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如果说有感觉的话,那也是身体上的忽冷忽热。
熟悉的人的声音,我听着是越来越模糊。
我……
我好像是睡着了。
“平安?平安快醒醒,今天妈妈带你去东城庙会。”
“臭小子,昨天夜里非得斗蛐蛐,现在起不来了。”
这是……这是我爸妈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对年轻又熟悉的面孔。
本来我已经渐渐地忘了他们的面容,就更别提声音了。
现在他们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心里竟然反应不过来到一下子空洞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笑了。
“这孩子,还是没睡醒呢,快起来去洗洗脸,清醒清醒,再不起来,东城庙会真的就要开始啦。”
我妈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那么好听。
相比之下,我爸的声音就是有一些沙哑了。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我小的时候是很烦我爸的声音的,因为他总是批评我,总是数落我,而且还这不让我干那不让我干的。
现在也是板着脸让我快些起床,让我不要让我妈着急。
现在再听我爸的声音是那么的好听,当我此时此刻,我周身的所有安全感都是我爸给我的一样。
我起身,就在我刚想跟他们说一些什么的时候。
我爸妈的变色突然就变了。
是痛苦,是狰狞,要慎重流露的甚至是充满着死寂的绝望。
我突然有了窒息的感觉。
就像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身上是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眼看着进来一群黑衣人。
那些人就当着我的面,将我爸妈抓了起来。
我看不清他们任何一个的脸,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能感受到他们都是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们就当着我的面,将我爸妈绑了起来。
然后出现了一个人,我同样是看不清脸的。
他的手中是拿着一把匕首的,那就用那个匕首,一点一点地划开了我爸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我爸的表情,我爸的嘶吼,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彻底僵住了,精神上都不再挣扎反抗了。
仿佛我爸的血都溅到了我的脸上。
是黏糊糊的,是温热的。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我爸瘫软在那些人的禁锢之中,没了任何的声音也不在挣扎。
而后,又进来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孩子,我同样看不清那个孩子的脸。
他的手上是拿着一把手枪的。
进来以后,他就把手枪对准了我妈的脑袋。
而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开了枪。
我知道,这一次我脸上的温热不全是血液。
我仿佛都快要死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周围的场景发生了改变。
那些黑衣人消失了,拿着手枪的小孩消失了,我爸妈,还有刚刚的血腥画面都消失了。
我身处以前荒野,面前是一个新坟。
这是我亲自挖坑的地方,我自然是熟悉的。
这是我们家管家的埋骨之地。
“韩平安,以后你就跟着我,我教你本事,只有学会了本事,你才能给你的家人报仇,你才能扬眉吐气的生存。”
“韩平安,以后你就叫我明秋姐。”
我看到了明秋姐,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而后我一直跟在明秋姐的身后,她跟我说了很多的话,走了一路说了一路。
而我只能跟在她的身后听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我也有很多的话想对明秋姐说,我想问问她去了什么地方,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更想问问,她现在好不好。
还有就是,我想再问问,对于我父母的死,她还知道多少。
以前跟着她的时候,对于我父母的问题,我问了很多遍,但是每一次,明秋姐都是闭口不谈什么也不说的。
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不知道,而是不开口。
就在我依旧想张开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明秋姐加快了脚步。
我也加快了脚步,我甚至想走得更快,走到明秋姐的前面去最好。
我想要看看她的脸。
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跟不上明秋姐的脚步。
我越是着急,我们之间的距离反而越远。
就这样,我看着明秋姐一步一步地远离了我。
虽然我也很累,虽然我自认为我走得也很快。
但是我总感觉我是在原地踏步。
因为明秋姐的身影已经开始,渐渐地模糊了,最后终于远离了我的视线。
是别离的感觉,是永远不会再相见的相忘。
“明秋姐……”
“明秋姐!”
从小声的自言自语,到大声的嘶吼。
我终于喊出来了。
我也终于醒过来了。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喊出明秋姐这三个字的同时,我坐了起来。
牵扯着肚子上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我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我也终于在这疼痛的带动下回归了现实。
很多人都在我的身边。
他们都是愣愣地看着我,这一瞬间,我周围的空气就像是静止了一般。
尴尬的气氛扑面而来。
不过我的第一反应是找沈青歌的位置,她就在我的旁面,很近。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
沈青歌是最先开口打破僵局的。
“韩平安……你没事儿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青歌一开口,其他的人也都围了上来询问。
郭立达很是夸张地还掉起了眼泪。
跟着胡狗蛋儿一起,一左一右地哭了起来。
孩子就是孩子。
“我没事儿,现在感觉还不错,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们……你们两个也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这两个家伙的哭声让我心烦意乱。
胡狗蛋儿年纪小就算了,郭立达竟然也趴在我的腿上,哭出了声音。
“平安哥,你可吓死我了,医生说刀子再深入一点儿,你的命就抢救不回来了。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的事儿,你才这样的。”
“我真的没事儿了,是东洋岛国的小胡子不地道,跟你没有关系。
你可别哭了,挺大个男人还流眼泪你也不觉得丢人?”
安慰完郭立达。
我告诉身边的人我没事儿。
等他们放心,我才开口问他们,是怎么处理那个小胡子的。
没想到我的这个问题一出来。
他们几个又安静了,面面相觑,变成了哑巴一般。
我发现,最后他们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罗云天的身上。
本来在他们后面的罗云天不得不上前。
然后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死了。”
“死了?你整的?”
我是真的不敢相信。
罗云天更加不好意思了,仿佛那个小胡子的死跟罗云天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一样,仿佛是他们冤枉了他一样。
“我一共就踢了那个小胡子两脚,我也没想到……”
我听了罗云天这话,两个眼角都不自觉地抽搐了。
我按了一下这才恢复正常。
“两脚就给人踢死了?这可是当众杀人,你就不怕洛氏的人发现你?”
罗云天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了,你不是就只剃了小胡子一脚吗?”
我昏迷之前是看到的。
罗云天一脚出去,小胡子再想起来,就被保安控制住了。
沈青歌也开口了。
“就在我们路过小胡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个小胡子突然精神就不正常了,疯了一样挣脱了保安的束缚,然后一把抱住了罗云天的大腿。
嘴里念念叨叨的,一开始是东洋岛国的话,我们都听不懂,而后用国语开口,疯疯癫癫的,叫什么大老板什么的。
当时乱哄哄的,再加上我心里着急,也没有听仔细。
罗云天怎么挣扎,小胡子就愣是不撒手。
就这样,罗云天一脚出去,直接一击毙命,小胡子直接在罗云天的脚下丧了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说来也是死有余辜。”
沈青歌跟我说完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后,我看向了罗云天。
此时此刻的罗云天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着急送你去医院吗,刚刚郭立达不是也说了,再晚一点,你也是救不活了的。”
我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觉得小胡子不该杀,而是我认为,公开杀人,是一件很难解决的事情。
不过事已至此,人都死了,再说前面应当如何如何也是一点用也没有的,纯纯的浪费时间。
“现在呢?小胡子的事儿可解决了?”
一说这个,本来刚要收起眼泪的郭立达又哭了。
“刚刚我助理给我来话了,说现在展览会楼的门口,那些东洋岛国人已经拉起了横幅了,说让我们给他们一个说法。
平安哥,如果今天晚上这件事儿还没有解决的话,他们一直在这儿,那么明天的第二场展览会指定是没有办法进行了,如果延期的话,不仅我们国家的专家会不满意,别的国家的人也会看热闹,觉得我们华夏古董文物界太乱。
还有,已经有展览物件儿的主人开始讨要展览物品了。
但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平安哥,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果然,事情还在向糟糕的方向发展。
他们东洋岛国人其实并没有多在乎小胡子的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