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学徒

第25章白领蓝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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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荣加速离开了母校,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这里感情不深,毕竟在学校这几年,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好印象,管理松散,课程无聊,大多数的孩子来这里,就像是进了垃圾收容所。特别是大量的农家子弟,憨厚老实,本来父母在他们身上寄予了太多的期望,但是来这里后,很快就被一些不良风气所诱导,开始变得放浪起来。

这种情况还不是少数,太多了,以至于他都麻木了。

孟荣见过一位同学,进来的时候多么老实巴交的好孩子啊,就算是多少人引诱拐带他出去看录相打台球,他都不为所动,每天就是认真上学、看书,哪怕他的天资并不好,但是勤奋老实。

但这位同学却备受人欺负,不时有人找他麻烦,然而他却依然坚持,从不违背本心。

直到有一次他因为一件小事,被人打了一顿,鼻子都打出血了,淌了一地。

这位老实同学,哭了,哭得很伤心。

第二天就自行离校,他坚决地和家里要求,不再在这里读书了。

孟荣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只知道打他的那个人后来非常后悔、非常自责、非常内疚。

为什么他知道?

因为那个打人的就是他自己。

想到往事,孟荣内心复杂,惭愧莫名,自己就是一时争强好胜,为了点小事跟那位老实同学过不去,事后他就后悔了。

到如今,多少懂点事了,他痛恨自己的无知。

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往事不可追,没有后悔药。

离开后的孟荣回到宾馆,卷起袖子看了一下小臂,擦了些红花油,当时火辣辣地疼,以为要断了,但此时却觉得好一些了。没想就是出去吃顿饭竟然有这么多事,他苦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事,清空思绪,还是琢磨下明天见面谈业务的一些话术应该怎么展开。

如果说,孟荣有最大的底气,那不过是到眼下,已经被逼上梁山了,没有其它路可选了。

翔华机修好歹也算是老字号招牌,虽然说自己没有父亲那样的技术底蕴,但是整体来说,基本的人员和架构还是保留下来了,仍然有一博的机会。

无论如何,明天也要表现好。

即算是毫无收获,也总比不敢拼一把要强。

他胡乱地盘算、思虑着,怎么才能尽可能地说服对方,怎么介绍自己,一边琢磨一边自言自语地进行练习,直到最后撑不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六点半,闹钟“叮铃铃”地急促响起,将孟荣惊醒,他猛地坐了起来,一想到今天的大事件,立即整个人都清醒了,左手臂依然有些疼痛,活动了一下,并无大碍,也就懒得理会了。拆开一次性的牙膏牙刷,洗漱收拾一番后匆匆地出门,找了个路边摊子,吃了一碗混饨加一屉小笼包,便匆匆地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仕德电机厂。

七点半不到,他已经站在了仕德电机厂的门口,看了看手表,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打量起四周来。

仕德电机是凤丹市众多企业里不能算靠前,但是在电机行业里却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因此大门相当气派,比他在省城里待过的鑫颖大门要气派得多,整个大门有一点像是旗帜的造型,让人感受到企业有一股昂扬向上的精神气势,在大门顶部镶嵌着金色的四个大字“仕德电机”,字迹苍劲有力,下面小字落款显然是题词人姓名,但那三个字写得特异潦草,孟荣竟然一个字也不认得。

围墙则是水泥红砖墙,墙面掺杂了一些玻璃颗粒做装饰,中间椭圆形竖着一排排铁栅栏,从空隙望进去,是一排排的树木,后面则是一排排造型标准统一的厂房。孟荣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几乎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休息的。

而仕德电机对面也是一个厂家,这一片都是厂区。这一片厂区他以前在技术时实习时曾经来过几次,对周边地理环境略有一点印象。

孟荣无奈,只得敲响了门卫室的玻璃,年轻的保安很礼貌地表示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因此即使有约也不能让他进厂等待。

“八点半再过来吧。”保安劝他,这样的业务员他见得多了,都是想赶早来跟厂里推销一下产品,看上去西装革履一表人材,实际上就是个业务员。

“八点半才能进去?”孟荣无奈,咬了咬牙,那就等吧。想着,他就站在大门左侧相对太阳光充足的一片地,晒着太阳暖和一点,西服是帅,但缺点就是有点冷。他搓着手,踱着脚,在人行道上来回活动取暖。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人成群结队来上班了,孟荣观察了一阵,发现来的人也不多,少数开车,也都是骑车或是步行过来,大多数年龄不小,穿着讲究,有可能都是搞管理的人,不在厂里住,自己在外面有家有室。有人注意到了他,打量几眼,可能觉得没什么相关,也无人理睬他。孟荣虽觉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不在意。

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他看了看表,再次走到门卫室前对保安问道,“师傅,能不能帮忙通报一下?”

保安看了一下他,“哦”地一声,拔响了电话,“喂,办公室吗?有人要求见袁总,说约好的……没有约?哦,那让我他回去……啊,问他叫什么名字?……嗯,你是哪里的?翔华机修孟荣……好,明白了。”

保安放下电话,这才道,“请做下访客登记吧,然后直接到办公楼三楼会议室等候吧。”

孟荣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写起来,边写边问,“办公楼是哪个楼啊?”

保安一笑,“进大门后顺着大路走一百米,能看到右手边有一个白色瓷砖外表的五层小楼,那就我们的办公楼了,其它区域别乱走啊。找不到就问人吧。”

孟荣连道感谢后,放下笔从小门走进了厂区,这里厂区不小,他连走过了三排厂房,才看了那幢写字楼,在楼前再次做了登记后,被前台小姑娘领到了三楼一间会议室,他以前只去过几次鑫颖厂里的办公室,写字楼里的场景让他印象深刻,只是自己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在写字楼的白领们面前,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哪怕身穿西装,他心里都有些发虚,只觉得这里进进出出看到的,挂着胸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比自己高一头似的。

那个时候还没有太多关于金领、白领、蓝领、灰领的区分,但是这些却像是天然的等级制度一样,开始形成了隐形的社会分层。

孟荣不羡慕那些白领的优雅,但是在工厂工作的经历,他能感觉到,周边普通工人对办公室的人有种不必要的敬畏感。他以为自己毫不在意,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受到影响了。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等待着袁明骏的召见。

这里的会议室条件比翔华机修条件可好多了,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虽然有些陈旧,却打扫得一尘不染,胡桃色的长条会议桌上,干净整洁,只摆着数瓶矿泉水一字排开。

两旁的皮质靠椅也是摆放得一丝不苟,他有些局促地看了看,不知道坐哪边合理,最后硬着头皮选择了靠门的这排坐下。

前台小姑娘问他喝矿泉水还是喝茶后,孟荣琢磨了下选择喝茶,他想热乎点,前台小姑娘利落地很快泡了一杯茶送过来,请他等待片刻。

只是,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孟荣在热茶的帮助下,冻僵的双手终于暖和了过来,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一个人无聊地胡思乱想。

终于在十来分钟后,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材中等,但气质不俗、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扫视着孟荣,孟荣连忙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大肯定地道,“您好,袁总?”

“你就是小孟是吧?坐吧!”袁明骏显得很直爽,气场很足,却也不是那种特别咄咄逼人的,伸出手和孟荣握了握。

袁明骏径直走到孟荣对面坐下,不待孟荣开口便道,“小孟,我认识你父亲。他是个不错的人,可惜英年早逝,你节哀顺变。”

孟荣心中感动,连声道谢,数月过去,伤痛依旧在,只是现在忙着厂子生存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太多伤感了。

随后两人闲聊了几句,孟荣这才知道,袁明骏早年和孟翔华因为工作有过一点交集,都在一个厂干过,但那时他们都还年轻,后来偶尔见到过几次,对孟翔华的为人,他还是印象深刻的。

一个小年轻来访,他本来不必亲自接待的,但是此次故人之子拜访,又有汪洁的一番叮嘱,这个面子就给了。

但袁明骏同样也没时间兜圈子,“孟荣,实话告诉你吧,汪会计呢,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听她介绍了一下你们的情况,我也想着能帮就帮点,但是我们仕德电机是个大厂子,你也看到了,这么大个厂子,什么都得讲究规范化,尤其是我们这产品,规格质量差一点都不行。如果厂里贸然给一些订单给你,万一你做不好怎么办?我听说你们厂里就两台破旧老机床是不不是?我怕是不行。”

孟荣声音有些干巴,“嗯,袁总,这个,我们翔华厂子虽然小,机器虽然老旧了些,但是干活都是好手,我们每年也做了很多东西,行业里我们做加工还是小有名声的。”

袁明骏笑吟吟地盯着他,显然并不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