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王爷给我等上坟,这辈子值了。”
“俺爹娘都没了,妻小也没了,俺知道他们留着俺,为得就是现在,俺偏不如他们的意。”
“也是,家都没了,一个人还活个什么劲,倒不如死了痛快。”
“王爷说的对,大家杀细作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为死去的老小报仇啊!”
那人说着,就捡起脚边的弯刀,向着身后的一名黑衣人砍去。
可惜,他刚举起刀,喉咙就被对方割断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着北厥细作涌去,他们太好认了。
那些犹豫的人,留恋的看向城头一眼,也开始加入进去。
日头已高,由南自北倾撒着它的热情。
将百姓眼角最后的那抹泪痕,照的如此清晰。
“虎卫何在?”
“虎八在。”
“去,杀了他们,先替百姓收些利息。”
“是。”
虎八一拱手,带着虎卫就隐入了人群。
没多久,近百颗人头就丢在了林易脚下。
而林易,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的视线,全在百姓们身上。
他们,正在成片成片的倒下,倒在北厥人的屠刀下。
都是无辜的人,唯独他们要心甘情愿的去死,这又该找谁说理去?
“老瓢,本王明明是对的,可为什么心痛的厉害,喘不过气来?”
林易捂着胸口,脸色白的吓人。
“王爷是个感性的人,却偏偏有颗理性的心,所以才会痛。”
是吗,呵呵。
暖心殿。
“他真这么做了?”辕帝吃惊的坐起身来,薄被滑落脚边。
“回主子,浑王爷说完那番话后,百姓们就自发转身,冲下了斜坡。”
“他这是自绝于朝堂啊。”
辕帝叹了口气。
“九公主在干嘛?”
“在和小玉姑娘下棋。”
辕帝解下腰间那只戴了几十年的龙凤呈祥玉佩,“给她送去,就说给她当嫁妆。”
“奴婢遵旨。”
洪宝双手接过,倒退三步后,才转身出了暖阁。
“老四啊老四,你这是在将朕的军啊。”
内阁班房。
当纪延柄接到百姓甘愿赴死的消息后,脸阴沉的能挤出水来。
其余四人看着奏报,皆久久不语。
大战还在继续,一万多百姓,不到一个时辰就全淹没在了浪潮中。
林易本以为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人的感情和对其他生灵一样,能做到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可现在他知道错了,错的离谱。
“王爷,还是请秦太医把把脉吧。”林之献见他面色不好,建议道。
“不用了,只要北厥不灭,就谁也治不好本王的病。”
缓了会,又道:“传令,通告四门御林卫,本王再重申一遍,没有本王的亲笔手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开城门。”
“是。”
“你亲自去。”
“下官这就去。”
林之献刚走,北厥的骑兵就再次涌了上来。
更加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这批进攻的北厥人,身披铁甲,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竟只用双脚操控战马行进。
城头弓弩手撤离,枪盾兵顶上。
那奔驰的战马,在爬上三丈高的城墙后,居然还有余力,竟一跃冲过了枪盾兵组成的第一道防线。
而后径直撞在第一道冰墙上,人马惧亡。
有军士砍下马蹄,交予林易。
果然,马蹄铁已做了改进,上面带有防滑的锯齿。
但林易相信,不可能所有骑兵都钉着这样的马掌。
一来时间不够,二来铁匠不够,三来材料也不够。
到了晚间,城头上第一道冰墙,已被战马撞的坑坑洼洼,有的地段已经倒塌。
守军伤亡直线上升。
以往三比一的战损,而今却无限逼近一比一。
铁骑的冲击力和杀伤力,果然不是轻骑能比的。
只要战马还在跑,撞上就是非死即残。
好在斜坡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容不下大规模的骑兵机动,否则伤亡还会更大。
北厥人一直在进攻,这让林易重修第一道冰墙的计划落了空,只能调上重甲步兵硬抗。
重回角楼的林易,睡意全无。
连夜写了三封信,让朴元英转给城外的钱小召,让他与龙卫接头,转交给北三府。
北厥明显在做最后一搏,成了,入城享乐。
输了,就只能灰溜溜的退回去。
而他,也开始布局。
就看最后,鹿死谁手了。
“龙十三。”
“在。”暗处,显出龙十三普通的身影来。
“城中的硕鼠,都厘清了吗?”
“三十六人,其中两名化境,由宫中处置,其余随时可拿人。”
“虎八,我们同宫里一同动手。”
“尊令。”
“他们已成了瓮中之鳖,若能智取就无需以身犯险,让弟兄们小心行事,安全为上。”
“谢王爷牵挂。”
虎八眼神一暖,便恢复如初。
“本王,要还百姓一个干净的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