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把项目推进下去,也为了能够配合得更好,孟荣又向谭工提出让肖长风和郑志磊加入项目,配合他完成工作。
谭工暴跳如雷,但又不得不妥协,即使肖长风和郑志磊手头各有别的项目在干,但是既然孟荣有所要求,只能应了。
还有几位老人也都开始配合孟荣,原本,他们老大不乐意,但是孟荣所探究的路,的确是一条可行的路,再难也有希望,目前既然没有其它办法,这个办法,无论如何也趟上一趟,咬着牙,也就上了孟荣的船。
但是让他们郁闷的是,正如于老所言,这是为了解决一个项目,又开启了另外一个大项目了。
成型滚轮修整技术,本来也不算太复杂,但此时为了切磨出合格的叶片根,却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在项目现场工作会议上,孟荣正式提出了自己解决方案:
那就是用预先制造好的外形尺寸与叶片根部截面完全一致的金刚石成型滚轮,配合定制的基本形状符合的砂轮,快速小量修整,就可以达到完美的尺寸要求,而且不再需要编制复杂的修整程序,能够极大的节省时间和刀具成本,同时大幅度提高成品合格率。
这个之前他和谭工也说过,现在正式说明,详细地重复了一遍。
“孟荣,你这个方案,听上很美,但是完全不靠谱。”老工程师张森毫不迟疑地指出其中的问题,“我们现在的金刚刀座根本不能满足要求,之前我也设想过相关方案,但是发现难度太大,就放弃了。”张森是从先锋航发的车间一步步走上来的,经验非常丰富,之前切磨叶片根,虽然效率不高,但是有数的,质量相较达标的都是经他手打磨出来的,对于其中的门道十分清楚。他对孟荣这样的小辈来主导一个项目试验当然不满,但是作为一个老人,他知道轻重,却也不会因此给孟荣留面子,在技术探究中,没有什么谁有面子。
“那你研究难点在哪里吗?”孟荣十分冷静,和老师傅一起探讨的次数很多,他心里非常清楚,怎么把握住这些老师傅的脉博。
“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适合我们加工标准的修整器。普通的金刚刀座根本没用,它需要有一电动或者液压驱动的滚轮修整器。才能安装和使用你说的那种成型滚轮,然而,现实中是不存在这样的产品的。你考虑过这问题没有。”
旁边的肖长风和郑志磊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听出了张森师傅口气中的高度不满,显然,在老师傅眼中,孟荣就是个二愣子。难道说,孟荣还没有开始,就要被这些老师傅给摁熄火吗?
其他几位老师傅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帮腔问了两句,他们的怀疑是显而易见的,孟荣这个菜鸟,考虑问题太不周到了。
肖长风担忧地看向孟荣,他自己是想不出来怎么回答,只能看孟荣了。
孟荣没有让肖长风失望,表情十分淡定,眼中透露出一种狂热,这种神色肖长风和郑志磊都曾经见过,他们知道,孟荣但凡有这样的表情,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果然,孟荣等老师傅们都表态完了,才缓慢而坚定地答道,“我,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的解决方案是,既然没有这样的产品,那我们就去找这样的产品,我们自己来设计和试验,我们做不了,就找人合作去做,但关键地方还得我们自己把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全面而精准地掌控它。”
“就这样?”
“就这样!”孟荣十分坚定地道,“我思考过,既然别的方法大家都反复试验过,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路,说明我们可能避过的一些难走的路,可能才是正确的方法,我的经验告诉我,自己解决不了的,那就去找外援,外援解决不了的,我们自己上,能用什么法子就用什么法子,碰到什么难题就磕什么难题,我相信,就这样,没什么能真正难倒我们的。”
一席话,把张森说得沉默了。
几位老师傅也沉默了。
孟荣的话,他们依然不信服,但是孟荣的话,有道理,既然其它的路走不通,那不如试试这条路,至少有机会。
“我们都做不了,没几家能做吧?”张森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但是疑问还在。
“不!术业有专攻,我相信一定有人比我们更智慧,解决各种难题。”孟荣回答道,“我以前都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肖长风和郑志磊拼命点头,他们就知道会这样,孟荣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并不在于水平多高,在于他善于借势借力,从不自大自满。
而这些老师傅,并不能说不努力,也不是说他们就恃骄自宠,他们也会引进和使用各上先进设备,也会自己创造条件动手改进,遇到难题他们也会死磕到底,一辈子,他们有无数的高光时刻,解决过无数的疑难杂症,但是有时候,特定情况下,他们就欠缺一个开放性的思路,也会被难住。
比如眼下这种情况,如果解决一个难题需要解决另外一个更大的难题,那潜意识里就会觉得此路不通,但不去多想了。
可孟荣不一样,这么多年,他养成了一种直觉,在他的脑海里,如果一件产品需要一种方法去加工出来,那他会想怎么效率更高质量更好,直到形成最佳方案。而只要确认这是最佳方案,那他就要发动一切力量去实现这个最佳方案。
在这个最佳方案面前,没有禁区存在。
有禁区,那就推平它。
孟荣通过这些天的反复研究,他已经意识到,成型滚轮可能就是最佳方案,而要实现这个最佳方案,经过反复思考、计算、推敲过,在这个过程会遇到什么,他也已经都逐级到过了。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实现的可能性比较大,那就只能百折而不回地去执行了。
他尊重老师傅们的经验,但是他更尊重自己的专业判断。
看到张森等几位老师傅不说话了,孟荣才接着说出自己的分析,“关于复杂成型滚轮的制作,我查过很多资料,以前也接触过一些,我的解决方案是用石墨来做阴模。”
“石墨阴模?”有位老师傅惊呼起来,众人都有些震惊。
“对,复杂滚轮的制作现在已经不再用最早的铅锡合金镶嵌金刚石了,而是用人造金刚石蒸镀法或者电镀法把金刚石颗粒固定在基体表面,基本原理是用石墨来做阴模,里面铺满直径10丝左右的金刚石颗粒,然后把预先浇筑好的铅锡合金基体放进阴模,通过电镀或者高温的方式,把金刚石颗粒转移到集体上固定,所以石墨阴模的制作水平,直接决定了成品的好坏。换句话说,只要我们能做好石墨阴模,那么我们就能顺利地解决掉这个问题了。”孟荣坚定地说道。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去找到一家合格的供应商,和我们一起探索做出符合我们要求的石墨阴模。”
众人都沉默了,孟荣的解决方案说起来也不算太疯狂,仔细思考,理论上,居然是成立的。
既然理论上成立,那就没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了。
“干吧,阁下。”肖长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地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脱口而出,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郑志磊也不简单,他直接给出了一个方案,“孟荣,我以前和一家金刚石滚轮的厂家,曾经还和他们合作做过一些改进,虽然没你说的那么复杂,但我相信,他们还是有那个实力进行尝试的。”
孟荣大喜,“那就拜托去联系了。”
张森站了起来,他看了几位老师傅,什么自己这些老人也不能坐视这些年轻人冲锋陷阵而自己却袖手旁观。
“我们,就负责把这个阴模的各种设计参数、具体要求做出来吧,对于这个叶片根,各种技术细节,我们还是比你们熟悉。”
孟荣咧嘴一笑,“这可太好了!”其实,以他现在的研究,也已经对技术细节了如指掌了,他自己来做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张森师傅他们既然主动承担这个工作,那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合适的合作厂家了。
他对着肖长风道,“一家是不够的,老郑去联系他的,我们俩,发动关系,一家家去磕吧,我就不相信,没有人能够合作。”
自此后,整整一个多月的赶时间,孟荣和肖长风、郑志磊三人,几乎联系了全国所有能够做金刚石滚轮的厂家。
他们中的大多数,一听到孟荣复杂的要求,要么提出了金额高得离谱的研发费用,并且不能保证成果,要么直接拒绝表示庙太小,接不了这尊大菩萨。
一家家地谈,一家家地排除。
在这件事情上,于赫也帮不上忙,因为这的确是个全新课题,就算他出面,一样需要谈条件。
包括于老,包括谭工,还有那些老师傅,就默默地看着孟荣他们成天联系,经常外出去厂家实地考察谈判。
而在这个过程中,孟荣可不是简单地谈判那么简单,他一边出差了解其他厂家使用的成熟的成型滚轮修整器结构,一边参照设计适用于自己公司磨床的修整器驱动机构。
姜还是老的辣,很快张森师傅等人就给出了他们的设计结构图和工艺要求等,但是这些只是基于理论的想法,在孟荣与各个厂家交流出,他就发现有一些设计不切实际,于是就在原始设计上进行了一定的修改。
但是即使如此,很多厂家对于这种设计图望而生畏,觉得太过复杂,很难把握,为了让更观明晰地展现思路要求。
肖长风提出,索性做一个三维设计,更形象立体,方便厂家理解,也方便内部使用。
这个思路得到了孟荣的肯定,立即就执行了。
于是他们又找到单位设计部门,要求他们按照要求做一个三维立体图。把他们难为了个够呛,最后还是借助外协力量才堪堪完成了这个额外要求任务。
就这样,孟荣一步步地推动着自己的思路落地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