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怎么救你?我一个小小的文化局局长,只不过是你手下的一枚棋子而已,何德何能去改变主人的命运?”翠烟直视着林鞍。
对于林鞍的事情,翠烟早有预感,从他前一段时间种种反常的表现,她估计他迟早要出问题。
林鞍恳切地看着翠烟,这个男人的眼睛,哪怕是在这样疲惫焦灼的情况下,依然那么夺魂摄魄。翠烟突然想起一句话,“情深不寿,盛极而衰”,像林鞍这样过分漂亮的男人,也许命中注定没有好命吧。
“翠烟,现在还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林鞍认真地说。
“我怎么帮你?”
“你帮我去告吴帧。”林鞍迅速地说。
“你疯了?!”翠烟吓了一大跳,“林鞍是你的老师!”
“对,他曾经是我的老师,可是现在,他是我的死对头。”
“你说什么?”翠烟听不懂。
林鞍深吸一口气,缓缓踱步窗前:“他仗着曾经给我讲过几堂课,处处以长辈自居,压得我抬不起头来。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副市长,处处唯他马首是瞻,可他一点实权都不给我,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而已。”
翠烟想起她调文化馆的事情,当时就是吴帧为她出面找了林鞍,然后再借林鞍之手将她调进来的。这件事情办成之后,周剑一直教导她,让她多跟吴帧接触,没事就不要跟林鞍打交道,显然是把林鞍的人情完全算在了吴帧的身上。这么前后一串联,翠烟稍微明白了一些林鞍的苦处。
“为了当上这个副市长,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林鞍说,“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可我一点好处都没得着,我不甘心!”
“林鞍,你心术不正。”翠烟惋惜地摇头,“做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是为了给老百姓办事,如果你想通过当官来大捞一笔,当然是要失望的。”
“你懂什么!”林鞍呵斥她,“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吧?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你以为周剑对你那么好,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吗?”林鞍接着说,“你是不是为此还得意了好一阵?我告诉你,周剑远远比你想像得要聪明一百倍,狡诈一百倍!在政治上,他是一个被叛了死刑的人,如果没有遇见你,如果不是天天带着你一起去陪吴帧吃饭,他就是在文化馆馆长的位子上做到死也得不到提拨……”
“林鞍,我不许你污辱一个已经过世的人!”翠烟呵断他。
“我没有污辱他,这就是**裸的现实!怎么,我清纯可爱的小姑娘,是不是接受不了啦?”
“林鞍,你真是无药可救!吴部长何其德高望重,对我从来没有半点不轨之心,你怎么牵扯得上?”
“是,他确实没机会对你怎么样,”林鞍说,“那是因为周剑处理得好、控制得好,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我没他那么奸诈,所以我总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说一个惨遭横祸的不幸之人的坏话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恕不奉陪!”
林鞍按住她,“我只是想告诉你,官场就是战场,没有什么情谊可讲,有的只是**裸的利害关系。”
“呵,”翠烟讽刺地笑,“你凭什么下这种定义?你有什么资格来定义什么是官场?凡事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愚者见愚。你有你的官场!我有我的官场!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你比我高明,你比我更有觉悟,”林鞍也讽刺地对着翠烟微笑,“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是我的人,你现在只能跟我保持同一个航向。且不说我们之间已有实质性的肉体关系,就算什么关系都没有,单是外界的那些传言也足以杀死你,如果我林鞍出事了,你柳翠烟将会怎么样?你猜猜?放胆地猜!充分发挥所有的想象力去猜!”
林鞍说得没错,在众人眼里她柳翠烟跟林鞍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林鞍倒了,她的政治前途也将遭受致命的打击。
“所以你当初不该不听周剑的话,上了我的贼船。”林鞍潇洒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周剑不让我跟你打交道?”
“呵呵,这么简单的问题,亏你问得出来!周剑是什么人?这政府大楼里六百多个工作人员,我可以说他把任何一个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他的智商,他会不知道我是个没有实权的人?”
是,周剑一直阻止她跟林鞍交往,因为周剑知道,跟林鞍交往得不到一丝一毫好处,反而会被他利用。只是他太想在翠烟心目中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不忍把这么**裸的利害关系呈现在她的面前。况且,翠烟深知,即使周剑挑明了这一层关系,她也不会照着他的话去做,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保留着太多的纯真和良善,她觉得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能太计较得失,而她的这种不计较,即将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敢肯定,只要我一出事,吴帧不出三个月就会让你从文化局局长的位子上滚蛋。”林鞍威胁她说,“说不定还能把你弄到纪委去关两天。”
“我又没犯什么错误,就算在纪委关上一年也不怕。”
“呵呵,真是这样吗?官场上的事情,清白不清白,是自己说了算的吗?”林鞍狡猾地微笑着。
翠烟心知林鞍的话说得没错,她脑袋里乱糟糟的,烦躁地一下一下按动着打火机。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帮我扳倒吴帧!”林鞍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你扳倒我,我扳倒你?难道就不能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安安心心的工作吗?”
林鞍怜悯地看了翠烟一眼:“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在机关里混了十几年的人说出来的话。在这一点上,你跟纱纱一样愚蠢!如果你存着这个心,不如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否则的话,结局可能也会跟纱纱一样悲惨!”
翠烟第一次听见林鞍用这么亲密的口气称呼白纱纱,到此时她才知道白纱纱和林鞍当年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林鞍为了走上仕途,不但辜负了白纱纱的一片真心,娶了当年某书记的女儿,还牺牲了白纱纱的清白。这些事情周剑和吴帧等一些老机关都是清楚的,所以他们对白纱纱都有些看不起。像白纱纱这种长相漂亮但身家不清白的女人,就是“人人都想要,人人都不敢要”,人人见到她的美貌都想捧在手心好好把玩一番,但是一想到跟她扯上关系将给自己的名誉带来重损,就没有一个人愿意与她走得太近了。对于政客来说,名誉上的损失直接关系到仕途的发展,哪个男人舍得为了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牺牲自己的前途呢?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想请白纱纱唱歌跳舞,却人人不想让她登堂入室的原因。
说起来林鞍确实是一个不幸之人,他忍痛牺牲温柔漂亮的白纱纱娶了某书记相貌平平脾气暴躁的长女为妻,原以为仕途从此一帆风顺,没想到他们婚后不到两个月,该书记就因事受牵连被撤了职。那时候林鞍当副市长的事情已经提上议程,这个急骨眼上出了这种事,就暂时先把他给放了起来,这一放就是五年之久,直到他的老师吴帧当上了宣传部长之后,在书记、市长面前多次肯定他的工作成绩,组织上才重新考虑了他的问题。
按理说吴帧对林鞍确实有恩,但是正如周剑生前所说,人一旦处在高处,就容易犯糊涂。吴帧仗着自己对林鞍的提拨起了一定的作用,又曾经当过他几天老师,处处以长者自居,完全不把林鞍放在眼里。他就没想到,林鞍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再没本事,大小也是个副市长,你如果把他给看得太低压得太死,他迟早是要反抗的。
在吴帧压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林鞍已经对他怀恨在心,并且籍小陈之手写了好几年的匿名信。林鞍越是心里有鬼,表面上就越是尊敬吴帧,而林鞍越是尊敬吴帧,吴帧就越以为自己有身份有面子,如此恶性循环,吴帧是越来越不把林鞍放在眼里,而林鞍是越来越尊敬孝顺吴帧,当然,同时背后的状纸措辞也越来越激烈。
前两个月,林鞍又授意小陈写了一封匿名信,历数了吴帧贪污受贿、聚众斗殴等数十条罪状。之前办公室里那些传言也是他放出来的口风,他想先在群众中造成一个议论,到时候上面调查下来,吴帧就成了墙倒众人推。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封信几经转折,最后落入了吴帧的朋党之手,他们直接给这封信定了一个污告的性,既是污告,当然要揪出躲藏在这封信后面的主宰者。至此,这件事情可谓是发展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
“所以,你目前要做的事就是帮我在这把已经熊熊燃烧的烈火里再加一把干柴,让它烧得更烈一些。”林鞍的意思是让翠烟再去告吴帧一状,双方的力量加在一起,那些袒护吴帧的人就没这么放肆了。况且林鞍知道,由于吴帧对翠烟一向是不设防的,所以翠烟对吴帧的了解远远比他林鞍要多得多,如果说他去告吴帧还只是捕风捉影的话,那么翠烟如果能够加入这个队伍的话,一定可以为他提供不少的真凭实据。
最后,林鞍说了这样一句话,他说:“烟儿,我了解你,你并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么坚强,也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么不在意事业上的得失,相反地,你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人,如果你的政治生命真的划上了句号,你的整个人生也将彻底的崩溃!何况,除了工作之外,你现在也确实一无所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