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烟不紧不慢昂首穿过通讯室,通讯员正在安排一批人与领导的会面,大概是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并没有拦她,但是办公室太多了,翠烟通过通讯室之后找得头晕眼花,引起了通讯员的注意。
小青年咋咋乎乎地跑过来:“哎!你干嘛的?找谁?”
翠烟收住脚步转身稳稳地看着他:“林市长找我有点事。”
“林市长正在会客,你稍等一下。”小青年说着就把翠烟往外引。
没办法,翠烟只有跟着他到通讯室里等候。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翠烟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是否要打个电话跟林市长联系一下,她不确定小通讯员说的话是否属实,林市长是真的在会客呢,还是通讯员故意阻拦她,如果是真的会客,那是在会见什么样的重要人物,要谈这么久?
“你知不知道,要见领导都要由我们事先通报,你这样冒冒然闯进去,如果领导正在会见重要的客人,我们要受罚的。”小通讯员一有空就唠唠叨叨地教育翠烟,搞得翠烟有点坐立不安,不过好在她今天穿了一身这么正统的衣服,让人不敢小觑,如果跟那天去见周剑似的穿个破牛仔裤旧T恤,说不定早就被当成骗子赶出去了。
一直等到下班时间翠烟还没有见到林市长,不知道是林市长一直有重要的客人要接待,还是小通讯员根本没有进去通报,翠烟想来想去,觉得这么等下去实在不行,趁着通讯员出去取文件的时候,她再一次擅自闯了进去。
没想到林鞍市长这么年轻英俊,翠烟从半敞的门缝里暼见一个三十出头的俊朗男子正在挥毫泼墨,该男子上身穿着天蓝色收身商务装,下身是一条柔和的米色休闲裤,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明眸皓齿,让人一见难忘。
翠烟不敢敲门,怕惊了林市长,让他笔下的那只飞鹰画走了样。
倒是林市长先看见了她,隔着门缝轻轻一点头:“是柳老师吧?陈秘书,把门打开。柳老师请进。”
门板后走出一个样貌平平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向翠烟点了一个头,请她进去。
原来办公室里真的有客人,几个退休老干部正围着办公桌看林市长作画,一边看,一边极尽献媚地点着头表示称赞。
林市长面向翠烟说:“这些都是文艺界的老前辈,最近正在筹办一个画展,你看,让我这个门外汉在此献丑。”
“唉,林市长谦逊了,”老干部们一窝蜂地说,“从国画这一块来讲,林市长在宜城那是无人能比的了,就算是在整个高岭,那也是排得上前三的。”
“见笑见笑。”林鞍颔首微笑,态度谦逊。
翠烟看着他那样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心想这样的男人是应该用来观赏的,应该去拍偶像剧,饰演那种伤透女人心的角色,关在机关办公室里真是暴殄天物。
老干部们捧着林市长的墨宝带着满足的微笑哈着腰退了出去,林鞍示意翠烟坐下,转头对陈秘书说:“没什么事情了,你有事的话可以先下班。”
陈秘书点了一下头转身带上门,翠烟以为她下班走了,可是等她跟林市长谈完工作的事情出来时,看见她还在微机房里待着,见他们开门出来,赶紧跑上去帮着林市长披上一件外套,再顺手把门给锁了。翠烟心想在机关里做秘书真不容易,跟女佣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坐定之后,林鞍的第一句话就是:“吴部长多次提到你,说你在剪纸方面很有造诣。”翠烟连说“哪里哪里”,林市长又问到她工作方面的事情,翠烟当然尽挑好的说了。这样简单地聊了一些,翠烟也没提什么要求,林鞍就主动表示会为她考虑工作上的事情,看样子一定是吴帧事先把事情都交待清楚了。
翠烟从林鞍办公室出来之后立刻给吴帧发了一个短信:我刚刚去拜访了林市长。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想来想去,又不好再说什么,就在后面加了一句:谢谢吴部长。吴帧接到短信之后简单地回了一个“好”。
要调动一个干部并不是某一个人说了就能够算数的,虽然林市长分管教育单位,也明确地答应了要给翠烟换一个环境,但是,有些要走的程序还是免不了的,所以,从翠烟去拜访林鞍到她休完病假的半个月内,并没有接到调令。
翠烟天天不去上班,最着急的人是陈岚,当初教唆翠烟分清主次别太在意小学教师这份职业的是他,现在惟恐翠烟弄丢了这份职业的也是他,所以说,男人也并不一定就比女人更理智更沉得住气。
“好了,你假也休完了,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今天开始好好去上班吧。”陈岚大清早地一起床就催翠烟。
翠烟看着陈岚不作声,自从那天他在大街上当着路人的面把红薯拍到她脸上之后,她就有了一定的心理障碍,这种心理障碍表现为:跟他对话时怀着很强的戒备心理,好像随时有可能会被他伤害;跟他相处时不喜欢靠得太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小于一尺,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晚上睡觉时中间要隔开一拳的距离,并且穿上厚厚的睡衣,如果不小心身体碰到一起,特别是**在外的皮肤贴在一起,会有一种强烈的反感,好像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翠烟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她内心的一种失衡,她对婚姻对爱情所抱有的希望遭受了打击,一时还看不开想不通,她不知道这种状况何时能够好转。
“听到没有?快点起来,不然又要迟到了。”陈岚一边说着,一边来掀她的被子。
被子一掀开,翠烟的身体陡然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她一激灵,下意识地双手捂在胸前,好像怕冷,又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了什么一样,可是,屋子里只有陈岚,都做了两、三年的夫妻了,有什么不能看的呢?翠烟觉得自己这个举动真是古怪。
陈岚显然也感到了异样,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他把手里的被子重重一摔,全部扔在地上。翠烟慌忙弯腰捡起来围在胸前。她这个动作大大刺激了丈夫,陈岚走过来一把扯掉被子,扔得远远的。没有了被子的保护,翠烟觉得自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缩在床头瑟瑟发抖。这下丈夫彻底被激怒了,他扑过去把她的身体掰开,呈大字型撂在**:“谁欺负你了?装得这么可怜兮兮给谁看?”翠烟恐惧地睁大了眼睛,她不知这恐惧从何而来。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裸呈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会有一种被侵犯的感觉?她奋力挣扎着,她想穿上衣服,盖上被子,虽然气温那么高,她想找出压在箱底最厚的那件棉袄来穿。
正拉扯着,翠烟的电话响了,陈岚还是按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力地松开。
翠烟迅速在衣橱里拿了一件大衣披上,接起电话:“喂,你好,请问哪位?”
“是柳翠烟吗?我是组织部。”
“啊……”翠烟的心一阵狂跳,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好。
“你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过来一下。”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翠烟估计应该是调令下来了要她去取。
“有空有空,马上过来。”她急切地说。
“那好。再见。”对方挂了。
“再见。”翠烟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
她觉得眼角有些酸涩,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似笑似哭地“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