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也发展了,姑妈叫来了相好的。没想到这个老狐狸还有这一手,姑妈不识字,市场名单的简介小海列的,小海问﹕“姑奶奶,你跟这个人关系怎样?”
小屁孩想哪里去了,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了。
“不怎样!”在小海面前,姑奶奶被看穿了一样。其实小海根本不懂这些,她大可以瞒着。人就怕出名,小海现在都是行业里的骨干人员了,普遍认为小海无所不知。
姑奶奶不怎样的人千万别叫,叫来了就会把你身后市场给炸了。
这熊孩子还真让我出丑。姑奶奶捂着脸,难为情地说﹕“就好过一回。”
小海说;“哎呀呀没想到,还有大收获。没事姑奶奶,你才五十六要找个老头子,人之常情嘛。”
姑妈的老情人来的时候,大家都回避,把空间让给他俩。
姑妈坐在长条凳上,两只手搓着,嘴张开又闭了,屁股在凳子上磨,把个凳子磨得直晃**。
她的情人坐在另一条凳子也不松泛,他把头低到的胸脯上,手搁在大腿上,又好像大腿烙人,把手搁哪里呢,搁哪里都不适合,就把手来摸姑妈的手,他的眼睛在看大门,好像随时有人从大门出来,被抓了贼。姑妈向后退着,又想向前迎着。搞了半天,一个手也摸成。
姑妈还是那顶黑毛线帽子,黑条子凡尼丁裤子,黑直贡尼袄子外面套了一件蓝偏襟褂子。老头子看上去比姑妈小,个头跟姑妈差不多,长脸,一件蓝卡叽中山装褂子,下面一件牛仔裤子。姑妈说他﹕“老杆烧得不轻嘛,还穿牛仔裤子。”老杆姓陈,他抿嘴笑笑,话折子打开,老杆拿眼瞅着姑妈,怕丑地说﹕“一程子没见你白了嘛。”
“没你好看。”
“我这一程在外面晒,皮粗了,还是你好看。治袖你想好了吗,开了年我就把你娶过来。,省得你在外面漂流”
治袖说﹕“暂时不谈个人问题,我在这里以行业为重,等行业成功了,我还怕找不到一个人。”
“那是,行业成功了你可以找一个比我好的人。”
“你嫌弃我了?嫌我负担重。”
“不嫌弃,什么时候嫌弃了?”
“那你搁这干吧,把行业做起来这辈子就不踌躇了。”
“都听你的,你说朝东我就朝东,你说朝西我就朝西。你叫我打狗我不撵鸡。”
治袖把手伸给他摸,摸不摸都一样。老杆说不要摸手,我的手皮粗,把你手摸坏了啦。老杆艰苦朴素勤劳勇敢的劳动人民的大手,是个好手,长了老茧。她的手小巧,上了许多土斑,刻上了劳动的印痕。他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这个老妖婆子就是犟,追了半辈子也没有一句干脆话。门吱呀开了,马大赛带着一股风声进来了,治袖把手缩了回来,像是在撬人的门锁被抓住一样。马大赛见怪不怪地说;“治袖家里来人啦!蛮亲热的嘛!”
“我老表哥。”
马大赛在心里鄙视她,还老表哥,干脆说老姘头也没人管你。马大赛自己也是个寡妇,她有亲身经历,她守寡是在三十多的年纪,不过大赛觉得她从来就是守寡的,那个人虽然跟他生了孩子也像没有他一样。治袖那样的年轻的时候没了老头子她也没找一个,找不到好的,大赛知道。大姑娘都没有找到好人家,到了半路上哪里有好的,都是些吃喝嫖赌丑态百出的坏种,还有那些笨得吃草屙牛屎的人渣。她跟人相亲不下几十个,那是为了挣钱,挣那几个不光彩的钱,跟那些傻瓜蛋调情、周旋、化浓妆穿彩衣,把他们骗得团团转,想起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治袖结交的老头子,太土了。想当年我马大赛什么样的老头子没见过,都有些家业的,能唱会跳。治袖的老头子带不出去。马大赛很同情治袖,跟她一样生了儿子还是个负累。人是命,摊到你来这个世界吃苦,想躲都躲不掉。马大赛认为她比治袖幸运,吃得比治袖好,结交的朋友比治袖广。马大赛跟划得来的父亲名词上没有什么关系,实际上她跟划得来的父亲已经是深交了。划得来有意将父亲托付给她来照顾,父亲在这里做行业也不过是个托词,更何况划得来已经加入了新田集团,与公司休戚相关。如果说新田人最有把握做到最高级别,她马大赛绝对是一个。基于这个原因,马大赛对划得来的父亲更是伺候得周到,公司里明文规定不给男女同铺,对划得来的父亲和马大赛就给予了特殊的照顾,她俩拥有自己的小房间,偶尔还要另开个小灶。马大赛乘寝室里人在听课,她请假在家,给划得来父亲煲汤。自从做了新田,划得来的父亲身体是越来越健朗,新田人清淡的伙食、新田人串网跑步都是给他提供了健康的保证,他的三高在这个行业里不治而愈。马大赛给他抹身子,给他捶背,就像自己老伴一样。晚上帮他脱衣,早起给他穿衣,马大赛跟他睡在一起,两人还搂着睡。现在老头子要是离了马大赛会不习惯的。马大赛陪老头子逛商场时,买了一副二胡,老头子兴致来了就要拉两首,在长江边上,对着浩淼的江水,老头子摇动着花白的头颅,身子一会前倾一会后仰,调门时而极速时而缓慢,时而如急雨敲打银盆,时而如小溪向大海奔腾……。他拉二胡,马大赛唱。大赛嗓音略微沙哑,这正符合了这个仿嫩扮酷的时代的脉络。马大赛相与了划得来的父亲这也是命运给她开启的另一扇窗户。治袖你相与的老头子没有什么前途,不是每个人都像马大赛这样幸运。
治袖只为做行业,行业需要人,人找不到,相好的比较贴心。跟陈老杆几句谈话,治袖已经很有把握他会留在这里。老杆在家是种大田的,临海的山地一家一户的不多,凑起来就多了,他承包了那些到城里打工的人家的山地,有一百多亩,一般的没有种过田的人,瞅瞅也会眼睛发酸,一百多亩看上去一望无际啊。近几年桔子不值钱了,桔树全部砍掉,栽上了桃树,一棵桃树看上去不起眼,方圆十几里的桃树那就好看啦,光秃秃的桃林没有什么好看的,只要到春三月桃树开了花,那些闲着无聊的大款就开着小车携带着家眷或是姘头来看花,那家伙那场面,直把老杆看得眼睛发直。开头老杆不知道这是什么人来了,桃子也没结,来了也是白来。老杆哪里知道,这些家伙根本不是冲桃子来的,桃子熟了,他们很可能不来,就是冲这花来的。老杆知道了过后,就发觉这些人都傻了,桃花有什么好看的,倒贴我钱我还没功夫看呢,这个东西哪个地方也不缺乏,偏偏赶着大老远来看。那些男男女女扭扭咧咧的搁树林里照相,咔嚓一张咔嚓两张,咔嚓咔嚓咔嚓无数张,他站在树林边看着这些人,搂搂抱抱的,男的颈子套着个相机,女的衣服都松松垮垮的,颈子下的大白奶子看得清清楚楚,看得老杆直发毛,老杆想要是摸到这样的大白奶子死也过瘾了。他奶奶的现在的人真是想都想不明白。
老杆把这话跟村支书说了,村支书是个识字人,知道一些情况。他说老杆你这下子给村里带来了福音,你老杆以后就不是一般的老杆了,等着瞧吧,以后很可能成为省里的劳模也没数的。村支书还进一步地向他介绍,现在的形势,绿色的植物已经越来越少了,大面积的土地都被高楼大厦占去了,很多种植物就会因土地缺乏而绝迹。有些大款们专门跑到偏远的农村看油菜花啦,山茶花啦,映山红啦……。安徽的油菜花三四月份开遍了的时候,就把那些没有干过庄稼的人不知道庄稼是什么颜色的家伙吸引了去,据说安徽的油菜田被人踩踏了的有大半以上。开头的时候,这些农民见到人来看油菜花就拿棍来撵,有的拿炮仗来炸,还有放狗来咬的。无论哪一招都制止不了这群欢乐的人,这些人根本理会不了乡下人的讨厌,炮仗来炸还给他们造成了欢迎光临的错误想法。但是只要过了一程子,这些农民就偿到了甜头,那些外省来的人要吃喝拉撒,要搁这里开支,这些人的开支不是一般的开支,他们一天吃的喝的说得少一点也够这些土巴佬大干一季庄稼啦。必需给他们提供消费的场景。于是乎桃园山庄啦,油菜饭庄啦,山茶花特色酒家啦,乡巴佬酒店啦,就应运而生了,同时还具备了提供旅客住宿的情人宾馆,度假村……。来吧!没有干过庄稼的先生们女士们,在庄稼棵里度过几个浪漫时光,聆听庄稼拔节的声音,感受庄稼传播花粉时的亲昵气氛。植物也是有语言的,你看那些棉花那些芝麻,一株倒了,另一株就伸出胳膊来拉。不信在静静的夜晚,你站在棉花棵里偷听,它们在窃窃私语,它们的语言极其文明极其温柔,它们的身体互相摩擦互相关爱,风把它们的语言带到每一处它们的同伴那里。在庄稼地里睡一晚胜似在别的地方睡无数晚。那些庄稼汉子们一个个都不把庄稼放在心上,一门心思投入到这个比干庄稼更有来头的工作,庄稼被提升到了非物质的精神食粮的范畴。社会需要这个工作,来满足一部分人的消费。
在各个路基设立票口,看油菜花的票价是八十八元,看山茶花的是九十八元,为什么两花之间还有价格的区别呢?当然这个是有讲究的,说个比喻吧,两人之间难道没有区别吗?两个婊子能挣到同样的钱吗?那是不可能,世界上没有两片同样的雪花。看桃花的是二百零八元,桃花是什么?桃花就是美女,美女是最受欢迎的东西。看油菜花和看桃花那是两种不同的人,前者很可能怀着对大自然的爱戴,后者则为悦知己而来,一般都是双双对对。林黛玉扛着个花锄子,咕嘟着小嘴,独自在花园里葬花,葬的就是桃花。那满园落红,飘飘洒洒,落了黛玉一身的,她简直就被花给熏晕了,她把这些落花,一把把地拾到自己的篮子里。黛玉最爱花了,见不得落花,这些落花引起了她的伤感。
临海括苍山的桃林吸引来八方游客,这些桃树就是老杆的杰作。老杆这回却在安庆跟老情人做着发大财的梦。安庆这个新田的意思就是新型农民的的意思,这些农民有的是没有了田地,有的是不多的田地,有的嫌种田收入微薄,总之大家都是有梦想有苦衷才来的。老杆这个人没有什么出息,他一心干庄稼,所有的人都从山上跑到了山下,老杆依然住在山头,种种生姜啦种枇杷啦杨梅啦。老杆家的杨梅品种好,结的果实很大,熟透呈紫黑色。治袖跟老杆相好也是因为老杆给了她一把杨梅,吃得治袖满口酸甜。后来老杆知道治袖爱吃杨梅,每年都用能装得下五十斤的篮子送过来一篮子杨梅,没过几天老杆又送来一篮子,碰到这样的情况,治袖就提醒他,你已经给过一篮子了。老杆说,我都忘记了,真给过了还是假给过了?治袖说我还能骗你?老杆你给这么多杨梅是什么意思?老杆光笑不搭话。老杆我知道了,你是想用杨梅来跟我麻缠,告诉你老杆,人不可没志气,有多少人因为没志气丧失了做人的资格。我治袖就是个有志气的人,请你带着你的杨梅离开,我不想看见你。老杆很有些不好意思,治袖你要是对我老杆有意见,你打我两巴掌,但是你不能让我把杨梅带回去,送到你家的就等于是拍出去的水,难道你还让我把拍出去的水再舀回来?羞死先人了,不就是一蓝子杨梅吗,值多少钱?推来推去的,搞得像我老杆舍不得的一样,你治袖不跟我老杆好难道就不吃杨梅了?你不同意嫁给我也要吃杨梅。老杆每次来送杨梅,挎着一篮子杨梅是累人的,给两篮子又稍微多了一些,只好找了一个石头配在另一头,挑着到治袖家,治袖这时正在喂猪,她的两个傻儿子在门口草堆头捉蟋蟀,两个都人高马大的,像是一对孪生兄弟,三十多岁了,常常把个手指头咬在嘴里,像个不懂事的孩子。都说治袖的老公人太聪明,太聪明了反倒不能把小孩生得聪明了,这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一代聪明一代衰,三代聪明绝后代。小傻子被蜈蚣咬了手,哇哇大哭呢。老杆来了,把挑子歇下来,看着治袖的傻儿子蹦高,也不去劝。治袖知道这个家伙对儿子有成见,嫌儿子傻是负累。她不能招这个人进来,就是怕他以后给儿子亏吃,自己生的孩子再怎么傻也不舍得扔。她治袖苦就苦在这对傻儿子身上,人要是连自己亲骨肉都不顾,活着就没意思了。
老杆的梦想不大,他不想挣那么大的家业,只要有吃有喝没灾没病的就好了。老杆这次来安庆还想把治袖叫回去,在桃树庄开个饭店,那真是捞钱,一个春天搞的好也能收入十几一二十万。村支书跟他说,那些大款来吃饭,一块豆腐也要要个十块二十块的,一碗红花草也买他妈的三十五十的。老杆让村支书先开,他过一程再开。村支书说这样不好,桃树是你栽的,这个专利应该属于你的,别人开都要征得你的同意之下,除非你说你开不了,不能让旅游人来我们括苍山干靠着没饭吃,你说对不对。在这样的情况下老杆去了趟安庆。老杆如果不去安庆,在家门口找别人合伙,他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偏偏老杆想起了老相好,不能把好处让给了一般旁不干的人,起码治袖跟他好过了一回。他走了之后,村支书就把饭店开起来了。因为春天就在眼前,桃花就要开了,慕名而来的游客已经抵挡不住了,到时就如开了闸的洪水,本地游客还好说,外地来的,累了渴了饿了,总该给人家歇歇脚吧。村支书有这个责任,不能让游客看括苍山的笑话,说括苍山没有当家的,连在旅游景点开个饭店都要不得。给你机会富你也富不起来。这就等于煽支书的耳刮子,等于说有美人投怀送抱你也不敢抱,等于说支书是个松包软蛋。应该马上行动起来,要让来括苍山看桃花的游客们有家的感觉,于是乎他先发动村民扛上铁锹,修理了一条通往林间的乡村小道,泥巴路虽然在某些时候很受欢迎,但是逢上下雨天,泥巴沾了游客们的鞋子,总不是好事,村里拔出来一笔款子修理一条水泥路,每一家出资一点,这是一条造福后代的路,不要舍不得出钱,每年请戏班子唱戏大家都舍得捐钱,临到修桥补路别缩手缩脚的。村支书拿着搪瓷盆挨家挨户去凑,十块八块不为少,三百五百千而八百不为多。这次的捐款是要树碑立传的,对于巨额数目的要在报纸上登的,一般的数目都刻到一个石碑上。括苍山有几个富人,在外经商的或是开办工厂的,一下子就拿出来十几万,一个晚上村支书的搪瓷盆装得满满的了,回来一点数,也大差不差的了,不够书记贴补一点,现在的社会有钱大家用,有钱别搁着生了蛀虫没意思的,那些鹰钩鼻子的外国佬,一般都把多余的钱捐给了贫困人了。书记慷慨大方,从私人的积蓄里拿出来一部分,为村里办一件流芳百世的事情,这也是一个出色的村干部应该干的事。
黑色的大理石碑靠在村支部办公室的门口,一朵用红布折成的大红花围在石碑上,碑面最上方用刀刻的“千秋功业百世流芳”八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刻着捐款者的名字及捐献的数额,排在前面一档的是万元以上的,第二档的是千元以上的,依次下来就是百元十元的。这次捐款有很多在外面干新田的人没有参与。不指望这些人,干什么新田莫非是丢人现眼。家里旧田干好了也是一样
书记说让那些干新田的都回来吧。新田人有的接到这样的短信﹕回来种旧田吧,立竿见影,当年投资就有收入。
新田人看了不屑一顾。
捐款那天,老杆也在场,老杆从白洋布褂子口袋里掏出来三十元,撂到书记的盘子里,书记用笔记下了名字和数目,没有多说什么。书记知道老杆这人抠门,一辈子小肚鸡肠干不了大事。老杆有他的想法,路通大家走,捐多捐少一个样,少了他老杆捐的,路照样会修,他捐多了也没意思,别人还以为我老杆想表现立功呢。
路通了之后,事情还多着呢,书记领头在桃园的东面一块空地上建立了一个停车场,在停车场的旁边盖了八间用泥巴垒起来的草房子,金黄色的稻草铺在顶上,一杆烟囱矗立在西间的草顶上,屡屡炊烟弯弯曲曲地飘向天空,追赶着彩云。这样的房子并不节俭,稻草铺顶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却是钢结构,牢固得很。这也是为了防台风,这个草顶一股大风就刮没了。铺着草顶的意思就是给游客一个新鲜感,那些游客们从车上下来,一眼看到这样一个低矮的草房,会发出怎样的惊讶﹕“哇塞,这不是解放前吗?”发思古之幽思。房子的四周用鹅卵石铺面,这些鹅卵石五颜六色闪闪发光,游客们的大皮鞋踩在上面,犹如行走在海滩上,那浪漫的情怀就油然而生了。
本来书记安排老杆一个工作,堵在路口卖票,还有一个路边厕所的收费问题,桃树是他栽的,这个工作一般人都抢不了先,只有老杆不干了,才好安排别人。饭店开张的话,老杆才有资格坐第一把交椅。老杆你想好了,这几样工作哪一样都任你挑选,你要是不干,到时被别人接手了,想干就来不及了,这样的工作打烂头也有人抢。老杆说别慌,等我去请一个人出山。
支书等不及了,眼望望老杆去安庆还是没有回来。支书说下手吧,少了老杆事情还是要朝前发展。招牌挂上了,一个巨大的匾额挂在大门的上方—— 竹林酒家
书记到处招兵买马,聘请了高级厨师两名,这个厨师也就是在马路上开猪脚面店的去过安庆新田的夫妻两个,上个月去培训班学习了十八般厨艺,被书记高价聘请了。打杂的一名,女招待六名,书记懂得行情,酒店里少不了大姑娘陪衬,采买的一名,先下手干着,根据情况以后再发展人员。
里面装潢豪华一新,墙壁上挂着开张大吉的匾额,名人赠送的墨宝,吊顶上挂着碧绿的葡萄,光可鉴人的酱紫色大理石地面。多层次的旋转大圆桌上铺着粉红色台布。分普坐和雅坐,普坐的客厅每间摆放着三张桌子,雅座就一张桌子,装修的更是温馨豪华,这个比较贵一点,适合情侣单独约会。
大门的两边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身披彩旗,迎接贵客,客人来了,她们腰一弯,手一伸做一个请的动作,训练有素的甜蜜声音就从娇嫩的口腔里发出来了﹕“欢迎光临!”
掌勺的大厨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忙得屁股翻花,高压锅里咝咝地冒气,炒锅里火光亮堂,五味纷呈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随风飘到各个地方。书记在旁边看着,手背在屁股后面,书记这人不会干活,看见活就像没看见一样。厨房里事情多得不得了,一个打杂根本忙不过来。他老婆娇滴滴的书记娘子穿着高跟皮鞋,一条黑色的呢子裤头只齐到大腿根,里面一条咖啡色打底裤子,上身一件低领毛线衫,在厨房里来回打转,不知道怎么干。洗碗呀老板娘,一个女的不会洗不好碗吧?就知道打麻将,昨天晚上麻将打到几点?书记调侃着老婆。老婆说你自己呢,像来的客一样,你洗碗就小了你了。一抜抜的客人,都有派头的,看得书记只吐舌头,男的都是膀大腰圆面色红润,女的都是小巧玲珑,风姿卓越。当然也有胖子的,这样的女人大部分都是陪客,给别人当电灯泡的。有搽了血一样口红的,有安了猪鬃一样硬的假眼睫毛的。书记注意到这样的女的吃菜时,都非常小心,嘴轻轻开启,嘴唇不碰到菜上,她们吃得非常吃力,非常仔细,吃得很少。这样的人点了一桌子菜起码要剩下半桌子,点菜舍得吃菜舍不得。这样也好,碰到一筷没动的整鸡整鱼,撤回来还可以再卖。这些人好糊,从山上拽两把蒿子,搁盐拌拌,跟他们说这是高级的减肥菜,或者说治疗三高的头号菜,就能把他们哄得什么样的菜都不吃了,就光吃这一盘苦不拉唧的野菜。其它的菜价格可以下下,这盘野菜就高得惊人,物以稀为贵嘛。这样的野菜你上哪里去挖,这是深山老林里的一棵血灵芝旁边生的紫茼蒿,一般人根本碰不到,能吃上这样的菜需要有福气,在这里我们也不去要高价,好的东西要跟有缘人分享,你们吃吧。所以这个酒店开起来是有高额利润的,一抜网友聚会就一共有五十多,大门都挤扁了啦。
上个月大厨去学习班学了厨艺。十八般厨艺她基本上掌握了。书记要他烧出地方特色,价格公道美味独特,具有江南水乡独具的魅力。独创了一个叫“黛玉葬花”的这道菜,此菜的材料基本上都是桃树身上的,离开了桃树这道菜就不成其菜。这道菜一问世,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报纸报道,电视采访,把大厨提升到一个名厨的高度。不久之后,就有人模仿了,但是天才是模仿不了的,他们制造的这道菜简直怪味百出。让人恶心。书记感谢大厨,给他们的工资加了又加。大厨在制造工艺上有自己的一套,用一块豆腐做成了一个坟丘,这块豆腐不是一般的豆腐,是放在各色香花腾熬出了水里熏过的,有月季啦、玫瑰啦、丁香啦、牡丹啦、蜻蜓啦、等等花藤熬的水,具有浓郁的香味,看上去是一块肉红色的坟包状的豆腐,上面撒了一层碧绿的桃叶,用筷子一挑,豆腐里全是鲜艳的花瓣,顿时满室的桃花香将人包围了,就像被美女左拥右抱着一样,用勺子舀着送到嘴里,满口清香,宛如与美女接吻。这样的菜没有不欢迎的,就算有些不为情爱的人来消费,也少不了点这道菜,因为此菜具有养颜美容的功效。这道菜符合各地人群的消费。野菜的品种有马齿苋、芥菜、蒲公英、青稞子……其中腊火腿蒸干马齿苋很受顾客欢迎。当然也要考虑到有些外地来的客人,比如北方来的,喜爱麻辣火锅,那就另行招待,出台最地道的四川麻辣烫。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菜,什么样的客什么样的待……
第一天的营业额得到了万元以上,书记眼睛里放出了光。
说实话“竹林酒家”这个名字还是行得通的,称得上老牌子。这里毛竹是比较多的,高山上放眼望去毛竹如旗杆一样迎风飘扬,刀片一样的毛竹叶煽动着发出莎啦啦的响声,宛如雪花落地的声音。如换上“桃园酒家”更合适一些,但不久的将来在桃园的西边进口处一家“桃园酒家” 的招牌更具雄风地挂起了。
老杆跟治袖说;“袖,回家是吃不了亏,我现在栽的一万株桃树,就要发财啦,开花的时候比结果子时候还挣钱,你回去跟我一起干。”
“老杆你变了,变得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信村里那几个人瞎说,两棵小桃树能有多大发作,桃树开花还能结个金娃娃不成?结成几个烂桃子能值什么钱。你要回去干,以后就别来找我了,你信谁的话就去找谁。我跟你一刀两断。”治袖说到气愤时,嘴里咻咻地喘气。
老杆不吭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蹬在门拐,手捂着脸。
“你想好了我也不强留你,强扭的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