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这个词翠烟听得不少,却很少认真地去思考它,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些泛泛的概念,比如什么“娱乐圈”啦,就是指那些从事娱乐工作的人所组成的一个群体,而“文化圈”,则是由那些从事文化工作的人所组成的群体。而在这些大圈子里面,又包含着无数的小圈子,比如在娱乐圈哪些明星跟哪些导演会联合得比较多,在文化圈哪些作者之间又会互相吹捧互相利用,关于这些小圈子的东西,翠烟以前就没有深入地思考过,直到她在文化馆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自己无形之中在官场这个大圈子里面,被划分到了林鞍这一派的小圈子之中,这时她才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有着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而又确实存在的关系带。
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人对于人事调动的事件是极为敏感的,只要哪个部门进了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大领导还是小职员,大家都会纷纷打探他的来历。换句话说,每个进来的人后面都会有一个主事者,而这个主事者,就是他以后的靠山,这个主事者的官职权力,就成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你要搞清楚站在面前的那个人他究竟有多大的份量,能不能被得罪,并不是单单看他本身职务的大小,还要看站在身后给他撑腰的那个人。如果撑腰的人力气大,那他就站得稳,推不倒;如果撑腰的人力气小,那谁都可以把他打倒在地随便踩上几脚。所以在机关工作捋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至为重要,不然的话,不小心糊里糊涂得罪了市委书记、市长的什么亲戚朋友,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虽然文化馆并不是行政单位,但是在宜城这样一个小小的县级市,想进文化馆的人却多如蝼蚁,能够进得去的人一定要有相当的背景。众人一打听,自然知道翠烟是由周剑引路,由林副市长力荐调进来的,那么林副市长就成了翠烟行走于官场的招牌,在她找到新的更高更稳的靠山之前,凡是林副市长管不到的人,就可以无视她的存在,而分在林副市长门下管理的人,就会给她几分薄面。当然,这其中还有感情亲疏、职位高低的关系,那就还需要一层一层的细论了,总之大致就是这样的。不过,也并不是说凡是跟林副市长关系好的人就会对她翠烟好,这其中又有一层竞争的关系,那就要视情况而定了,官场上自己人搞自己人的情况比比皆是。
不管你愿不愿意,圈子一划出来,凡是跟林副市长有过不和的人,自然把你也当成了仇人,他们将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工作上打压你,在人格上诋毁你,你的进步就是他们的不幸,而你的不幸则会让他们额手称庆,也许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几十双素不相识的眼睛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你。
翠烟就这么懵懵懂懂的成为很多人的掌中刺眼中钉,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以为只要勤勤恳恳做事老老实实做人就能得到认可。周剑也不去说破这些东西,对于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但愿翠烟糊涂得一时就快乐得一日。
有应酬的时候,如果方便的话,吴帧就会叫上周剑作陪,而周剑又会带上翠烟。碍于职务的关系,吴帧从来没有亲自叫过翠烟,但周剑带她去赴宴也并非不受欢迎,政府机关里面年轻的女孩子毕竟不多,这些平时在办公室里坐得四肢麻木的官老爷们有时候需要一点新鲜血液注入一点活力。再说翠烟的身份也有她的特殊性,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做过专题节目在宜城小有名气的民间艺术家,这就使得吴帧在介绍她的时候不至于拿不出手。经过一整天枯燥的会议,阅读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文件之后,这些机关干部们也乐意见见这样的民间奇人,权当一乐。
有一回,一个领导对翠烟的手艺不甚信任,就煽动大家说,百闻不如一见,请翠烟露一手给他们开开眼。翠烟本不是一个招摇的人,一般情况下是不喜欢显露身手的,但见他们一个个神态倨傲,就忍不住想镇镇他们。翠烟拿铅笔简单地勾画了几笔线条,用随身携带的指甲刀东剪一下西挖一下,不一会儿,挖出了一张栩栩如生的脸,仔细一看,正是那个带头让她露一手的领导。虽然线条粗糙构图简单,整个神态、气韵却完全勾勒出来了,就像一幅漫画,把人物的特点放大了,反而显得比真人更像真人。
吴桢很满意,觉得翠烟给他长了脸,心里暗想着:能坐在我吴部长酒桌上的人,那能是凡人吗?
于是指着那个领导取笑:“看了这幅剪纸的人再见到你的真人,恐怕都要问了‘哎?您最近是不是整了容?’。”
那领导就心悦诚服地点着头,不住口地对翠烟称赞:“不错,不错。”
大家玩笑一番,以后再不敢小觑翠烟。
既是应酬,自然是免不了要喝酒的。周剑曾拿具有中国特色的聚会和欧美派对进行过比较,同样是为了联络感情,同样选择了以酒为媒介的勾通方式,所不同的是,欧美崇尚优雅,而中国时兴热闹:欧美派对是轻言细语才叫情调;中国宴会是纵声谈笑才够气氛。如果你在欧美派对上吵吵嚷嚷会被认为毫无修养;反过来,如果你在中国式聚会上保持沉默会被当成傻瓜。在欧美派对上,你尽可以自由选择心仪的交谈对象与之对饮;而在中国的酒桌上,如果你身份不够高,最好是与在座各位一个不漏地喝个底朝天。在欧美,醉酒是失礼;在中国,不醉不尽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中国陪领导们吃饭,你没有一斤以上的量就不要端酒杯,而不端酒杯,你就没资格陪领导吃饭。这是一般的规矩,翠烟岂有不懂的道理,所以周剑第一次叫她去吃饭时,她就吱吱唔唔半天拿不定主意,按说领导叫你吃饭,就算再忙再累再有特殊情况,那也得搁下自己的事情前去作陪,可是翠烟平时基本滴酒不沾,岂敢冒然出现在这种场合?周剑看她的样子就明白几分,于是担保说:“有我呢,没事。”周剑的酒量翠烟是知道的,宜城最有名的一种叫麒麟春的高度酒,十五年陈酿,他咕咚咕咚两瓶下去没有问题。当然,在这种档次的酒席上,一般喝的也都是十五年陈酿,这种酒一百八十八块钱一瓶,一般一次下来没个十几二十瓶解决不了问题,这就得两、三千块钱,有时候还发烟,一人一包软中华的话,也得上千块钱。听周剑说有一回大家吃得高兴喝得兴起,有人提议给一人发一条软中华,作东的是个公安局长,趁着酒兴借着几分醉意大手一挥:“好,一条就一条!”所有的这些酒、烟,再加上那些高档菜,算起来,这一桌酒席下来,得老百姓多久的收入啊 ?周剑常常玩笑说“一次吃掉农民一间新房”,他叫翠烟去吃饭,就调侃地说:“小柳哪,今天陪领导去做拆迁工作吧!”
虽然能言善道酒量又深,在酒桌上除了最高领导之外,周剑一般都能够占尽风头,但是,他却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每回酒宴完毕都会陷入长久的沉默。这时候翠烟就陪着他在车里安静的坐一坐,也不说什么,她觉得他其实并不需要旁人对他说些什么,他只是需要有个人陪陪而已。吴帧也说不喜欢喝酒,翠烟不像了解周剑那么了解吴帧,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清高,她就想,既然大家都不喜欢喝酒,那请客作东的人到底是在讨谁的欢心呢?
经常出现在吴帧酒桌上的人有文化局局长、教育局局长、卫生局局长、广电局局长,文联、社联的主席偶尔客串。这些人请吴帧吃饭都算正常,因为他们跟宣传部长有一点上下级的关系,最让翠烟不解的是林副市长也常请吴帧吃饭,别人请吃饭的时候他也常常前来作陪,且态度恭敬。林鞍总是号召大家一起敬吴帧的酒,从各个层面各个角度变着花样的称赞吴帧,全无一点副市长的架子。翠烟心想,虽然他们之间有师生关系,似乎也没有必要如此客气。特别是去KTV的时候,林鞍明明是不喜欢K歌的,只要有吴帧在场,他就会一直陪在旁边,直到吴帧玩累了尽兴了,再送他先上了车,看着车子缓缓开远了这才离开。吴帧不在的时候,林鞍则从不涉足娱乐场所。当然,这些当领导的进出KTV是有安全通道的,可不能像一般市民那样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此逍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
周剑不止一次在翠烟耳边说过:“这人哪,到了一定的位置,就容易犯糊涂。”
翠烟知道周剑所指的这个“到了一定位置”的人是吴帧,但是他所指的“犯糊涂”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是琢磨不透。周剑不想说破,她也就不便多问。
常给吴帧作陪K歌而很少出现在吴帧酒宴上的有一个叫做白纱纱的女人,翠烟第一次见到白纱纱的时候,心里暗暗惊艳了一下。
有一个词叫做“名副其实”,这个词套用在白纱纱身上再适宜不过了,白纱纱的长相跟她的名字可谓珠联璧合丝丝入扣。她个子高挑,偏瘦,一头乌云似的长发慵懒地盘在头上,皮肤很白,不知道用了什么牌子的粉饼,粉饼里揉了一粒粒细小的亮片,抹在白皙的脸上,经灯光一照,真有一种晶莹如雪的味道,既有雪的“白”又有雪的“亮”。除此之外,白纱纱还有一个特别之处,不管她穿什么质地的衣料,套在身上总有一种轻飘飘柔顺如纱的感觉,哪怕是穿着厚重的羊绒大衣,还是会让你感觉她身披一袭轻纱,自有一种衣不胜寒的风情。
白纱纱三十出头,市文化局的副局长,离异,无孩,这些情况都是翠烟第一眼看见白纱纱并被她的美貌惊得目瞪口呆时周剑附在她耳边一股脑儿倒给她的。
“你没事少搭理她。”周剑又是那句话。
翠烟不解,他要她防着付馆长和李会计那都可以理解,是怕他们借故捉弄她,而这个白纱纱虽然在他们上级单位工作,平时接触的机会却很少,在文化馆上班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周剑有什么必要特地这样叮嘱她呢?
周剑本不想谈论他人是非,见翠烟神情疑惑,不得不稍作解释:“这个女人,不太好。”
翠烟不知道他所谓的不太好是什么意思,是人品不太好,作风不太好,还是工作态度不太好?
“总之你少跟她接触,你想想,吴部长为什么从来不叫她一起吃饭,只有唱歌的时候才叫她过来作陪?这其中都是有原因的……”
翠烟这才意识到在吴帧的心目中,她和周剑比起别人来是更亲近一些的,除了林鞍之外,别的客人在吴帧的酒宴上都是走马灯,一日一换,只有她和周剑是去得最勤的。
正说着,白纱纱已经跟吴部长、林市长等一干领导打完招呼,走过来向周剑招手:“哟,周馆长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身边哦,不怕嫂子吃醋吗?”说着,身子已经向翠烟靠拢过来,两片夺目的红唇喷着热气粘在她的耳后根,别说男人,连翠烟这个女人都有点被熏得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白局长才真是大美女呢!这是小柳,我们单位新来的。”周剑的态度拿捏得当,既不过分热情,又不显冷淡。
翠烟向白纱纱微笑颔首,白纱纱却好像没看见似的不作回应,自顾地问着:“小姑娘多大了?好可怜见的,怕是还不满二十吧?”
“哪里,都奔三了,老了。”翠烟是实诚人,从来是有问必答,胸无城府。
“这么年轻就喊老?让我们这些老太婆往哪里挖个洞去钻哦?”白纱纱夸张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好像很怕一夜之间长满皱纹似的。
翠烟心知自己说错话,慌忙补救:“美女是可以超越年龄的。”
“是啊,这岁月虽然无情吧,但是见了白局长这样貌若天仙的大美女,却也忍不住怜香惜玉,轻手轻脚绕道而行,结果全绕到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头上脸上来了,”周剑见翠烟应付不来,因而把话头拉过来,“你看我,这两鬓的白发,这额头的皱纹,都是从你们这些大美人旁边绕过来的沧桑岁月啊。”
明明周剑已经把话题给引开了,白纱纱却好像没听明白似的,仍在轻声叹息着说“什么美女哟,就算是美女,那也是老美女了”。她越是这样感叹,就越让人觉得她其实是很留恋于别人的夸奖的,她之所以谦虚,只是为了挑起别人更多的赞美她的话题。
周剑跟白纱纱认识了五、六年,对她这一套早就审美疲劳了,因而以开玩笑的口吻打击她说:“那不叫老美女,叫资深美女,小柳哪,你的资历还不够,好好加强。”
白纱纱于是用恶狠狠的笑容回应了周剑,转身上别处拉话去了。
白纱纱走了,翠烟这才出了一口气,心想:别说周剑让她少搭理这个女人,就算周剑让她多跟这女人接触,她也是吃不消的,才刚聊了不到十分钟,已经累得她汗流颊背元气大伤。
“这个女人,到文化局总将近有十年了吧,上面换一个领导又拉去陪着唱歌跳舞,换一个又陪着唱歌跳舞,跳了这么多年,才只提了一个副局长……”周剑有些鄙薄。
“为什么啊?”翠烟好奇。
周剑摇头,不想多谈的样子。
那天晚上白纱纱喝醉了,实际上白纱纱是逢喝必醉。翠烟发现吴帧对待她和白纱纱的态度有很大的不同。在喝酒的时候,只要翠烟敬酒,吴部长一定会喝,而白纱纱敬酒的时候,吴帧老是要推脱很久。再有就是,吴部长会跟别的领导解释,说翠烟不会喝酒,让她少喝一点,而对于白纱纱,明明见她已经烂醉如泥,吴部长却不会劝说半句。翠烟不知道这两种不同的态度意味着什么,但她隐隐能够感觉得到,不管白纱纱多么漂亮多么风情,并不能完全把她翠烟的光彩掩盖掉,因为她们在外人看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就像玫瑰和牡丹,各有各的好。
传说中贵妃醉酒是如何的风情万种,翠烟从来没相信过。不管什么女人,满身酒气,满脸醉意,再加上神智不清胡言乱语,能好看到哪里去?白纱纱虽然不是贵妃,也算是明艳照人,喝醉之后仍是丑态毕现,先是摔坏了一个话筒,后来又差点吐了吴部长一身。作为在场仅有的一个清醒的女性,翠烟不得不走过去照顾她,为她倒开水,递纸巾。白纱纱就一再抚摸着翠烟的背,夸她是个好女孩。周剑在旁边使了好几次眼色,意思是叫翠烟不要去管她。翠烟毕竟是个女人,女人对女人有时候是会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怜悯之心的,她看着白纱纱那么难受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弃之不顾,故意装作看不懂周剑的眼色。
“你出来一下。”周剑附在翠烟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径自先出了包厢。
翠烟跟出去,低着头走到一个暗角里。
“你不要去管她,知道没?”周剑急促地说。
“我……我看不过去!”翠烟嗫嚅。
“有什么看不过去的?她天天这样!”周剑教训她,“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又不是服务员,尽去做这些端茶递水的事情!她是什么?她只不过是一个过气的美女,一个文化局的副局长而已,她的身份地位,配得上让你端茶倒水吗?我跟你说,如果你做惯了,给人造成了这种印象,那以后谁都可以使唤你,你就真的要做一辈子端茶倒水的工作了,到时候恐怕你不愿做都不行……”
正说着,白纱纱一摇一摆地出来了。周剑拨一下翠烟,示意离开。两人装作刚上完厕所回来的样子,分头往包间里走。正走到和白纱纱交错而过时,她陡然脚下一滑,双手乱挥,一头抓住周剑的手臂,一头抓住翠烟的衣领,惊魂未定地叫着:“好险,好险!”
白纱纱站定了,仍是拖着翠烟不放。翠烟抬眼征求地看着周剑。周剑毕竟有恻隐之心,极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好了,你陪她上一下洗手间吧,小心一点。”
白纱纱伏在翠烟背上,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小柳,你真幸福,真好,年轻真好,年轻真好。”
翠烟不知道这个女人身后有过怎样的伤心往事,她只是猜想,在她还很年轻的时候,必定曾经被某人真心真意地爱过,所以至今她怀念那段岁月。
在这样酒醉的夜晚,她是想起了曾经的恋人吗?脸上漾着红晕,眼神迷乱。她是因为什么而错失了那个男子呢?是为了追逐金钱、权力牺牲了爱情?还是爱情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自然死亡?就像一朵花,开放了,自然要凋落。
“年轻真好,在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话说到一半,白纱纱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脸,看了好一阵子,慢慢伏下身去蹲在地上哭起来。
哭得那么悲恸,好像全世界的伤心都倾倒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翠烟看着她,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有些伤心是安慰不了的,她知道。
从卫生间出来,见林鞍闷头坐在一个暗角里抽烟,脸上很苦恼的样子,翠烟觉得他肯定不愿意被人打扰,就装作没看见。
本来已经走过去了,白纱纱转过身往那暗角里仔细看了看,回头问翠烟:“那里是不是坐了一个人?”
翠烟不好说什么,假装没听见。
白纱纱醉得不轻,完全没有避讳,揉揉发红的眼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是林副市长是不是?”
不等翠烟回答,她已经走上前去了:“林市长,您怎么坐在这里?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
林鞍抬头注视了白纱纱一眼。
当林鞍看着白纱纱的时候,翠烟不由地在心里喝了一声彩:这真是一个好看的男人哪,虽然满脸倦容,仍是掩盖不住眼里的灼灼光华,只是这么平平常常地看人一眼,却给人一种春光普照之感。
翠烟想,在宜城长相最出众的一对男女恐怕就是林鞍和白纱纱了,如果没有这一层上下级的关系,如果他们很年轻的时候就相识,会不会做成一对恋人?这样想着,却又觉得自己太无稽了,虽然白纱纱已经离异,林鞍却是家庭圆满,所谓的“使君已有妇,罗敷亦有过夫”,好端端的,怎么会扯到一起去?何况,世间有几对夫妇是金童配玉女?市面上更多的是潘安配无艳,鲜花都长在了粪堆里。
林鞍轻轻一笑,没有正面接过白纱纱的话茬,却夸她的衣服好看,问她什么地方买的。
白纱纱回说在省城买的。
林鞍就说“好”。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已经起身走回到包厢里去了,仍是陪着吴帧一直玩到尽兴方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