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厥连续围攻麒麟城十三日,伤亡近万,却也只摸到了宇墙边缘。
他们也试过四面攻城,可惜攻城器械不足,效果并没有集中力量,强攻一面来的好。
“那个傻子怎么就正常了?
正常了还能理解,可怎会突然知兵了,还生生挡了我们十三天。
南下抢掠的队伍,居然没捞着多少东西。
若非怕后路被断,真想一路杀到大明府去。”
耶律楚雄眼神忧郁,盯着麒麟城防御图良久后,才接着道:“那留下的一万青壮,今晚叫他们放开肚子吃。”
“是,白吃白喝那么久,也该这帮汉人出场了。”
十一月二十二,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尽管寒气逼人,可总算见着了久违的太阳。
好吃好睡休息了一整晚的麒麟城守军,陆续登上城墙,将众衙役换下。
他们很清楚,最后的决战要来了,真正拼命的时候,到了。
“王爷,您看这些热水浇筑的冰墙,可还坚固?”林之献问。
尽管熬了一晚,马上就要十七岁的林易,精神仍旧不错。
他用长枪捅了捅,见只捅掉表面的冰花,便点了点头。
“三尺宽的厚度,就是让他们排着队捅,也够他们捅一阵子的。”
“哈哈……”
一些偏将、副将和一线指挥官相继大笑起来。
“真想看看他们冲上城头后,会是什么表情。”
“别急,一会就见着了。”
这些个将领们,打过仗的不在少数,却没一次像这般轻松。
北厥人死伤过万,己方算上伤兵在内,也才三千余人。
伤兵营里的床位,据说又腾出不少。
就凭这点,他们就对这次南北战争充满了信心。
“王爷,看,他们来了。”
林易举起望远镜,北面,漫无边际的北厥人像是海啸时的潮水一般,向麒麟城涌来。
声势浩大,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马蹄踩踏地面的动静,让整座麒麟城都颤抖起来。
“备战!”
“当……当……”
“全军备战,守军进入阵位,预备队进入等候区准备补位,军医就位,后勤物资就位!”
双方很熟悉了,所以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一见面就全是杀招。
北厥狼骑组成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朝着城墙涌来。
城墙上的投石车,也不断向外抛射着三十二坊院墙拆下来的砖头。
石块,前天就没了。
砖头如雨点般砸落,让原本整齐的狼骑队形,不断出现断点。
但他们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近了,更近了。
“弓弩手,放箭!”
垛墙上,无数箭矢离弦而出,将正在爬坡的北厥人,射下马去。
那些被射中的战马,大都倔强的往前奔袭,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双方都红了眼。
从角楼看去,整个北城墙已没了高度优势。
那些战死的北厥人和马,将仅剩下的一丈高度,填满了。
只要顺利,他们就能骑着战马,直接踏上城头。
弓弩手换了一茬又一茬,斜坡上的北厥人,倒下一片又一片。
连续两个时辰的猛烈进攻,北厥人的攻势,渐渐缓了下去。
第二波来的不是骑兵,而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大麒百姓。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易放下望远镜,来到城墙上。
他尤记得当初回辕帝的那些话语。
这些人会选泰山,还是鸿毛呢?
皮鞭,逼迫着百姓朝斜坡爬来。
钢刀,将还有几分血腥的大麒人,就地斩杀。
城头上的守军,下意识的停下攻击,望着衣着单薄,小心翼翼攀爬的百姓,不知如何是好。
白色的斜坡,早已变黑,到处是人和战马的尸体。
林易来到阵前,举起了右手。
弓手们则重新举起了弓弩,只等那一声号令。
百姓们,停下了。
“不用本王说,你们中一定隐匿有北厥人,想跟着你们冲上城头,继而杀入城中放狼骑入城。
难道你们不知,一旦他们进了城,那将是人间烈狱!
京都百万人,能活的又有几人?
我们抵御了他们整整十三天,杀敌近万,为得什么?
想想你们一路走来,都经历了什么。
两万五千多人,现在还剩多少?
你们为了活着爬到这里,本王不怪你们。
但,你们不该为了自己活着,就让更多无辜的人去死。
城里的百姓跟你们一样,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也想活。
可生而为人,总有一死。
那些抵抗北厥,保家卫国的边防军人,他们的死,重于泰山。
而那些苟且偷生,出卖大义,出卖同袍以求独生的人,比鸿毛都轻。
本王现在想问问你们,泰山与鸿毛,你们选哪个?”
百姓们呆住了。
“王爷,是让我们选个死法吗?”
“眼看到城墙了,眼看就到了呀!”
“不该这样子的,不该的……”
百姓们眼中对生的渴望,在散发着寒光的箭头注视下,快速消融。
开始变得麻木,变得毫无生趣,变得死气沉沉。
有人开始转身,有人仍停在原地。
远处,传来了北厥人歇斯底里的喝骂,和皮鞭翻飞的声响。
他们急了。
“刀,就在你们脚下。”
“本王若侥幸不死,明年今日,定亲自来给你们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