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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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原眼前一亮,禁不住走上来扶住她盈手一握的纤腰,叹息似地说:“古人说‘绝代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只不信,原来世间确有其人。只恨他们先我于几千年,有缘与你一会。”

马原吟的是李延年的《佳人歌》,歌中所唱之女子,是后来汉武帝最宠爱的妃子李夫人。婉凌喜读诗书,知道这个典故并不足奇,难的是马原一个大男人,居然也能吟出这首词。素日看多了那些语言“样板化”的男干部们,马原的倜傥风流怎不教女人着迷?

婉凌说:“我不是李夫人,却不知道你是不是汉武帝。”

马原说:“我没有武帝的雄韬大略,不过,如果你是李夫人,我却也甘冒其险,召集难兄难弟数千名,揭竿而起,即使肝脑涂地,仅博美人一顾。”

婉凌说:“真的吗?”

马原笑答:“真的。”

婉凌再问他,真的吗?

马原笑而不答。

婉凌拉住他的衣领,正色问:“假如跟我在一起,你的仕途将会走得更为艰辛,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马原呵呵一笑,戏谑说:“怎么会?你看你天庭饱满,眉宇朗阔,是个旺夫相。跟你在一起,只有前途更加光明。”

婉凌说:“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影响到你的前程,你会怎么做?”

马原说:“不会的,你不会影响我的前途。你聪明稳重,只会给我更多帮助。”

婉凌有点灰心,马原从来没有以牺牲什么为前提来跟她交往,他只想到获取。获取她的青春和美丽,获取她所带来的愉悦。他只想到她将会带来什么好处,从没想过要跟她共同面对困难。

婉凌摇晃着他的身体,不依不饶的问:“如果我真的会影响你的前程呢?”

马原疑惑地看着她说:“婉凌,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婉凌笑笑说:“没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呢?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有时候女人发起痴来,是很孩子气的。”

马原松了口气,疼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呀!真是!”

婉凌不依,扯着他的衣袖,偏要他给个答复。马原无法,只得点点头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婉凌歪着头看着他,说,此话当真?他郑重的点头说,当真!

婉凌看着马原,这个曾经让他朝思暮想费尽心机的男人,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她真的要失去他了吗?一想到不久之后他即将跟那个叫徐明娟的女人踏入婚姻的殿堂,而迎接她陈婉凌的将是无尽的孤独与虚空,她就难过得想要发疯。但是她不能发疯,发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必须冷静,冷静,一步一步,步步为营。她不能输!她输不起!!

马原也看着陈婉凌,这个女人真是美得醉人,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想拥有她。马原喜读《红楼梦》,《红楼梦》中最美丽的两个女子无非是林黛玉和薛宝钗,可惜宝钗和黛玉都是有缺陷的,一个过于理性,一个又过于感性,而在陈婉凌身上,兼具了宝钗的理性和黛玉的感性,堪称完美。这样的女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自小在花丛里泡大的马原深谙此中道理,可他更深深的知道,这样的女人是难于把握的。唯其自身的完美,更追求生活中的完美。男人没风度是不行的,没主见是不行的,没地位更是不行的。以婉凌的素质,事业上必然还有进步,要永远保持比她领先一步,恐怕还真要费点心思呢!

婉凌拉着马原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马原愣了一下,转而微笑说:“你不是说趁着年轻多干几年工作吗?怎么突然之间想结婚了?”

婉凌说:“你知道,女人嘛,总还是以家庭为重的。”

马原“嗯嗯”两声,不置可否,转身按铃叫服务员点单。

婉凌催促他说:“怎么样?我们先把证给领了,酒席等节假日闲下来再办。”

马原假装惊讶地说:“咦?这么漂亮一个姑娘,怎么急巴巴地想嫁人呢?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婉凌说:“急巴巴想嫁人也好,女大不中留也好,总之,我今天就是突然之间特别向往一个温馨的家庭,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一向自视甚高的陈婉凌能够这样不屈不挠地向一个男人求婚,已经是最大限度地降低身价了。马原却一再地插科打诨,全然不放在心上,甚至学着小孩子模样,夸张地叫起来“噢,凌婆子想男人啰,凌婆子想男人啰”。婉凌看在眼里,寒在心上,背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竖起来了。她知道马原在有意回避,恨不得拍案而起揭开真相,可她不能这样做,真相一旦被揭开,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明天去办证,好不好?”婉凌做出了最后一次努力。

马原一脸坏笑地坐在对面沙发里,歪着脑袋吸烟,只不作答。

服务员将点好的酒菜端上来的时候,陈婉凌优雅地拉起披肩,起身离席。

经过吧台的时候,酒保又向她吹了一记口哨,这回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微笑。

陈婉凌跟马原的交往一直都是在地下开展的,机关是非多,婉凌的本意是不想招惹口舌,当然,还有较为隐秘的一点,她怕二人万一不成,又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不好收场。可见婉凌也不是没想过跟马原有分手的可能,每每念及至此,也并不会觉得多么痛不欲生,大家都是自由人,都有再选择的权力,以陈婉凌的条件,不一定找不到比马原更好的男人,何况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分手的经验,再怎么伤心难受,不是也挺过来了吗?与马原的那次相恋,基本上是陈婉凌第一次以结婚为前提与男人的交往,也就是说,基本上相当于她的初恋,连初恋的伤痛都可以挺过去,还会有什么挺不过去的呢?

可这回,她偏偏就是挺不过去!或者是说她咽不下这口气!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给玩了,连吱都不吱一声。

陈婉凌一夜没睡,脑袋像一架气势汹汹的战斗机,轰隆隆连续运转了十几个时辰,将近天明时,终于锁定了想要轰炸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