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剪纸进入营利阶段,柳翠烟为宜城打造了一个新的知名品牌,书记市长对她的印象日益加深。少了周剑的教导,翠烟走得更为艰辛,好在上面有郑市长的器重和关照,虽然一路摸摸索索跌跌撞撞,总算还是安全通过了一道道关卡,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天有几个生意场上的人请吴帧吃饭,吴帧打电话叫翠烟作陪,翠烟安排好枝枝之后匆匆赶往。饭局安排在“知味堂”,虽然“知味堂”的饭菜并没什么滋味,但因其价格昂贵,很多生意人喜欢在这儿请领导吃饭,显得有排场上档次。
翠烟背着一个乳白色挎包,脚穿一双装饰着白蝴蝶的小高跟鞋,一路跑得吱吱咯咯响。他们的包间定在“玉米厅”,还没找到玉米厅,翠烟在走廊里兜头撞见一个人。
翠烟一见那人就调头往回走,那人也看见了她,三两步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好了,不要躲了,我知道你会来,特意出来接你的。”郑蓝城抬起手臂撑在墙上,将翠烟逼到墙脚。
翠烟靠着墙,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呵,乳白色。”蓝城上下打量翠烟,“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世界上最高雅的颜色就是乳白色。”
“这双鞋配得好。”蓝城接着说,“高雅中带着时尚,简洁中透出精巧,既不张扬又不呆板,是鞋中上品。”
“你以为你是谁呀?华伦天奴?香奈儿?你说谁是上品谁就是上品?”翠烟对他翻了个白眼。
“我这不是夸你嘛?实际上也是夸我自己嘛。”
“你是你,我是我,少把我和你牵扯在一起!再说,我要你夸做什么?你还不就是嘴巴上快活快活,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了,可以满足你的虚荣心啊,女人不都喜欢男人的赞美吗?”
“谢谢你的一番好意,可惜,我没什么虚荣心!”翠烟不以为然地说,“你还是把这些花言巧语留给别人听听吧。”
“你有!”蓝城毫不客气地说,“你不但有虚荣心,而且,你的虚荣心比一般的女人要大得多!”
“随你怎么说好了。”
“一个没有虚荣心的女人是不可能对官场怀有这么强烈的热情的。”
“谁说我对官场有热情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郑蓝城笃定地看着柳翠烟,“我是你第一个男人,我了解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要对你不客气了!”翠烟被激怒了。
“好了好了,我这张臭嘴!”蓝城装模做样打了自己一嘴巴,“今天我做东,你可要多喝两杯哦!走!我们一起入席吧。”
翠烟不想跟他拉拉扯扯,有失身份,只好主动先行一步。
“这就对了嘛。”蓝城跟在后面满意地点头。
“哟!美女就是美女呀,有面子!”吴帧玩笑说,“我们过来的时候郑总只是起身迎接,这美人一来嘛,郑总都迎到大门口去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应该的应该的。”众人附和。
“说不定马上就要上演一场凤求凰呢!”有人玩笑说。
“好啊好啊,正中下怀!谢谢你替我说了出来,省得我不好意思开口啊!”蓝城看着翠烟笑。
“得了吧,我们还不知道你?你就不知道‘不好意思’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蓝城笑着点头:“嗯……柳局,能否留个联系方式?我有很多事情要向您请教。”
“这孙子真能装!”众人哄笑。
蓝城掏出手机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在这种形势下,翠烟不得不报出了电话号码,其实即使她不告诉他,他随便问问什么人也会知道的。
“亭儿,哦,不,我现在应该叫你烟儿了,”散席之后蓝城给翠烟打电话,“你怎么那么讨厌我呀?我又不是恶魔。”
翠烟心想,你就别美化自己了,恶魔比你可爱多了。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翠烟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不可能像少女时代那样天真的认为一个男人十几年后千方百计寻找一个女人会是因为爱情。
“啧啧啧,”蓝城连连咂舌,“你怎么变得这么凶了?一点儿没有从前的柔情。”
“你要是再说一句废话,我马上挂电话!”
“哎,别!”蓝城说,“我是有事找你。”
翠烟不作声,耐性地等着下文。
蓝城接下去:“是这样的,我知道你跟郑涛的关系不错,想请你帮忙引见引见。”
“你找郑市长干什么?”
“你没听说过有个词叫‘官商勾结’吗?他是官,我是商,自然是想跟他勾结勾结啰。”
“郑市长不是那种人。”
“柳局长,不要这么武断嘛!郑涛是你什么人?是你老公?是你情人?你这么了解他?”
翠烟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恶狠狠地把电话摔在**。
“妈妈,你怎么了?”枝枝被惊醒了,揉着朦胧的睡眼爬过来摸她的脸。她脸上有泪,枝枝凑上来亲了一下,“好苦,好咸,妈妈你哭了,你为什么哭?”
你为什么哭?多久没人问她这句话了?!她疼了、笑了、幸福了、悲伤了,都是一个人的事情,多久没人关心她开不开心幸不幸福了?!
翠烟不禁把儿子深深搂进怀里。
没过几天郑蓝城居然找到翠烟办公室来了,吓得她连忙关好门窗,正襟危坐。
“我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蓝城问。
“你找错人了,我一个小小的文化局局长,在市长面前说得上什么话?”
“如果你仅仅是一个文化局的局长,你就连文化局局长都当不上了!”郑蓝城的意思是如果翠烟没有郑涛做后盾,根本就不可能直接从文化馆馆长升为文化局局长。他说的话确有一定道理,一般馆长要升局长,至少要在副局长的位子上干上几年再说。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毕竟曾经做过一回夫妻嘛,难道连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我?”蓝城无耻地说。
翠烟心想:我究竟造了什么孽?只不过是年少时爱错了一个人,为何要遭受这样的逼迫?
“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翠烟咬牙说。
她心知不能再跟郑蓝城扯上任何瓜葛,一旦扯上了,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摆脱。
“好啊,那随便你了,”蓝城轻松地说,“你知道,我是从不强迫女人的。”
翠烟轻哼一声,将目光转向别处。
蓝城伸手在袋子里掏了几下,掏出一只装扑克的盒子,盒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照片。翠烟定睛一看,全是三点尽露的女人**照。
“你知道,我有收藏旧物的癖好。”蓝城说,“你猜我那天怎么认出了你?你以为事隔十几年后我当真记得起一个随手玩玩的女人?你看看,在这些尤物里面,你靓得过谁?我凭什么记得住你?”
蓝城缓缓从照片里寻出关键的一张,隔着办公桌推给翠烟,照片是背面朝上的,上面赫然写着“柳亭”两个字。
“打开看看。”蓝城得意地向翠烟扬了扬下巴。
翠烟一时间丧失了所有的力气,虚弱得连一张照片都无力翻开了。
“你以为我当真记得起你的名字?”蓝城哈哈大笑起来,“何必要我将一切挑明呢?你看,搞得多不愉快!”
翠烟木然地看着他,机械地问:“你想要郑市长做什么?”
郑蓝城看中了东城的一块地皮,无奈他实力有限,竞标的话肯定远远比不过另外几位客商,擒贼先擒王,他想通过翠烟先打通政府部门的关节,那就不存在什么竞不竞的问题了。
“好,我可以去跟你说一下,但是成与不成,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情。”
“呵呵,柳局长,您太谦虚了,凭我对你的了解,只要你想干的事情,就没有干不成的。”
“你不要逼我。”
“我不逼你,你能听我的吗?”
翠烟缓缓站起来看向窗外:“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的话,我宁可拼个鱼死网破。”
“呵呵,这个你放心,只要我找上了郑涛,到时候就算你想夹在中间做好人,我也不需要你多此一举了。”
“你走吧。”翠烟淡淡地说。
“那我先向你道声谢了。”蓝城一抹桌子,把照片悉数收入盒中。
翠烟借几次汇报工作之余,想把这件事情跟郑市长说一说,可她留给郑涛的印象一直是个温婉雅致的形象,这样的事情,叫她如何开得了口?
郑涛见她犹犹疑疑的,以为是工作中出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就主动问起来。
反正说也是毁坏形象,不说也是毁坏形象,说了还有一线生机,翠烟鼓了鼓勇气,把心一横说:“郑市长,我最近接触到一个客商,他久闻宜城剪纸的大名,很有兴趣到宜城投资。”
“哦,那是好事啊,他想投资什么?”
“他想在东城兴建一个占地三十亩的剪纸广场。”
“三十亩?”郑涛看着翠烟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还准备在广场四周盖上居民小区……”翠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郑涛已经注意到了三十亩这个数字,这正是东城那片准备开发的地皮的面积,他是老江湖了,怎么会不知道翠烟想说什么呢?
“三十亩,他是看中了我们的二号地吧?”郑涛说。
“嗯……如果郑市长能把二号地批给他,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在那个地方建上剪纸广场和居民小区,都是很适宜的。”
“嗯,这件事情我知道了。”郑涛不置可否。
翠烟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回头不好向蓝城交待,虽然明知郑市长已经有些不悦了,还是鼓足勇气追了一句:“他想请您赏光吃个便饭,跟您汇报一下具体构想。”
“不必了,这件事情先缓一缓再说好吗?”
“那……谢谢郑市长。”
翠烟缓缓退出市长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此后一个多月翠烟未敢涉足市长办公室半步,即使有工作上的事情一定要向郑市长汇报,她也是通过电话联系。这一个多月来,她每天都在经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一方面,她是一个一心上进的好干部,不想给领导添麻烦,造成不好的影响,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承受不住郑蓝城的逼迫和威胁。她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产生过逃跑的想法,带着枝枝逃到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下半生。
可翠烟深知逃亡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她迟早会被找到,就算不被找到,一个文化局局长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传出去的话,比被人拍裸照也好不了多少,而且会给领导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柳翠烟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得鼓起勇气再一次敲响了郑市长的大门。
“进来。” 里面传来郑涛低沉磁性的嗓音。
翠烟缓缓将门推开,一张亲切而好看的脸呈现在她的面前。面对着这张脸,她越发觉得自己低俗无比。
郑涛抬头看见翠烟,不禁露出愉快的笑容:“是不是又有什么发展剪纸的新想法?”
翠烟简单地谈了谈工作,话题转到那块地皮的事情上:“郑市长,我上次跟您提到过的那件事情……”
翠烟还没说完,郑涛的眉头就紧缩了一下,显得很不耐烦。
随着郑市长紧缩的眉头,翠烟的心脏跟着抽搐了一下。可是想到照片的事情,她的心脏就抽搐得更厉害了。想想看,如果那张照片被郑蓝城加洗几百张往各个办公室一散播,那郑涛就不是皱皱眉头的事情了。
“郑市长,我跟那位客商交流了一下,觉得他的很多想法还是不错的……”翠烟进一步争取。
郑涛腾地一下站起来,声色俱厉地瞪着翠烟说:“小柳,你目前的中心工作就是搞好剪纸,有些不该过问的事情就不要去过问!”
“我……”翠烟委屈得鼻子一阵阵泛酸,她强忍着将要流下的眼泪,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我们文化馆也有招商引资的任务嘛,这是我招来的外商,我当然想尽量促成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仅仅是招商引资这么简单吗?”郑涛并拢五指在桌子上狠狠地磕了一下,“小柳,这可不是你一惯的办事风格!”
“我……”翠烟语塞。
郑涛真不愧是郑涛!翠烟自问在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说过什么让人生疑的话,而郑市长以一个领导敏锐的洞察力,直觉这其中的问题不简单。
“小柳,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翠烟含泪摇了摇头。
“你不告诉我,我是帮不了你的。”郑涛语重心肠地说。
翠烟还是摇头。她理了理头发,擦了擦眼角的残泪,稳定了一下情绪,客气地向郑市长道别:“您忙吧,我先走了。”
郑涛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声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郑涛对柳翠烟是极其关心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早已感觉到翠烟要二号地是另有所图,说得难听一点,柳翠烟其实就是想利用他郑涛的信任,为一已谋私。他暂时还搞不清这个所谓的“私”究竟是什么东西,以他对翠烟的了解,估计不会是“钱”、“权”之类的东西,因为如果翠烟想通过他来谋钱、谋权的话,结果只会适得其反,以翠烟的聪明,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虽然郑涛清楚地意识到柳翠烟居心不良,也为此发了火,可他毕竟还是表现出了对她的信任和关心,如果不是对她另眼相看的话,一个市长怎么会对一个部下这么宽容这么有耐性?恐怕早就把她给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