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天空上，白云配合着太阳，组成一片片奇异的画面。
翠绿挺拔的树木，肆意发散着四肢，似要把这片土地都压在身下。
夏蝉藏在它的身上，吱吱乱叫，宣泄着燥热，为整个夏日添上背景乐。
场景嘈杂惹人心烦，也彰显了宁静，和平。
苏凡站在顶层研究室的落地玻璃前，双目空洞，声音有些低沉。
“我希望，可以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看到王伟的新闻，尤其是他的女友，跪在地上，捂着妆容糊成一片的妆容，哭着讲述两人的经历。
沙发上，他的父母轻轻相拥在一起，那灰白的鬓角，微微抖动，眼中滚动着浑浊的泪水，却始终没有流下。
让苏凡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猜想：他们早对王伟今天的结局，做好了心理准备。
突然浮起的猜想，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插进他的胸膛，刀刃上缠着一股无名的业火。
烧灼着他的良心，顺着血液分布到了全身，皮肤微微泛红，四肢不受控制得抖动。
火焰穿过食管，掀起酸腐的胃液，路过喉咙，点燃压抑的声带。
呼吸声变得粗重，如同野兽的低吼。
最后，冲进大脑，搅乱一切理智，把平衡和斟酌，小心狠狠踩在脚下。
双眼微微泛红，身上所有的器官，都在高喊着一个声音。
“报仇！雪耻！让那些曾经的侵略者，如今的施暴者，感受一下我们的痛苦。
唤醒他们基因中，被华国统治千年的恐惧！”
什么积攒贡献值！
什么稳步推进医疗舱的进展！
都特么见鬼去吧！
“苏先生，我是王博远。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只是石墨烯制备和电池技术，对华国也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华国未来腾飞的基石。
王伟同志是个英雄……”
“不！”苏凡面色平静，打断了王博远的劝导。
“他是个耻辱！”
“什么？”
电话中传来王博远，不可置信的声音。
“他的品格和作为，当然称得上英雄二字。
但是，他如何成为英雄的？
撞机！
呵！
我认为，不管对于军方，还是科学研究者，这都是莫大的讽刺！”
苏凡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听着电话中略重的呼吸声，接着说道。
“如果我们军力强盛，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跨国边境，挑衅我们吗？
如果我们技术领先，战斗机水准高人一等，试问王伟同志需要采用这样的方式，击落敌机吗？
耻辱啊，耻辱……”
苏凡一连两个问题，让对面陷入了沉默，他感叹了两声后，也不再言语。
许久，电话中，再次传来王博远的声音，干涸压抑。
“是啊，是我们的耻辱。
可是，我们也不能挥霍前辈们披荆斩棘，好不容易赢来的大好局面啊。”
苏凡扶着落地窗的玻璃，盯着不远处，极力挣脱躯壳的蝉，声音有些尖锐。
“我们该卧薪尝胆，把西施送过去，迷惑夫差，等待时机？
还是应该寻找一名貂蝉，派过去挑拨离间，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似乎自古以来，做大事者，都应该不拘小节。
有非凡的心性，忍常人不能忍，方可成就天大的伟业。
可是……”
停滞稍许，电话中又恢复了沉默，苏凡喃喃说道，“我又不是伟人……”
如果没有系统，他早已一命呜呼。
虽然，系统给了他自救的药剂，积木芯片，石墨烯制备等等技术。
但是，他根本没有接受过正经的教育，更没有科研工作者冷静的心态。
他只是一个通过系统作弊的普通人。
只想快意恩仇。
这次电话中沉默了很久，才传来王博远低沉的声音。
“可是，科学研究从来不能一蹴而就，即便我们现在投入研发，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还不如按部就班，从长计议。”
苏凡听到这话，长叹口气，语气坚定说道：“我可以！”
“什么？”
“我能够短时间内突破战斗机技术，并做出成品。”
“……苏先生，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国家大事容不得儿戏。”
“我可以保证，希望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我需要汇报一下。”
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苏凡摇头轻笑两声，看向窗外依然宁静一片的场景，忽然一拳砸在落地窗上。
玻璃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的景色丝毫不受影响，只粘上了一些残破的皮肤。
苏凡甩着流血的手背，短暂的疼痛，让他恢复了些理智。
他之所以如此暴躁，就出自“我可以”三个字。
如果，他还是当初卧病在床的样子，对于这件事除了心中愤懑，最多网上发泄两句，没有丝毫的办法。
但是，如今他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只是跟他原先自救的计划，有些出入。
是应该坚持自救计划，按部就班，推进治疗仓的技术发展，眼睁睁看着国家受到欺凌，暗暗记下每一笔账，来日一一清算。
还是应该冒险拐个弯，拿出让敌人忌惮的技术，震慑宵小，为王伟同志报仇，也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当然，他可能坚持不到治疗仓技术落实的时候。
王伟同志在没办法的时候选择了撞机。
他在有办法的时候，犹豫不决。
这种强烈的对比，才是他暴躁的关键。
在对方的灵魂面前，自己卑微得像一只蚂蚁。
不过过去多久，屋内再次响起了电话声。
苏凡从混沌中清醒，把手从头顶拿下，在身上擦拭几下，掉落一片碎发。
“喂？”
“苏先生，我是王博远。”
苏凡呼吸急促，心跳如鼓，眼前有些发黑，耳中充斥着血液奔腾的巨响。
“国家已同意了你的申请，苏先生，不，苏总工，此次‘破晓’计划，你是总工程师，可以调动需要的一切资源。
希望，你可以为国家铸造出一柄绝世宝剑。”
“保证完成任务！”
苏凡身体笔直，大声吼道。
强压住心中激动的心情，勉强听完后边的嘱咐，挂掉电话。
苏凡压抑的低笑声，逐渐转变为大笑。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他的脸上映出点点晶莹。
此刻，他与光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