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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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风云变幻,那么风云的底色是什么?

陆峰奇坐在朱良驹的办公桌前,两只茶杯在冒着热气。朱良驹头也不抬,在处理着公务,他在一份文件上作了很长的批示,又思考了一会儿组织部一份拟提拔干部的名单。待到思维成熟了,他笑了一下。

陆峰奇看着朱良驹身后的国旗,一副安静的样子,偶尔向窗外看看,似乎在聆听鸟鸣。如果朱良驹喝一口茶,他也跟着喝一口。然后为朱良驹续水,尽管那杯子还基本满着。

大概过了半小时,朱良驹抬起了头,看着陆峰奇不说话,仿佛要从他的脸上要看出什么门道来,又好像什么也不是。

陆峰奇的精神是饱满的,看到朱良驹看着他,知道他已经处理完公务,已经可以轮到他说话了。

他慢斯理地将厚厚的三张牛皮信封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朱良驹的办公桌上,说,这是天喜公司爆炸案的所有资料。

朱良驹问他,程书记看过了吗?

陆峰奇答道,他要我们俩商量个方案,然后跟他汇报,然后确定最终的应对之策。

朱良驹说,好的,案卷先放这儿,先谈谈你的看法。

陆峰奇说,情况还是一些老情况,你都是了解的。据上级联合调查组透露的信息,这次事故要处理人,说不定会伤筋动骨。我也很头疼,因为安全生产是我分管的。

朱良驹说,拘利国家生死已,现在不是考虑个人安危的时候,现在是要查清问题、查明原因、降低危害,特别了要做好受伤人员的救治和安抚工作。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我们应该经得起考验。

陆峰奇沉着地点了点头,说,最大的损失是天喜公司以后不能再开业,他超越了高危企业的底线,我们已决定让它停业。专家已经查明爆炸原因,那就是粉尘爆炸,是操作不当引起的,属于没有遵守好操作程序的错误,所以企业应负主要的管理责任。受伤人员都在指定医院治疗、家属的陪护费用全部由市财政买单,现在最主要的是这些人的后续保障问题,包括残疾者的生活保障和家庭保障,包括以后医治的医疗保障等等,是一大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事。

朱良驹说,你分析的不到位。我们还有大的损失,那就是城市的声誉,这一声爆炸会不会让客商对我市的安全保障程序产生怀疑,从而影响了招商引资工作。还有我们的干部肯定要被处理,我们的干部队伍如何保持稳定。再有别有用心者也会快马加鞭,在摧毁城市的道路上再行一步。我们要考虑得尽可能的复杂,不能掉以轻心。

陆峰奇赞同他的话,说,你说得很到位,我也觉得技术的事虽然繁琐,但还是能解决的,人的事是最要命的,它不仅是一个人的问题,还牵涉到这个人的家庭和社会。

朱良驹鼓动他说,继续说下去。

陆峰奇清了清喉咙说,天喜公司必须停业,我会叫有关部门研究停业以后的产权、劳务和资产的清理工作,特别是这块土地的租用还有很长的时间才能到期,我们要考虑好。至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管理方,肯定要追究法律责任,我们必须依法办事,不能有丝毫动摇,我的原则就是一是一,二是二,不隐瞒,不回避,更不能作假,否则我们负领导责任是小,如果给客商看到我们是一个说谎的政府,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良驹显得很沉重,说,是的,这个企业也是我们辛辛苦苦招商招进来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要处理他们,真是有点于心不忍,但法不容情啊。

陆峰奇说,相对于人员的处理,受伤者的安抚也不简单。我已组织了十多个工作组,采用人盯人的战术,凡是住院的,我们都有对应的工作人员参与协调和看护。从反馈情况来看,还存在着许多不稳定的因素,特别是在事故责任追究和损失赔偿上,有的家属情绪激动,在给上级写信,我们必须及时做出应对。

朱良驹宽慰他,我们已经把所有的工作做在了前面,上级有关部门已经知道了事故的来龙去脉,他们的处理应该是及时而有效的,对我们工作的干扰并不仅来自于反映了什么,而是来自于人心引导是否达到了效果。我的看法,工作要一步一步地去做,必须要扎实,不留破绽。在保证伤者得到救治的,保证赔偿及时足额到位的同时,要做好下一步的工作。特别是致残者的长期医疗问题,包括对他们的家庭的补偿。我的看法,我要成立一家专门的机构,来落实那些重伤者今后的医疗问题,把他们养起来,同时照顾好他们的家庭。这个问题你去落实,包括场所、人员、资金,包括进驻人员的确定,包括管理体制的设定,要想得仔细一些。

陆峰奇表示全面赞成,他很佩服朱良驹缜密而超前的思路,它启发了他的思维,让他看到今后的工作该怎么做,路该怎么走。他说,这样做,就万无一失了。

朱良驹换了一种语气,他告诉陆峰奇,这几个月,人民来信很多,好多都集中在天喜公司爆炸案上。我和程书记单独商量过几次,今天我向你通报一下。

陆峰奇感到有点芒刺在背,下意识地问,有我的吗?

朱良驹宽厚地说,有的,说你玩忽职守,只知吃喝玩乐,对安全生产疏于监管,特别提到了你和天喜公司老板的个人交情,说你是因情废法,因情废规,经常给天喜公司放水,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信中还信誓旦旦地说,你在天喜公司受了贿,有违法违纪的嫌疑。

陆峰奇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委屈地说,这怎么可能,我对所有的公司都一视同仁,依法依规办事,他们这样揣测是为了什么?唯恐天下不乱嘛。跟天喜公司老板有个人情谊是不假,好多领导都是这样,但根本不会收受贿赂,我们都是很自律的。再说,天喜公司安全生产方面的制度和程序都没问题,导致爆炸的是操作环节出了问题,也就是说没有按规矩办事,这怎么能胡乱地猜疑我参与了违法乱纪的事呢,我想不通。

朱良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严肃地说,言者无罪,闻者足诫,只要你站得稳、行得正,你又怕什么呢?这只是一封人民来信,不是组织决定,你激动什么?一定要正确对待,冷静思考,立足于解决问题,把不实之词消弭于无形的状态。

陆峰奇很到有点惭愧,充满歉意地说,刚才我有点急,是要冷静对待。不过我可以表态,如果组织上认为我的所作所为已不符合我的职务身份,我可以马上辞职,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愿意为组织负责任,也愿意为朱市长尽绵薄之力。

朱良驹感到有点温暖,态度缓和起来说,问题还不至于这么严重,我们领导干部要担得起工作,更要担得起责任,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问题,现在是要把困难解决好的问题。人民来信涉及很多人,凡是与这件事情有关的单位和个人,都基本被点到了名,包括程书记和我,而且言之凿凿,有誓不把我们赶下台不罢休之势,我们一定要重视,同时也要自我检点自己。我和程书记意见是一致的,那就是搁置争论,大胆工作

陆峰奇不无担心地说,我隐隐感到我们鹿山有个别人老是在暗中捣鬼,给我们工作增添了不少麻烦,我手里处理了不少来信,很多都是言之无据,牵涉了我们大量的精力。我觉得我们要找寻对策。

朱良驹爽朗地说,这个问题应该这么看,一个开明的政府是欢迎各级和各类监督的,包括人民来信,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遵从,如果说得不对,我们也要引以为戒。处理人民来信需要大量的工作量,但我们不怕,我们是人民的政府,我们的职责之一就是搞清一切问题,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进。

陆峰奇暗暗称赞,对朱良驹正确的认知表示敬意。

朱良驹知道有些问题必须要请示程天标,他从不自作主张,程天标的大度和自信,经常让他感到钦佩,特别是他一贯认真的作风,让他深以为然,所以事无巨细,他都愿意向程天标请示和汇报。

他来到程天标的办公室,看到程天标正在埋首写着什么,他恭敬地说,书记又在忙得这样,你应该休息一会儿。

程天标示意他坐下,说,哪有休息的时间,我是恨不得将二十四个小时全部用在工作上才罢休,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必须抓紧啊。

朱良驹问,书记你在写在什么?

程天标说,向东江市委的汇报,有关天喜公司爆炸案的。

朱良驹说,你让秘书写就可以了,你的勤勉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程天标推心置腹地说,我得亲自把关啊,这件事情太重要,如果不自己操刀,有点不放心。这样的汇报,措辞是丝毫也不能有差错的,否则我们要被动。

程天标接着告诉朱良驹,有人通过网上举报,把你告了,东江市委主要领导给我打了电话,我正在替你说话呢。

朱良驹显得有点着急,不过还是大度说,天喜公司的事,我是有责任的,我是政府的主要领导,抓好安全生产是我分内的事,有人愿意监督我是欢迎的,不管他说得对不对,我都愿意正确对待。

程天标请他宽心,说,有责任大家负,必须要搞清楚事实,该我们承担的我们必须承担,污蔑我们的我们决不接受,上级组织是明察秋毫的,我们一定要放心。

朱良驹过意不去地说,只是劳烦了你,让你亲自操刀为我撰写汇报材料,我的心里真过意不去,我请你吃饭。

程天标摆了摆手说,吃饭就不必了,免得形成风气,大家请来请去,污染了工作环境。你是我的副手,我理应对你负责,对你的公正评述,也是还我自己一个公正,貌似我为了你,实际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这个班子,为了整个鹿山。

朱良驹说,你有什么事,你吩咐我做就是了,我是你的助手,理应多挑担子,如果我偷懒了,或者形式主义没有抓住问题的主核,我是要自责的,我必须要为你,也为了整个鹿山。

程天标谦和地说,是这个理,我们必须齐心协力,团结拼搏,才能把鹿山的事办好。

朱良驹问,最近,我需要办好什么事?

程天标也不瞒他,坦诚地说,最近,招商引资因麒麟公司的开业而捷报频传,许多客商都接洽中,相信其中的绝大多数都会投资鹿山,相信不久的将来鹿山的经济会再上层楼。现在,我考虑的是如何提升鹿山市民的精神境界,也就是说,我们要给鹿山带来新的文化感和文明追求,使这座城市真正成为有理想、有思想、有抱负、有文化的城市。

朱良驹懂了,他说,你指是的《花开鹿山》的宣传和推广,这个事屠新已经跟我说过,我已叫有关部门全力配合,特别在资金保障上必须全部到位,我觉得应该把这件好事办得更好。

程天标很满意他的回答,他告诉朱良驹,你说得对,这是我近几天考虑得最多的一件事。一般人认为,这只是一部文学作品,让文艺界自己去把握就行了。但我觉得还远远不够。这部作品写的是我们的身边人和身边事,它歌颂的人物就在我们身旁,它叙述的事实都是我们在参与,我们要让全市人民知道鹿山今天的真正面貌,让他们明白赶上新的时代才是我们的本分和荣耀。我拒绝落后,我们要的是进步和繁荣,更是为鹿山发展贡献全部力量的智慧和勇气。

朱良驹说,我明白的,我已通读了这部作品,我叫全体副市长和委办局的一把手也必须认真阅读这部作品,要从鹿山发展的高度来认识我们的事业,提振精气神,增强拼搏劲,有效带领本单位本部门全力走在发展的前列。

程天标说,做得好。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有人在写人民来信,说桂如海和《花开鹿山》的坏话,我们必须要警惕,要从为全市负责的高度,全面予以回击,不允许出现不和谐的音符。

朱良驹请教道,我应该怎么做?

程天标告诉他,对文学作品的诋毁,无非是思想、经济和人格,这部作品的思想广度和深度是没有问题的,是经受专家的正面评价的,所以我们应该放心。人格方面,书中的人物都是我们熟悉的,我仔细研究了一下,都是符合实际情况的,所以作品中的人物也没有多大问题。作者桂如海是我们的文联主席,是经过组织严格考察才担任的,多少年来,他写的作品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相信这次也不会,也为人平和并平稳,不张扬,不跋扈,所以作者本人的人格我们还是可以放心的。关键是我们要算好这部作品的经济账,涉及的每一笔经费必须有依据,手续要合规,开支要合法,结项要正确。凡是应该上市政府常务会议讨论的,就必须上。如果有必要,也可以上市委常委会讨论。我的观点是,一是宽松,二要规范。

朱良驹拍了拍胸脯,表态道,这个你放心,政府多少年来没有出现过财政资金乱支的情况,这件事涉及的资金是个小数目,我们肯定把握得住,我来叫政府办主任和财政局长来负责这件事。我也知道,因为这部作品影响太大,所以我们要小心行事。

程天标知道他不说这件事,朱良驹也是能办好的,他目的是夯实一切,同时也有举一反三的意思,督促政府把这件事情办好。他诚恳地朱良驹说,我做了一件冒险的事,派沈明月出访麒麟公司,你怎么看。

朱良驹大笑起来,说,这件事,现在整个鹿山都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要社会人士参与我们的经济工作,然后给世人展示鹿山全民皆商的形象。沈明月的出访,我认为是合适的。

程天标指了指朱良驹的脑门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既是为招商引资,也是为了城市精神,更是为了城市的形象。

他接着说,一个音乐家的跃起,表明了什么?表明了鹿山的精神层面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一个精神奋起的城市,是客商放心的城市。同时,国际友人都有很高艺术修养,单靠我们这些人,是难以满足他们对一座城市的艺术认知的,而沈明月能,她的出现,能让外商的艺术人格达到一个新的感知和完善阶段,这是做一百次思想工作都难以达到的效果。我们正好有沈明月,她有留洋背景,又有很高的音乐素养,为什么不使用好呢。我相信,她与麒麟公司的交往,将会使鹿山走到一个美妙的阶段。

朱良驹恍然大悟,由衷地赞叹道,想不到你有这样的高招,我是想不到的,因为我注重于实务,很少关心精神层面的东西。沈明月的出访,现在看来,的确是我市招商引资的一个高招。

程天标提醒道,不要太得意,这是冒风险的,接下来会有各种各样议论,即使我们的招商干部,也不一定全部想得通,希望发展的趋势能符合我们所愿,但愿沈明月会为我们带来好信息。

朱良驹显得很稳重,说道,事实用于雄辩,沈明月的出访肯定不是一件坏事,它至少表明我们的诚意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只要我们一切都符合规范,旁人是不能说什么的,也说不坏我们。

说曹操,曹操就到,程天标的短信铃声响了一下,他随手打开,看到是沈明月发来的短信,内容是:一切顺利,有意外的收获,归国后我会汇报的。

程天标神情大展,对着朱良驹诡秘一笑,说,放心,沈明月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

朱良驹离开后,程天标叫秘书拿来了天喜公司爆炸案的有关材料,他要再研究一下。

他并不担心这件事情的原因和结果,因为有专业的团队在,特别是上级派来了可靠的专家,这件事情的一切都可以搞个水落石出,他要从材料中找出一切有利的因素,将人的责任降低到最低限度。

他首先想到他自己有没有问题,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最烦恼的一件事。在他看来,这件事如果严格处理起来,他最严重的后果是撤职,其次是调离、处分、诫勉,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最糟的。如果从轻处理,那么他可保无事,市分管领导和职能部门负责人可能脱不了干系,要受到相应的处罚。

他考虑的是首先要保住自己,再保住别人。保住自己,他还是有点把握,因为他的工作已经成了同类城市主政者的表率,看在这个面子上,上级有可能放他一马。再说,死亡的人员也不多,他对善后的处理已经尽心尽力,现在,关键的是必须要把面上的工作做得尽可能的好,最好有崭新的亮点要呈现,这样也许可以达到因事而存的效果。再者,必须要把这件事情的后续事务处理得完美无缺,要成为同类事故处理的样板,要让上级看到,鹿山的主政者是有力的,是经得起大风大浪考验的,是能够应对一切艰难困苦的。

保住别人他首先想到的是保住朱良驹和陆峰奇,这么多年来,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配合他程天标推进鹿山各项事业的发展,不推诿,不争功,不怕事,把得住方向,定得准位置,是他的好助手,更是鹿山的好领导。他的班子是基本没有缺点的,因为他从不允许班子出差错,大家也做得很好,每个人都发挥了他应有的作用。

那么对工业安全生产办公室主任马良,还有有关部门负责人该怎么处理?他们的工作是认真的,负责的,这是没有疑议的。从天喜事件的发生的原因来看,是操作不规范引起的,严格来说,不是他们监管不力导致的,毕竟谁也不能抓住工人的手叫他怎么操作。管理部门的职责就是落实法律政策、制定制度规范、把准业务流程、搞好监督检查,而这些,他们都做到的。问题是这件事情会不会向反面发酵,它对社会的恶劣影响会不会成为执法执纪部门参考的因素,会不会因为某个环节的闪失,而使事情向相反方面发展,这些都是必须要重视的。

想到了社会影响的负面,程天标有点沉重。因为的确有人向上级有关部门写了人民来信,不是一封,而是系列,从事件发生以来,人民来信没有断过,转到他手里的就有好几封,有人要把鹿山往死里打,让程天标和他的团队永世不得翻身,然后乘机捞取政治利益。

这些信可靠吗?程天标觉得不能小觑,因为每一封信都叙述详备,言之有据,虽然主观臆断多,却有很多法律法规的依据。写信人是下了功夫的,他们在百度上搜索了大量的法律和政策依据来佐证他们所写的都是符合规定的,要剥倒这些观点,需要他们做大量坚实的工作。为此,程天标已经动用了政府的律师团队,用科学的、正确的法律规范来证明事件的真相。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他隐隐感到,有人不仅要搞乱鹿山,而且要夺权。作为资历深厚的城市领导者,他明白,夺权不一定要夺取城市的最高位置,只要得到几个岗位,甚至一个岗位,就能在这座城市呼风唤雨。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有人要主导这座城市的舆论权,让民心随着他们的指挥棒打转,以达到实际控制这座城市的目的。

但天喜公司的问题摆在这儿,你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吗?你能阻止有些人的怀疑、猜测和击打吗?你能在一夜之间把这件事摆平吗?

答案是否定的。程天标知道,这是一个系统工程,这不是政府发个布告就能解决的,很复杂,也很棘手。在这个问题上,他程天标是内行的,他能长袖善舞,把一切工作做到极致。

程天标告诉自己,要戴罪立功,要在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果断地推进鹿山的各项事业,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在重大考验面前,它是永远有效的。

程天标想到,在舆论上,他有《花开鹿山》,有《鹿山奏鸣曲》,有鹿山先进人物和先进事迹的宣传,在主流意识形态中,他是不会落于下风,肯定牢牢控制着主导权。在事业推进上,他有麒麟产业园的开工建设,有大批客商的项目的引进,有全新的领域正在慢慢地到来,在鹿山的历史上,这些都是惊天动地的,是可持续的,也是科学的。在城市管理上,他的法治城市、智慧城市、海绵城市、生态城市和平安城市等的建设都在如火如荼地推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工作,不是花架子,他是有信心与同类任何一个城市相比较的。形式上是在自我发展,实际上他的所有工作在作出引领。在干部队伍建设上,他带出了一支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队伍,特别在视野、胸襟和思路上,他的队伍是始终站在时代前列的。他要让这支队伍永远前进,永不止步,用事业高峰去证明他们人生的高峰。

想到这里,程天标笑了一下,他感到基础很扎实,他感到一个困局马上要得到破解。

但他又不敢掉以轻心,省委和东江市委对他的工作是肯定的,又是严厉的,一副多米诺骨牌,如果倒了一张,谁也帮不了他。他必须要扶正整副牌,不能倒下任何一个环节。他必须要在风雨倒来时准备足够的雨伞,让每一个人都不至于淋湿,让鹿山的道路更宽,意志更坚,工作更扎实。

所以,他觉得机遇无所不在,谁说困难不是一个好的机遇。天喜事件发生后,整个干部队伍工作更上心了,基础也打得更牢了,廉洁自律的要求也更深入了。大家仿佛受到了同一启示,必须要保住鹿山美好的局面,必须要将已经胜利的果实高高举起,必须要在挫折到来前越过所有的障碍。

他想到莫正夫,感到有点踏实,他想到祁书记和汪小锋,感到又有点忐忑。他的答卷怎样书写?他的命运怎样把握?他的明天怎样描绘?这都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他暗暗祈祷,尊敬的祁书记,尊敬的汪书记,看我程天标的表现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鹿山会继续大踏步向前的。

他决定给沈明月回个短信,他写道:一个诚实的城市期待自己的使者能带来福音。

沈明月很快地回了一个表情,笑意盈盈的。

他在想,以怎样的形式迎接沈明月归国呢。由他亲自去迎接,显得离谱,旁人的猜测也会多,一个主政者的权威也许会变得平民化,而失去应有的尊严。如果让她的家人去迎接,那么她的使命所蕴含的价值就难以体现。

他再想了一下,拿定了主意,应该派桂如海和秦正才去,他们可以代表这座城市,又可以代表官方和民间两种声音。艺术的穿透力会随着这样的迎接而扑面而来。

应该带着鲜花,应该走绿色通道,他要给沈明月最好的待遇,目的是给莫正夫一个信息,他对沈明月的重视,和鹿山的想法是一脉相承的。鹿山看重沈明月,就像莫正夫对她的欣赏一样。

想到她会带来好消息,他心情大爽。他估计莫正夫会通过沈明月给鹿山一个大 “礼包”,而这个 “礼包”正是符合当前发展形势。譬如经济,作为一个跨国公司的董事长,莫正夫运筹帷幄的就是经济。譬如文化,如果把莫正夫看作是一个艺术家,那么文化的再次浸染将是必然的,是符合人性的。譬如友谊,他个人与莫正夫的私交就不用说,莫正夫与秦正才,与麒麟产业园的管理人员,甚至是保洁工,莫不保持着友好的态度,他会通过沈明月将这种友谊再次带到鹿山来的。

他与屠新商量的有关《鹿山奏鸣曲》的推介和宣传必须加快,乘着鹿山产业蒸蒸日上的东风,乘着鹿山全面转型的时机,乘着鹿山的精神提升的时刻,要敢于谋划,敢于实践,敢于在进取中迎接困难,直至新的曙光出现。

当然,他有一个计划只有自己知道,他要通过城市精神的转型,一方面要让大家成为真正的市民,另一方面,让个别反对者看到,谁才是鹿山的真正创造者,谁才能真正引领鹿山的今天和明天。何况他的团队有一往无前的精神,何况广大市民有对物质和精神双重进步的要求,何况他做的是鹿山现代化的开始,特别是人的现代化。他还没有提出这个观点,但只有他知道,鼓点已经敲响,未来的春风就要到来。

想到这里,他有点得意,暗暗地称赞自己,是一个目光远大的人。当然,他是一个时刻清醒的人,任何困难压不倒他,任何成绩也不能使他迷失方向。

他叫秘书通知秦正才过来一趟。秘书关切地问,马上就要吃中饭,是否下午再说。他说不,你去食堂拿两份饭过来,一份给秦正才。

过了半个钟点,秦正才急匆地来了,满头大汗,他觉得程书记现在叫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从产业园驱车直奔市委大院,又快马加鞭地来到程天标的办公室。

秦正才问,程书记,有什么重要事情吗?我马上办。说完,掏出了笔记本准备记录。

程天标冷静地说,没有,就是请你过来与我一起吃顿客饭,慰劳你一下。

秦正才听到此话,眼泪突眶而出,呜呜呜地哭起来。

是的,他太累,从麒麟产业园建立到项目正式投产,他几乎没有休过一个节假日,有时晚上也睡得很少,一心扑在工作上。全市那么多的招商引资工作需要他指导和协调,他不是钢铁做的,但以钢铁的标准严格要求。小车不倒尽管推,活着干,死了算,士为知己者死,为程天标的知遇之恩,他累得几乎连性命都要搭上。他觉得值,人生的价值在于奋斗,他正是在奋斗。人生的价值在于奉献,他正是在奉献。而这种奉献是有依靠的,那就是程天标的坚强领导。

秦正才从来没有流过泪,这一次,被程天标的小小关怀击中,仿佛受尽委屈的人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他要狠狠地大哭一场。

程天标爱怜地看着他,给他抽了两张面巾纸,递到他手上,轻声说,哭吧,好好地哭。

仿佛受到了鼓励,秦正才哭得伤心欲绝,不能自拔。秘书悄悄地将客饭递到他手上,他才回到现实中来,对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

他解释道,程书记,你的关怀太让我感动了,我失态了,我向你检讨。

程天标调侃地说,检讨个屁,我还想找个人大哭一场呢,你倒是给我做了示范。

秦正才难为情地说,程书记说笑了。我是肩膀太弱才这样。你的肩膀硬我十倍,谁能望你项背。

程天标和蔼地说,少拍马屁,给我吃饭。

两个人转为开开心心的,大口大口地吃起饭了。他们的身体很好,所以胃纳也好,不一会儿,饭就吃完了。

程天标打趣道,秦大局长,饱不饱,要不要再来一份。

秦正才摆了摆手说,程书记说笑,够了,我是白吃,白吃谁不吃,白吃你是我的荣耀。

程天标白了他一眼说,荣耀?你小子小心又被人告。

秦正才苦着一张脸说,没办法,就这个命,反正我是低头拉车,抬头见你,你为我做主就是了。

程天标问他,这几天,你想不想沈明月。

秦正才坦率地说,你还别说,常常想起她,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为她的作品而感动,同时对她的未来有点担心。

程天标显得很兴趣,问,为什么?

秦正才说,我就是榜样。大凡做事成功的人,总会有人盯着。何况沈明月是个女孩子,她可能比我们更不容易。

程天标看了一眼窗外说,这就像天上的白云,眼睛里有就是白云,眼睛里没有连白纸也不是。我们都有沈明月,我们是大老爷们,要大度,风光属于她,困难我们来担。我们要发挥她的全部才能,为这座城市服务。事实胜于雄辩,有良知的人肯定都会赞同她。

秦正才非常同意他的话,说,成大事在于统领,一切全凭你做主。如果沈明月碰到难题,估计也不会比我们多。我们都能挺得过,她也能。何况还有我们,特别你程书记的关心,我们头上是有天的,塌不下来。

程天标语重心长地说,这些都不重要,对付别有用心者我们有经验,更有事实的佐证。关键是沈明月会给我们带回什么讯息,她能不能达到她此行的目的,或者超越了此行的目的。我期待一个新收获,而这个收获的创造者是沈明月,还有我们整个团队。

秦正才感到很舒服,他佩服程天标的大手笔,敢于起用沈明月就是大手笔的表现,这样高歌猛进的姿态,也只有程天标能把握得住,而且从现实来看,程天标得心应手,丝毫也没有捉襟见肘的意思。他不仅懂政治,也懂人性。就像百川归海,再多的曲折也会达到辽阔的境地。

秦正才说,沈明月给我发了一个短信,买了一个关子,说将有一个惊喜给我。

程天标仰头大笑,说,答案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