手的声音,一下下传来,似拍打在心间一般。
许久。
“老四有何理由自掘坟墓?”
纪延柄错愕的半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
“你还当他是一年前的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