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对摩的师傅的一丝愧疚,孟荣开始了这一趟市区之旅。对于市区地形,孟荣很熟悉,因为他的四年技校便是在市里就读的,对这里他的熟悉程度还超越了对自己县城的了解。所以他轻车熟路地下车后直奔一家电脑游戏室,当年他在这里带着一帮小弟打“帝国时代”和“红色警戒”游戏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离自己的学校有一段距离,不会被学校扫**到,但是也不算太远,玩得太晚第二天赶回去上课,一般还能掐准时间点。
所以,市里晚上的公交车还是比较多的,晚上七点多他就站在了电脑游戏室门口,里面还是熟悉的一排排电脑,但是已经不叫电脑游戏室了,改作叫网吧了,显然随着时代进步,只能联局域网打游戏的电脑室,已经可以上网了。
他看着这家叫作“无极限”的网吧,一阵阵失神,从上学到毕业,他从来没有留恋过自己的学校,若说有留恋的,或许,只有这个曾陪伴自己度过最后一年半时光的网吧罢?
看着很多像他曾经一样年轻的少年们在网吧里戴着耳机,大呼小叫,十分快乐的样子了,他有些失神。
这些人里面,可能也有他同校的后辈师弟吧?或者还有是师妹,透过玻璃门,他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一个短发女孩嘴角叼着一根烟,形象邋遢胜过男生,左小腿压坐在右大腿下,右手点击着鼠标,左手毫无顾忌地敲击着键盘,时不时抠下脚,有时还拿起旁边的饮料大灌一口。
旁边的少男们,也大都不过如此,还有人正在大口吃着干脆的方便面,噎得直伸脖子,也不舍得抽出手去倒口水喝,只是双眼盯着屏幕,神情一个个狂热而兴奋。
受到这种气氛感染,孟荣的双脚都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但旋即他哑然失笑,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不是来玩游戏的。
想着,他毅然转身,走向离网吧大概十来米的一家宾馆。这家宾馆是他以前玩通宵游戏时偶尔曾经休息过的宾馆,这也是他在上学时唯一住过的宾馆。
他只熟悉那里。
只是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师弟师妹们,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就是在挥霍青春啊,如果自己当时把这些时间用来学习技术,会不会好很多?
想到这里,他不禁更加快了脚步,他害怕看到这些孩子们,像害怕看到曾经的自己。
宾馆除了大厅有装饰有些变化外,其它没什么变化。
他开好了房间,果然价钱还是跟以前一样的便宜,60元一晚,这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到房间后,他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这房间的味道有些不好闻,有些发霉的味道。只是对他而言,这更像是旧日重现,早已经习惯,并无妨碍。
小睡了一会儿,腹响如鼓,逼得他只得去找地方觅食,自然去哪里也难不倒他。他知道在这个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小吃店,那家店的老板据说从广东开过餐馆又回来的,端的烧得一手好菜,但孟荣最爱吃的就是他家的干炒牛河,那手艺简直绝了,就是份量有些坑人,经常需要一次吃两盘,有一次都连吃三盘还意犹未尽。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去给他再捧个场子了。
当他熟门熟路找到后,果然,老板都没变,还是那对中年夫妻,店不大,食客不少。他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开口就要两盘干炒牛河,惹得老板娘有点意外,盯了他一眼,便开口问似乎有些眼熟呢,孟荣笑了笑,老顾客啦,老板娘笑,看你也没多大点,还老顾客,便热情地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先喝一口热水再等等。
看着被热水烫得有些变形的一次性塑料杯,孟荣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拿起来就喝。没多大会儿,两盘炒得热乎乎、嫩乎乎的牛河便被端了上来,孟荣贪婪地闻了一口青蒜带来的香气,食欲不振,正要大块朵颐,却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只见几个杀马特造型的少年男女也走了进来,大呼小叫地让老板娘赶紧炒几个菜,然后还要了一打啤酒。
有客上门,老板娘自然开心,但是问题在于已经没有了位子,环顾了一下,只有孟荣这一桌只有他一个坐着,于是便为难想让孟荣和他们拼一下桌,孟荣对此自无不可,反正他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但是当几个人在他面前坐下时,他却一怔,他发现其中一位女孩,竟然就是他刚才在网吧里看到的那位抠脚少女,见他直瞧她,姑娘便不高兴了,发作道,“瞧什么瞧,没见过美女啊?”
看着她嫩稚的脸,却非要装得凶巴巴的,他心中有些好笑,懒得计较,耸了耸肩,埋头干饭。
随后几个少男女不理他,自顾自地聊起来天,几句话下来,孟荣便心里雪亮,这几位,果然都是技校的师弟师妹。只是学校风气极不好,各种怪事层出不穷,大家对学校感情不深,所以即算知道是自己的师弟妹,孟荣也懒得理会。
然后这帮孩子居然就撬开啤酒盖先喝了起来,那名抠脚少女喝得最是爽快,喝便喝好了,让孟荣愣住的是,他就是低头干完一盘牛河的功夫,这几个人就吵起来了,而吵的内容竟然是谁的游戏技术高谁的低。
在少女眼里,其他几个人全是菜鸡,被她贬得一无是处,都是年轻人,谁服气谁呢,于是就吵起来了,吵便吵了,还居然就动起来了,先动手的是少女,直接一啤酒瓶砸在一个男生身上了,那个男生大怒,丝毫没有好男不跟女斗的自觉,抄起酒瓶直接砸向少女的头,他的动作很生猛,气势很足,少女还没反应过来,酒瓶就来到她的头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孟荣在旁边眼疾手快,一个拉扯,就把少女扯到了一边,那个男生砸了一个空,却是毫不迟疑地转个方向继续砸来,避无可避,孟荣仓促之中只得伸出左手臂去挡,于是,一声惨叫,痛彻入骨。
酒瓶则是砸得粉身碎骨,那个男生还不解气,准备继续动手,结果这次终于旁边的人醒悟过来了,死死地拉住了他,这才没有继续打下去。
紧紧捂着自己的右手小臂,孟荣痛得直咧嘴,他怒喝道,“你想杀人啊!?”
这一声怒吼,把男生倒是喊得有点醒过来了,嗯,他是想打人,但是没有想杀人,杀人这罪太大了,就是他性格生猛,此时又被众人死死拉住,也迟疑了,慢慢安静了下来。
而旁边那个女生则吓坏了。
她性格是任性,但不代表着不害怕。
此时死里逃生,脸色吓得苍白,紧紧地贴在孟荣身后,不敢露头。
挣脱众人的少男,重重地哼了一声,放了一句硬话,“臭婊子,等着,回学校看我不收拾死你!”
说着,拔腿就走,其他几个少男女互相看了一眼,都默契地跟着走了。
老板娘也没敢拦着,这种混世魔王,她也惹不起。要知道这种愣头青的,又正值不懂事的少年期,出手最是没轻没重,如果胆子再大点,特别能惹祸,沾上了很麻烦,只得放任他们离开。
目送他们离开,孟荣这才忍着疼痛,拉起胳膊,发现小臂发青发紫,疼得厉害。他转动了一下手臂,还好能转动。
老板娘热心地帮他检查了一下,认为应该只是外伤,没有骨折,随后,老板娘进后屋拿了一瓶跌打酒来给孟荣擦起来,边擦还边道,“幸好啊,以前我还学过一点医学知识,做了几年护士。”
孟荣疼得呲牙裂嘴,好好地一顿饭,怎么会搞成这样,他无奈。
勉强付完账,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赶紧回宾馆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办事呢。
他边捏着自己胳膊疼处边走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那个抠脚少女跟着他走了出来。孟荣也懒得理她,只顾自己走路,但走了一阵后,发现那个女孩还在跟着他。
他忍不住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个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想感谢你一下。谢谢你!”
“哦,我接受了,请走吧。”
女孩却不挪步子,只是孟荣一走她就走。搞到孟荣十分别扭,只得再次问她想干什么。
女孩委屈地道,“我要回宿舍,可是有点远,得有个人送我。”
孟荣想骂人,这是赖上自己了是吧,“没空。”说着他转身快步离开。
“孟荣同学?”突然那个女孩喊了一声。
“啥?”孟荣被吓了一跳,他猛然站住回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露出笑容,“因为学校历届校际技工大赛有你的照片和名字,特别醒目,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我当然记住了,而且我比小三级,刚进学校时曾经见过你,刚才我就认出来了,只是有点不敢确认。”
孟荣有些发愣,骄傲?哪跟哪啊!
确定没有说反话?
“师兄,我担心被报复,你能不能送我回学校啊?”
“对不起,我胳膊疼,送不了。”
“你脚又不疼。”
“你才脚疼呢!”
话虽如此,但是孟荣却是只能自叹倒霉,全程送女孩回到了曾经的母校,看着熟悉的校园校门,大铁门的右边,挂着一个牌子,上书:凤丹市第四职业技术学校。孟荣又有些失神,转身就走。
但女孩又喊住了他,“师兄,给我留个联系电话和地址吧?”
“干什么?”孟荣警惕地问。
“给你写信,我们交个笔友啊!”
孟荣差点当场吐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