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启重忙于处理各种杂务的时候,常师傅、刘师傅、盛师傅等老师傅除了尽职尽责地帮助将车间所有机器调试,布置工艺流程以外,空闲下来,偶尔也会坐在一起聊天。
他们对于今天情况发展到这步并不特别的沉重,也会不特别的意外。
在他们的一生当中,经历过无数次的风浪,这只是最小的一个。
而且他们的这支团队的核心都在,甚至现在还有资本加入,他们有什么害怕的呢?他们只是看到陶启重在处理这件事情中有条不紊,颇有章法,不由得齐声赞叹——
如今的陶启重比孟荣更像是一名合格的企业家了,称职的领头羊了,颇有大将之风。
他们有时候会想念孟荣,但怀念更多的是孟荣的那种不拘一格的处置方式,精益求精的技术追求态度。
如今他们更欣喜于陶启重的脱变,原来陶启重比起做技术工人,更擅长做管理者!在他们看来,如今的陶启重,成长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像是天生的。
当然了,也有人表示不爽,比如张师傅,则对罗小晖恨铁不成钢,他有时候会敲着罗小晖的脑袋。十分生气地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人家陶启重能够获得如此的成就和位置,获得这样了不起的成就。更不要说孟荣,而你呢,你看看你现在还是个混子,如果没有这些老师傅,如果没有孟荣和陶启重的,你,你说你现在是个啥?你别说你这想当一个什么车间主任了,我怕你啊连开张机床你都很困难,没人敢用你!”
罗小晖对此当然很不服气,他心里嘀咕道,我当然能,别说开一张床,同时开十张床都没有问题。”
可是张师傅那个火爆脾气,他是知道的。如果他进行反驳,少不了又一个爆粟,所以他只能表面笑呵呵拼命点头,然后呢,跑到十几米远的地方,大声喊道,“师傅,人家常师傅是副厂长,盛师傅管工艺,刘师傅管生产,您老不也就是个技术人员,还不如我好歹算是一个车间主任呢!我觉我这是给您长脸呢!”
张师傅闻言大怒,“兔崽子,反了你呐!给我过来!”
“不,我不过来,过来你又打我,我不过来!”说着,就一溜烟地跑了,张师傅气不过,抬腿就追。
于是一个跑,一个追,转眼间就不见人影了。
师徒二人简直是一对活宝啊,他们的对话引得诸位老师傅们一阵哄笑。
远在长宁市的孟荣,对于江阳厂的一切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早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只能为老朋友默默祝福,在内心,他更加感谢那位存在感一直很低的老丈人,没有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岳父站出来顶住了局势。
他还庆幸,好在330所的老领导给他留了几分薄面。在发动机订单的时间上,没有彻底放弃陶启重,甚至还准备继续给予陶启重以支持。
当然这也是孟荣自己挣到的面子,如今330所已经知道孟荣刚又取得了一件极其重要的成就,在先锋航发也是个小腕了。
先锋航发的领导们,包括于赫对陶启重的重视程度极高,把孟荣当成了可塑之材,准备重点培养,对于这样的人,谁也不想轻易得罪。
更何况,从实际情况出发,330所也不能完全放弃陶启重这支稳定的、能够完成生产任务的团队。
可是该来的终归要来。
在接管了江阳厂之后,孙强很快就展现了自己贪婪霸道的一面。
贪婪体现在他进入江阳厂之后,第一件事情是给自己总经理这个职位涨工资。在陶启重原来的工资的基础上还加了一倍。陶启重以前不算奖金,基础工资按照标准不过六千余块钱,现在孙强来之后,直接给自己涨到了一万二。学校的财务虽然对他的做法颇有微词,但是慑于任勇**威,也没有明确提出反对。
就这样,任勇和孙强开始了自己的掠夺之旅。他们都知道江阳厂拥有可观的现金流。虽然之前有大量的设备投资,但是因为业务情况比较好,所以账上一直有数百万的流动资金。这笔钱是任勇和孙强觊觎的,他们已经将此视为自己的小金库了。想取就取,想用就用,编造各种理由从里面挪出钱来用,孙强更是成天出去广邀亲朋好友胡吃海塞,向人炫耀自己如今的成就。
说孙强霸道,则是因为孙强来到江阳厂之后,迅速控制了江阳厂的人事权。同时对整个工厂架构进行改组,将自己的一些社会关系,甚至是一些社会人都招进厂来。这些人一方面给塞进了工厂的管理团队,从厂长、车间主任到下面的一些工段长,都是他自己任命的人。甚至之前仍然保留下来的一些基层管理干部,大部分也都被替换掉了。
同时孙强还记仇,上任后,他找来一批人马,将整个保卫部门都给开除了,全部换上了他的人马。以前保卫部里的保安队员,以前不过负责是厂里的门卫,管理一些管理的厂里的治安事宜,用于安全。
但是现在他组织的这支新保安队完全就是他自己的私人武装。
所有厂里不听话的人都会被这只私人武装给拉出去修理,轻则呵骂,重则甚至一顿毒打,甚至会被开除。工人们敢怒不敢言,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以前江阳厂人性化的管理,竟然转变如斯。虽然有些工作比较繁忙,管理者对于质量管理比较严格,但那也仅限于工作。他们没想到新来的管理者居然如此霸道,更加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孙强对于生产管理一窍不通。他来了之后,催促生产倒是积极,因为他想尽快挣钱,然后他也学习任勇的改革,提出了三点要求,哪三点?第一是材料能省就省,能用多便宜的就多便宜,哪个供应商给他送钱,他就买谁的材料,第二是是工厂食堂,他也承包给了自己的朋友,然后工厂的伙食急剧下降,甚至有人从菜里面吃出了老鼠头。可是谁敢提意见呢?除此之外,第三点,也是孙强最要命的一点,他居然强行对整个生产流程进行了改组,原则也是一个:能舍就舍。他甚至认为一些岗位上工序比较繁琐,但看上去没有实质意义的都要精简,包括对客户负责任的质量检查、生产管理啊等岗位统统被精简,所谓精简,其实就是放弃。
甚至一些复杂的工序,也被他进行简化改造,一切都只为了两个字省钱。
他美其名曰开源节流,但问题在于节流是节流了,但是也没有看到他开源,因为所有的订单都是来自于以前延续,那是卢副校长和陶启重的努力遗惠。
眼下这些订单成了孙强的催命符,本来就不够用的技术工人,被逼着日夜加班赶工,他也清楚,这些订单的交货日期不能延误。
然而,再怎么赶进度,再怎么往死里加班,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本来就陷入半瘫状态的江阳厂,孙强的一系列骚操作,最后差不多算是是大半都瘫痪了。
而他请的那些社会闲杂人员,除了像木偶一样坐在那里游来**去,几乎不起到什么作用。
到了一个客户的交货日期,如今的江阳厂,自然就交不出合格的产品来。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孙强的应对方法居然是甩锅,他和客户说这责任全应该由陶启重负,因为他把技术人员带走了,所以客户要赔偿就去找陶启重。
这不是开玩笑么?
客户当场就发飙了,对着孙强就一通臭骂。
孙强无奈,只好又把责任全都推到工人身上,认为他们出工不出力,然后以此为借口,把他们的工资都给扣得七零八落了。
心这么大的孙强,还以为江阳厂有的是骡马,有的是洋蜡,足够他浪,足够他祸害的。
在来之前,任勇和他也也想到了,认为肯定会遇到一些生产不顺的情况,到时候见招拆招就好了,准确来说,他们并没有把这个工厂管理真当回事儿。如今普通工人们再怎么拼命工作,也架不住孙强这么祸祸呀。
很快,除了给客户的交付产品越来越不及时,更要命的是生产质量出现了大问题。
尤其是对生产要求极其精密的汽车发动机,生产出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不光是货交不出去,更要命的是,在孙强的挥霍下,本来应该用于采购原材料的资金居然出现了枯竭。相关零部件供应商,很快就停止了供货。到了快交货的时候,330所的电话追问过来,孙强才慌忙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任勇。
任勇得知后破口大骂,他也没有想到孙强竟然无能到这种地步。在他看来,只要基层员工不动,再补上管理岗位,按原有的生产设备和流程走下去,整个江阳厂维持一段时间的稳定运作没有问题。他再通过自己的社会关系找一些方法拉来订单,江阳厂将来维持生存不成问题,会成为他稳定的小金库。可是他没有想到,孙强一通胡整之后,竟然把事情弄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当然这个消息其实早应该知道,只不过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透露给他们,他们这才得知,原来陶启重和一帮老师傅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又新开了一个厂,而且做着与他们相同的业务,这就让他们感到怒火攻心,他们居然气势汹汹的门去找陶启重等人算账,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自然是被人奚落了一番。他们不甘心,任勇便通过自己的社会关系,向派出所举报新阳厂非法用工,向工商局举报新阳厂手续违规,派出所和工商很快来人进行了检查,这对新成立的新阳厂造成了麻烦。