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学徒

第11章都是老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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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炎凉,很快孟荣就见识到了有些人的人生为什么会有别样的无耻。

有一笔账目清楚地记载着,刘六宝有一笔25个六角形圆柱头喉塞的油堵的订单,已经交付,单价也不贵,就8.2元钱一个,加起来也不过是205元钱,但是不清楚是否已经收到货款,因为收款栏填着两个字:待收。再查了查,居然还有一笔未还的。

孟荣连忙问道,“吴叔,这两笔钱是否已经收到账了?”

老吴接过一看,犹豫一下了,“应该没有罢?我记得当时交货也是你爸亲自交的,两人还聊了一会儿天。但当天没有看到收钱,后来给没给就真不知道了。”

“那要不要找这个刘六宝问一下?”孟荣道。

“问一下?”老吴思索了一下,面露难色,“虽然这也是个老客户,但我也不太熟,只是你爸接待的,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太油滑了,好像是混社会的,反正不是特别靠谱。问肯定不承认,还不如直接催要。”

两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应该直接催要,就说按账目记载要钱,刘六宝好歹也是父亲生前的朋友,不至于翻脸不认人吧。

但现实是真打脸,两人翻了半天黄页簿,万幸还找到了刘六宝家的联系电话,当时装电话的家庭很少,没想到这个刘六宝居然安了电话。按号码打过去,一听说是翔华机修厂的,接电话的人明明是刘六宝,却很生硬地说他不在家里,又说不知道跟翔华有什么业务往来,然后就“啪”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老吴一脸呆滞,和孟荣对视了一下。

他喃喃地道,“不应该啊,我记得这就是他的声音,这混蛋,想赖账。”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几天,作为老孟的副手,在孟荣还没有真正把担子挑起来之前,一般业务都是他在负责,收款也没碰到什么问题,这让他刚多了几份信心。

孟荣咬咬牙,“这可是两百多块呢!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了。”

老吴点头,“当然,都是兄弟们的心血,而且这一百多块可不全是赚的,还有成本呢。里外里一算,要是这个刘六宝想赖账,我们还真是亏大了。最关键是,如果其它账也收不回呢?那怎么办?”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当面去找刘六宝要账,黄页簿上显示刘六宝就在大概二十多公里外的火龙村三组,就不信他还敢真赖账,孟父尸骨未寒,不能这么欺负人。

两人说干就干,气冲冲地站起来就要出门要账,正好碰到上完厕所出来叼着一支香烟的王佐思,看到两人神色激动的样子,随口问了一下,听到居然是有人要赖账,顿时就怒了,“那个孙子也太欺负人,你们知道不,这25个,可是老子……咳,是我车出来的,黄铜的,内六角的,带磁铁的,贵的要死,我可费了老大劲了。谁敢赖账,我抽了他的筋,走,我跟你一块要去!”

于是三人骑着两辆摩托就出发了,孟荣坐在老吴的摩托车后面,毕竟老吴觉得自己稳当些,又不敢让孟荣骑车。

三个骑了约莫半个小时,来到了火龙村,这个是行政村,比较大,找人打听后,绕过一大片农田,有一大片人家座落在矮山下,正是三组所在地。

三人碰到一个正抱着一个竹篮去洗衣服的大婶,询问刘六宝家所在地,那大婶瞥了他们一眼,随后就朝着后面一排红砖平房,扯着大嗓门喊道,“六宝哦,有人找你!”那声音极其洪亮,远山小山谷都还隐约传来了回声。

随后,屋里就跑出来了一个穿着光膀背心,显得有几分滑稽,留着稀疏胡子的中年瘦弱汉子,手里正拎着一把豇豆,边掐边不满地道,“喊什么喊,什么人找我啊?”

然后他就看见了三人,一愣,显然认出了老吴,转身就走,飞快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显然这人就是刘六宝。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找到正主了,你还跑,再说了,不心虚跑什么?

于是王佐思率先走上去,用拳头,疯狂地砸门,把刘六宝家那两扇铁门砸得呯呯作响,“刘六宝,还钱!还钱!还钱!”这家伙脸都扭曲了,几乎是咬着牙在叫唤。

看着他这么疯狂,孟荣和老吴倒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只能默默站在一边等着看。

这动静太大了,肯定用不了多大会,整个组的人家都会被惊动。

刘六宝在屋里本想避开,但受不了王佐思这么疯狂砸门,他心惊肉跳,生怕门被砸烂了。

于是只得跳将起来把门打开了,满脸不爽地道,“找死呢?把我家门砸坏了你赔得起吗?”说着,他心疼地检查起自家的铁门来了。

看着他这么奇葩,孟荣和老吴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王佐思完全不惯着他,一把就抓住他的背心,从牙缝里只挤出两个字:“还钱!”

刘六宝跳了起来,使劲想挣脱王佐思的魔爪,但实是挣脱不开,跟铁钳子似的,最后只得放弃,抓着王佐思的手叫道,“还什么钱吗?我又不欠你的!你要是抓坏了我的背心你赔不起的。”

这话真把王佐思气乐了,“你的铁门说值钱,就算了,这破背心也值钱啊!”

“当然值钱!我这背心都穿了十来年了,就这一件了,你说值钱不?”刘六宝振振有词。

王佐思有些愕然,一件穿了十来年的背心也那么值钱吗?他感觉自己太缺乏理解力了。但是旋即他就回过神来,抓得更紧了,“一块破布,你还说值钱,我们给你供了上千块钱的黄铜油堵,你居然敢不给钱!”

刘六宝闻言,顿时就怒了,“你们那几个油堵,不就两百块钱吗?上千块!你这不是讹人吗?”

“哦……”王佐思放开了他的破烂背心,还用手拂了两下,两个大男人,这动作显得有些猥琐。因为他们的争吵声音有点大,一些老人和妇女闻声从周边的屋子走了出来,开始围观旁听。

刘六宝自觉失言,在乡亲面前有点丢面子了。随后一言不发,左顾右盼,像是随时准备开溜的样子。

孟荣实在忍不住了,“你都知道欠我们不过两百块钱,至于不还么?”

刘六宝斜瞥了他一眼,有些轻蔑地道,“你是哪来的小屁孩,我还不还关你什么事。”

老吴在旁边接话道,“他是孟总的儿子,孟荣,现在是我们翔华的总经理。”

“呵呵呵。”刘六宝发出一声怪笑,显然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把孟翔华这个刚过世的朋友当朋友,听到是他的儿子也毫不在乎。

老吴心中生气,还记得孟哥和他聊天时,这个刘六宝低头哈腰,一口一个孟哥,非常亲热,现在竟然表现如此不堪,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显然这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孟荣也不想多和他废话了,掏出账本,“我全面统计过了,你总共向翔华订过三次货,只付过一次款,两批货总共欠款326元钱,请立即还钱。”

刘六宝一听,顿时急眼了,“你这娃胡说八道,钱我早都付过了,不信你问你爸去!”

这话一出,顿时翔华三人脸色一沉,这个人不仅无赖无耻,而且毫无人性。

孟荣眼圈一红,拳头都硬了。

王佐思这家伙本身脾气就不好,听到刘六宝这么说,顿时也不想说什么了,直接在周边找了起来,很快看到角落里放了一把铁锹,他拿在手上,掂了掂,觉得还算称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狞笑着就双手紧紧握着铁锹朝刘六宝走了过去。

这一下子可把刘六宝吓坏了!他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蹦老远,惊慌地叫了起来,“你要干什么,告诉你,杀人是违法的!”王佐思哪管这么多,挥着铁锹就要砍下去了。

这个时候,旁边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一个老头,长得颇有几分长者风度,他走了出来,阻止道,“年轻人,你先等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么?”

王佐思怪笑一声,“这事要能好好说,需要我动手吗?”

老吴这时回过神来,怕闹出人命来,连忙让孟荣拉住王佐思,他走过来和长者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长者一听,顿时眼睛一睁,怒道,“六宝,你过来。”

刘六宝一听,只好乖溜溜地走了过来,“三叔爷!你喊我呢……”

长者扬起巴掌直接糊在了他的脸上,顿时六宝脸颊上多了五个指印,他边打边喝道,“我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蒙人家的东西不说,人家父亲才刚刚过世,竟然说这样的混账话,我要代替你早过世的父母教训你!”

六宝被他骂得一句也说不过来,这个三叔爷从小就管着他,不怕天不怕地就怕这三叔爷。

最后,他只得回屋里翻了半天,把钱都还了。

还完钱,孟荣看着沮丧的六宝有些过意不去,刚才一会儿,听三叔爷说,原来这个六宝从小也是父母早逝,缺人管教,然后自己就到处捣腾一些小买卖,坑蒙拐骗,大恶没有,小事不断,非常让人头疼,也因为这样,让人不踏实,到现在快四十了,还没找着媳妇,老光棍一条,要不是乡亲见他可怜,前些年帮着忙给他修了个红砖平房,估计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次,六宝也是想挣点中间差价,混点小钱花,但听说孟翔华过世了,贪念一起,想索性赖账,但是他没想到,为了这区区三百来块钱,翔华居然来了三个人要账。

孟荣拍了拍六宝,认真道,“六宝哥,其实你如果说自己困难,拖欠一段时间还账,我们也不会找你来要账的,今后还可以找翔华机修做生意,但是我们需要留下字据了。希望这次没给你带来太多麻烦。”

刘六宝哭丧着脸,是,麻烦不大,但损失挺大,肉疼,心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